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号，沈念生。
她没告诉顾衍深。他们的婚姻是契约，生这种私事，没必要算进去。
那天她照常去工作室，照常画稿、裁布、踩缝纫机。苏青中午订了蛋糕，整个工作室的人围在一起给她唱生歌。
“许愿许愿！”苏青举着手机拍。
沈念闭眼，脑子里空白了几秒，然后随便许了一个。
吹蜡烛时，她看了眼手机——没有消息。
下午五点多，她收工回家。推开门，房子里黑漆漆的，没人。
他今天有手术，说过的。
沈念换了衣服，躺在沙发上看书。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，路灯亮起来，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七点，八点，九点。
她看了眼手机，没有消息。
十点，她准备洗澡睡觉。刚站起来，门开了。
顾衍深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。
“……还没睡？”他问。
“刚要睡。”她看着他手里的蛋糕，“你这是？”
他换了鞋，走过来，把蛋糕放在茶几上。
“今天你生。”他说，“赶回来了。”
沈念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开始拆蛋糕盒。是一个六寸的小蛋糕，油上铺满了新鲜草莓，写着“生快乐”四个字。
“身份证上看到的。”他说，“那天帮你整理材料。”
沈念想起来了，领证那天，她确实把身份证给他复印过。
“你不是有手术吗？”她问。
“做完了。”他点上蜡烛，“过来许愿。”
沈念走过去，坐在他对面。烛光把他的脸映得柔和，眼睛里有一点亮。
她闭眼许愿——这次有内容了。
吹完蜡烛，他递给她一个盒子。
“生礼物。”
沈念打开，是一条羊绒披肩。烟灰色，软得像是云朵，标签上是她认识的那个奢侈品牌。
“这个……”她抬头看他，“太贵重了。”
“你晚上在客厅看书总是冷。”他说，“披着。”
沈念拿着那条披肩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，上面写着：【保暖，别老熬夜。】
他的字迹，工工整整，像他这个人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他站起来，去厨房拿盘子切蛋糕。
“先吃蛋糕。”他说，“草莓是你喜欢的。”
沈念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上次她说过草莓好吃。那是两周前，陈姨来做客带了一盒草莓，她吃了几个，随口说了句“这草莓真甜”。
他又记住了。
蛋糕很好吃，油不腻，草莓新鲜。沈念吃了两块，他吃了半块就不吃了。
“你不喜欢吃甜的？”她问。
“不太吃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吃。”
吃完蛋糕，他去洗碗，她坐在沙发上看他。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，衬衫袖子挽着，露出一截手腕。
“顾衍深。”她叫他。
他回头。
“今天这个生，”她顿了顿，“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好的。”
他看了她几秒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“那就好。”
晚上躺床上，沈念抱着那条披肩，闻着上面淡淡的羊绒味道，很久没睡着。手机响了，是他的消息：【晚安】
她回：【晚安】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发了一条：【顾衍深】
【嗯？】
【你什么时候知道今天是我生的？】
隔了几秒，他回：【第一天。】
第一天？
领证那天？
她盯着屏幕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【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？】
【想给你个惊喜。】
沈念看着这条消息，把手机扣在枕头边。
窗外月光很亮，她抱着那条披肩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这个人。
明明是个话不多的闷葫芦，怎么撩起人来，一套一套的？
她又拿起手机，看着那条“第一天”，想了很久。
第一天就知道她生，然后一直憋到今天？
整整一个月？
【顾衍深。】她又发。
【嗯？】
【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？】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【嗯。】
【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？】
又是沉默。
然后他回：【从你第一次说冷的那天。】
沈念愣住了。
第一次说冷？那是她刚搬来第三天，晚上在客厅看书，随口说了句“这房子晚上有点凉”。他就记住了？
然后他就计划着，要给她买一条披肩？
等到她生，当礼物送？
她盯着屏幕，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【顾衍深。】她发。
【嗯？】
【你这个人……】
【怎么了？】
她想了半天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她回：【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你挺好的。】
那边很久没有回复。
她以为他睡了，正准备放下手机，屏幕亮了。
是一条语音。
沈念点开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低低的，有点哑：
“沈念。不是挺好的。是想对你好。”
她听完，把手机握在手心里，很久没有动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那条烟灰色的披肩上。
她抱紧披肩，把脸埋进去。
心跳声，咚咚咚的，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。
---
【顾衍深内心】
发完那条语音，我握着手机坐在书房里，很久没动。
那条语音太直接了。不该发的。说好了慢慢来，不能吓到她。
但我忍不住。
她说“你挺好的”，那个语气，软软的，像那天她发烧时攥着我的手说“别走”一样。我听完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手已经按下录音键了。
“不是挺好的。是想对你好。”
发出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——这他妈不就是表白吗？
我盯着屏幕，等她回复。
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五分钟。
她没回。
完了，吓到她了。
我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，又坐下，又站起来。想再发一条说“开玩笑的”，但又觉得那样更蠢。
最后我什么都没发，就坐在那儿，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，又点亮，又黑下去。
十二点了。她应该睡了。
我站起来准备回房间，手机忽然亮了。
是她发的：【晚安，顾医生。】
就五个字，但我看着那五个字，忽然就笑了。
没吓到她。
还好。
我回了一个【晚安】，然后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她抱着那条披肩睡觉的样子，不知道是什么样。
应该很好看。
---
【沈念内心】
躺在床上，抱着他送的披肩，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。
“第一天。”——他从第一天就知道我生。领证那天，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。那时候他就在想，这个人一个月后过生？
“想给你个惊喜。”——他真的给了。蛋糕、草莓、披肩、卡片，每一样都刚好戳在我心上。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？哦对，是我说过。他怎么知道我怕冷？哦对，也是我说过。
他把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了。
还有那条语音：“不是挺好的。是想对你好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好像刚做完手术累的，又好像有点紧张。他发语音的时候在想什么？是不是也在想，这样说会不会太直接？
我听着那条语音，听了三遍。
然后我把手机捂在口，像个小女生一样，傻笑了半天。
完了。
我真的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