六月初，两家人一起吃饭。
这是沈念她妈张罗的，说领证两个多月了，该聚聚。顾衍深那边没意见，于是订了个包厢，两家人坐一起热闹热闹。
沈念那天穿了件新做的旗袍——豆青色，绣着几枝淡粉的梅花，领口是改良的立领，不那么正式，但很显气质。她妈看见就夸：“这件好看，念念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顾衍深坐在她旁边，穿的是那件深灰衬衫，袖扣是银色的。
菜过五味，她妈和顾妈妈聊得热火朝天。聊完房子聊完工作，终于聊到了那个话题。
“你们俩，”她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，“什么时候要孩子啊？”
沈念一口茶差点呛住。
顾衍深递给她一张纸巾，表情平静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不急。”
“不急？”她妈瞪眼，“你们俩都多大了？念念二十八了，你也三十四了，再不急什么时候急？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顾妈妈在旁边帮腔，“趁我还能帮你们带，早点生一个。”
沈念低头喝茶，装作没听见。
“念念，”她妈凑过来，“你倒是说句话。”
沈念抬头，看了顾衍深一眼。他也正看她，目光里有一点无奈的笑意。
“我们……”她开口，“会考虑的。”
“考虑什么考虑，”她妈不依不饶，“考虑来考虑去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顾衍深忽然开口：“妈，这事得慢慢来。我工作忙，念念也忙，得计划好。”
她妈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接话。
“那你们计划着。”她妈说，“有计划就行。”
沈念在旁边，悄悄松了口气。
桌下，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了一下。
只一下，就松开了。
她转头看顾衍深，他正低头吃菜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她的手背上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回家的路上，她问他：“刚才你嘛说那些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说计划什么的。”
他想了想：“不然呢？让你一个人应付？”
沈念没说话。
“沈念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以后这种场合，”他看着前方的路，“一起应付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，明明灭灭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到家以后，她站在玄关换鞋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顾衍深。”
他回头。
“刚才在包厢，”她说，“你握我的手了。”
他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就是想握一下。”
然后他转身上楼：“晚安。”
沈念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不知道？
就是想握一下？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一下触碰的力度。
这个人。
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？
晚上躺床上，她给苏青发消息：【今天家庭聚会，被催生了】
苏青秒回：【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！然后呢？】
【顾衍深帮我解围了。】
【哟，不错嘛，还挺有担当的。】
【然后……他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我的手。】
苏青发了一串感叹号：【！握了一下？！你俩不是契约婚姻吗？】
【是啊。】
【那他这什么意思？】
沈念想了半天，回：【他说就是想握一下。】
苏青：【……这人说话怎么比你还闷？】
沈念：【他一直都这样。】
苏青：【那你呢？你什么感觉？】
沈念看着这条消息，很久没有回复。
她什么感觉？
她感觉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感觉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到现在还没散。她感觉——
她感觉，她好像有点喜欢他了。
但这个念头太可怕了。他们是契约婚姻，两年后就离婚的。她怎么能喜欢他？
她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月光很亮，照在她床头的披肩上，那条烟灰色的披肩，是他送的。
她抱过那条披肩，把脸埋进去，闻着上面淡淡的羊绒味道。
好像，也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净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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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事后复盘·沈念视角】
今天他又握我的手了。
在桌子下面，就一下，很快就松开了。
但那个瞬间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后来我问他为什么，他说“就是想握一下”。
想握一下。
就这么简单？
他知不知道这种“想握一下”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跳加速？
回家的路上，他说以后这种场合“一起应付”。
一起应付。
听起来像是，但我知道不是。
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看着我，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。
我说“好”。
他好像松了一口气。
原来他也紧张。
原来他也怕我拒绝。
原来——
他也和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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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事后复盘·顾衍深视角】
今天握了她的手。
在桌子下面，趁她妈和她妈聊天的时候。
我就是想握一下。没有理由，没有预谋，就是那一刻，忽然很想碰碰她。
握完我就松开了，怕她发现，怕她觉得我越界。
但她还是发现了。
回家的路上她问我为什么，我说“就是想握一下”。
这是真话。
但我没说的是——
其实我想握很久了。
从她发烧那晚开始，从她攥着我的手说“别走”开始，我就一直想再握一次。
今天终于握到了。
她的手指细细的，凉凉的，握在手心里，软得让人不想放开。
但我不敢握太久。
我怕她发现。
更怕她发现了之后，会躲。
她问我为什么的时候，我看着她，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，亮亮的。
那一刻我差点说出来。
差点说：因为我喜欢你。
但我没说。
说了“就是想握一下”，然后上楼了。
回到房间，在门上，心跳得很快。
三十四岁的人了，握一下手就紧张成这样。
说出去都没人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