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末,天气忽冷忽热。
沈念赶工期连着加了三天班,淋了一场雨,回来就发起了高烧。
那天她早上起来就觉得头晕,但还是撑着去了工作室。下午量体的时候差点站不稳,被苏青按着量了体温——三十九度二。
“你给我回家躺着!”苏青把她推出门,“再敢来工作室我跟你绝交!”
沈念晕乎乎地回到家,换了睡衣往床上一躺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。那只手凉凉的,很舒服。
“沈念。”有人叫她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顾衍深的脸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嗓子得说不出话。
“苏青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递过来一杯水,“先喝水。”
她挣扎着坐起来,接过水杯,手抖得厉害。他扶着她的手,把水送到她嘴边。
喝了水,她又躺下。他把冰贴贴在她额头上,凉凉的,很舒服。
“几点了?”她问。
“下午四点。”他坐在床边,“你睡了一天。”
“你不上班?”
“调班了。”
沈念看着他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眉心有一点褶皱。
“对不起,”她说,“麻烦你了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别说话,睡觉。”
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这一觉睡到晚上八点。醒来时烧退了一点,三十八度二。床头柜上放着粥和药,还有一张便签:【醒了先吃药,粥在保温壶里。我去医院拿点药,很快回来。——顾】
沈念拿着那张便签,看了很久。
她喝了粥,吃了药,靠在床上发呆。窗外天黑了,路灯的光照进来,把房间染成暖黄色。
九点多,门开了。顾衍深拎着药袋进来,看见她醒了,走过来试了试她的额头。
“还有点热。”他说,“把这个吃了。”
沈念接过药,乖乖吃了。
“明天还烧的话,得去医院。”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她。
“不用,”她说,“就是感冒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目光很专注,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请了假,科里没事吗?”
“有事。”他说,“但有人替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沈念。”他打断她,“你发烧了,我在这照顾你,不是应该的吗?”
她愣住了。
应该的?
什么叫应该的?
他看她不说话,站起来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他说,“有事叫我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有回头。
“刚才那句话,”他说,“不是客套。”
门关上。
沈念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客套。
那是什么?
半夜,她又烧起来了。迷迷糊糊中,有人握着她的手,凉凉的,很稳。她想睁开眼,眼皮太沉,睁不开。
但那只手一直在。
早上醒来时,烧退了。床头柜上放着新的水和药,旁边是一张新便签:【我去医院了,晚上回来。粥在厨房,记得热。——顾】
沈念拿着那张便签,忽然想起昨晚那只手。
是他的手。
他一直在这儿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下午,她烧完全退了。去厨房热粥时,发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字:
【发烧怎么办:
1. 冰贴(在客厅药箱)
2. 退烧药(38.5以上吃,药箱里)
3. 多喝水
4. 如果三天不退烧,去医院
——顾】
沈念看着那张纸,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这个人。
怎么能细心成这样?
晚上他回来,她已经好了,正在厨房做饭。
“你嘛?”他站在门口,皱眉,“刚好就做饭?”
“没事了。”她回头看他,“谢谢你。”
他走过来,试了试她额头,又试了试自己的。
“不烧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。
“沈念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昨晚你说梦话了。”
沈念一愣:“我说什么了?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“说你想吃馄饨。”他说,“我去煮。”
沈念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昨晚做梦了吗?好像没有。就算有,也不可能说想吃馄饨——她都烧迷糊了,哪还记得这个?
但他已经系上围裙开火了。
她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他煮馄饨的背影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昨晚你是不是一直没睡?”
他动作顿了一下,没回答。
“是不是?”
“怕你烧上去。”他说。
沈念鼻子一酸。
馄饨端上来时,她低着头吃,热气熏得眼睛湿湿的。
“沈念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她抬头。
“以后生病,”他说,“别硬撑。”
她看着他,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吃完馄饨,她去洗碗。他说“我来”,她说“我自己洗”。
两个人站在洗碗池前,一个洗一个擦,和以前一样。
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边洗边说。
“嗯?”
“昨晚你握着我的手,我醒了一下。”
他擦盘子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她转头看他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盘子,目光落在水槽里,耳朵尖红得滴血。
“你知道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放开?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舍不得。”
沈念愣住了。
舍不得。
他说舍不得。
她看着他红透的耳朵,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叫他。
他抬头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昨晚做梦,梦见你了。”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“梦见什么?”
她想了想,笑了。
“梦见你给我煮馄饨。”
他一愣,然后嘴角弯起来。
“那不是梦。”他说,“是真的。”
她也笑了。
“对,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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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事后复盘·沈念视角】
他请假照顾我,坐了一整夜。
我发烧的时候迷迷糊糊,只知道有人握着我的手,凉凉的,很舒服。早上醒来,床头有粥有药,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,写着“发烧怎么办”——连第几天该去医院都标清楚了。
他怎么会细心成这样?
晚上他回来,我说谢谢,他说“不是应该的”。
不是应该的,那是什么?
我问昨晚他是不是没睡,他说“怕你烧上去”。
就这么简单。怕我烧上去,所以不睡。怕我难受,所以握着我的手。
后来我说我知道他握我的手了,他愣住了,然后说“舍不得”。
舍不得放开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耳朵红得滴血,但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他不是在履行契约。
他是真的。
每一件事,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是真的。
他喜欢我。
就像我喜欢他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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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事后复盘·顾衍深视角】
她发烧了。
苏青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正在查房。听完那句话,我直接把查房交给住院总,开车回来了。
一路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她一个人在家,烧到三十九度,没人照顾。
进门的时候,她烧得迷迷糊糊,脸通红,嘴唇裂。我摸她额头,烫得吓人。
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。
我给她喂药,给她冰敷,给她盖被子。她就那么躺着,偶尔哼一声,像只生病的小猫。
半夜她又烧起来,我握着她的手,她攥得很紧,像是怕我走。
我没走。
怎么可能走。
她攥着我的手,嘴里嘟囔着什么,凑近了听,好像是“别走”。
我说不走。
她听不见,但我说了。
第二天她退烧了,醒来问我昨晚是不是没睡。我说“怕你烧上去”。
这是真的。
后来她说她知道我握她的手了,问我怎么不放开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说“舍不得”。
这是更真的。
舍不得放开她的手。舍不得让她一个人难受。舍不得——
舍不得她。
她说她昨晚梦见我了,梦见我给她煮馄饨。
我说那不是梦,是真的。
她笑了。
她笑起来真好看。
我想多看几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