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旬,沈念接了一个重要的客户——恒远集团的老板娘,姓孟,要做一件出席慈善晚宴的旗袍。
恒远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里,沈念约了下午两点去试衣。她拎着旗袍盒子,坐电梯到三十二层,被秘书领进一间豪华的会客室。
孟太太四十出头,保养得很好,对细节要求极高。沈念半跪在地上给她量裙边,调整腰线,一边量一边解释修改方案。
“你这姑娘手艺不错。”孟太太满意地点头,“听说是衿衣坊的首席?”
“我们工作室不大。”沈念笑了笑,“但每件衣服都是手工做的。”
正说着,门开了,进来几个人。沈念没抬头,继续调整裙边。
“顾医生,这边请。”有人说话。
沈念动作一顿,抬头看去。
顾衍深站在门口,西装革履,旁边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。他看见她,也愣住了。
四目相对。
“……顾医生?”孟太太站起来,“你认识?”
顾衍深的目光从沈念身上移开,表情恢复平静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我太太。”
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孟太太看看他,又看看沈念,脸上露出惊喜的笑:“哎呀,顾医生结婚了?怎么没听说?”
“低调办的。”顾衍深走过来,在沈念身边站定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给孟太太试衣。”沈念站起来,手里的皮尺还没收。
他点点头,然后转向孟太太:“孟总,这是我太太沈念,做旗袍设计的。您要是满意,以后多关照。”
孟太太笑得合不拢嘴:“一定一定,顾医生开口,那肯定要关照。”
沈念站在旁边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,但心里在翻江倒海。
他刚才说——我太太。
语气那么自然,好像说过一百遍似的。
试完衣出来,顾衍深在电梯口等她。
“我送你。”他说。
“你开会呢?”
“结束了。”
电梯里只有他们俩。沈念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,没说话。
“你刚才,”她开口,“怎么说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说我是你太太。”
他侧头看她:“不是吗?”
沈念噎了一下。从法律上讲,确实是。
“但你不是说对外配合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那个场合,也算?”
“算。”他说。
电梯到了一层,门打开,他往外走。沈念跟在后面,脑子里乱乱的。
出了大楼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沈念。”他转身看着她。
“嗯?”
“刚才那样说,是因为——我不想让他们觉得你只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是我太太,”他说,“本来就该让人知道。”
沈念站在原地,手里的旗袍盒子拎得紧紧的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你刚才说那话的时候,孟太太看我的眼神吗?”
他挑眉:“什么眼神?”
“羡慕的眼神。”她说。
他一愣。
沈念说完,转身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。
“愣着嘛?送我回家啊。”
他追上来,并肩走着。
五月的风暖洋洋的,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拎着旗袍盒子,他走在她旁边,谁也没说话。
但沈念知道,有什么东西,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。
走到巷子口,他忽然开口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那样说,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因为契约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是因为什么?”
他看着她,目光定定的。
“是因为我想。”
是因为他想。
不是应该,不是配合,不是履行义务。
是因为他想让人知道,她是他太太。
沈念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他站在那儿,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,表情平静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说这种话的时候,很犯规?”
他一愣:“犯规?”
“就是——”她想了想,没想出来怎么解释,“算了,走吧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他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,她听见他在身后说:“那以后多说说。”
沈念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那儿,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,眼睛里带着笑意。
她看了他两秒,然后转身继续走。
但嘴角,已经翘得压不住了。
晚上回家,她收到他的消息:【今天的事,没提前跟你说,抱歉。】
她回:【没事。】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来一条:【但我说的是真心话。】
沈念盯着这条消息,心跳漏了一拍。
真心话?
什么意思?
她想了半天,回了一个:【嗯。】
然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,抱着那条披肩,傻笑了半天。
---【沈念视角】
今天他当众说“我太太”。
那个语气,那个表情,好像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,好像他每天都说这句话似的。
我当时愣在那儿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?
后来他说,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只是来做生意的。
这话听着像是在解释,但我总觉得不止。
果然。
回家的路上,他说:“不是因为契约,是因为我想。”
我想。
他想让别人知道他结婚了。他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他太太。他想——
他想什么?
我问他知不知道这种话很犯规,他居然说“那以后多说说”。
这个人。
表面上一本正经,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,说话惜字如金。
但每次说出来的话,都精准命中。
他是故意的吗?
还是说,他本不知道自己在撩人?
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,想不明白。
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——
他说的那些话,每一句,我都想听。
---
【顾衍深视角】
今天说了“我太太”。
说出来的时候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满足,还有一点得意。
孟太太看她的眼神,从“来试衣的小设计师”变成了“顾医生的太太”。那个转变,我看在眼里,心里莫名舒服。
后来我送她回家,她说孟太太的眼神是“羡慕的眼神”。
羡慕?
羡慕她有一个当众承认她的丈夫?
还是羡慕——她是我的太太?
我不确定。但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嘴角翘着,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。
她开心,我就开心。
然后我说了那句话:“不是因为契约,是因为我想。”
说完我就后悔了——太直接了。应该委婉一点的。
但她愣了一下,然后问我知不知道这种话很犯规。
犯规?
什么叫犯规?
我不太懂,但看她脸红红的样子,应该不是坏事。
所以我说:“那以后多说说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
但我知道她在笑。
因为我也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