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钟声在江城大学的校园里荡开最后一声余响,女生宿舍楼水房里的尖叫,便顺着冰冷的楼道,撞进了苏见野的耳朵里。
她几乎是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就冲了出去,指尖捻着三张破邪符,体内的镇灵体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,像是被惊扰的困兽,在腔里横冲直撞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炸开,玻璃碎片溅了满地,浓稠的阴气从水房的方向翻涌而来,带着头发泡在腐水里的腥气,还有十年不散的怨毒。
陆沉紧随其后,桃木剑上的符文亮起暖金色的光,劈开了迎面而来的阴气:“水房是第一个阵眼,刘桂芬借着直播的念力,把李娟的冤魂彻底唤醒了!”
苏见野没说话,脚步不停,一脚踹开了水房的铁门。
门开的瞬间,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两人。水房里一片漆黑,只有三台摔在地上的直播设备,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,映出满墙湿漉漉的黑色长发。那些头发像是活的一样,顺着瓷砖地面蔓延,缠住了张淼和另外两个网红的脚踝,把他们往水池里拖。
水池的镜子里,映出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,正背对着镜头,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。木梳划过发丝的声音,沙沙、沙沙,在死寂的水房里,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。
张淼瘫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鬼影,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。
“临兵斗者,皆阵列前行!”
苏见野口中念出九字真言,指尖的破邪符无火自燃,橘红色的火光炸开,顺着蔓延的长发烧了过去。那些黑色的发丝像是被烫到一般,瞬间蜷缩起来,发出滋滋的声响,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。
她上前一步,挡在张淼几人身前,抬眼看向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女人停下了梳头的动作,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就在她的脸即将出现在镜面里的瞬间,苏见野抬手甩出一张镇煞符,符纸精准地贴在镜子中央,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,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里面的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彻底消散了。
水房里翻涌的阴气,瞬间淡了几分。
陆沉立刻上前,检查了张淼几人的情况,给他们每人塞了一张符,沉声道:“立刻离开这里,回宿舍去,不要再碰任何直播设备!”
那两个网红早就吓破了胆,连滚带爬地扶着张淼往外跑,连掉在地上的设备都不敢捡。张淼路过苏见野身边的时候,嘴唇哆嗦着,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,只挤出了三个字:“对不起……”
苏见野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落在那面碎裂的镜子上。
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镜子背后,还有更深、更浓的阴气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已经把整个女生宿舍楼,乃至整个江城大学,都罩在了里面。
刚才催动符箓的瞬间,她小腹处布下的封印,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。那道守护了她十九年的封印,像是被巨力撞击的冰面,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,里面蕴藏的镇灵体力量,正顺着裂痕,一点点地往外渗。
“刘桂芬的炼鬼大阵,已经启动了。”苏见野转过身,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场直播有三百多万人在线,无数人的念力、好奇、恶意,全成了大阵的燃料。四个怪谈的打卡点,就是大阵的四个阵眼,水房只是第一个。”
陆沉的脸色也很难看,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镇灵司发来的校园阴气热力图,四个红色的峰值点,赫然对应着女生宿舍楼水房、图书馆负一层、场看台倒数第三级台阶,还有最末端的宿管值班室。
“总部已经在学校外围布防了,但是大阵覆盖了整个校园,我们贸然强攻,只会让刘桂芬提前引爆大阵,到时候整个学校的学生,都会成为她的祭品。”陆沉收起手机,看向苏见野,“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在四个阵眼布下防护阵,先削弱大阵的威力,断了她的阵脚,再找机会破掉整个炼鬼阵。”
苏见野点了点头,指尖抚过腰间的布包,里面装着留下的符箓手札,还有一叠画好的符纸。
她很清楚,布下四个防护阵,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。而她体内的封印,本就已经摇摇欲坠,一旦灵力透支,封印很可能会彻底破碎。
可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宿舍里,林糯糯和周雅正守在门口,看到他们回来,立刻迎了上去。林糯糯手里攥着苏见野给她的符,眼眶红红的,声音还带着哭腔:“见野,你没事吧?淼淼她……她回来就躲在被子里哭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“她没事,只是吓着了。”苏见野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我和陆沉要出去一趟,在四个阵眼布防护阵。你们待在宿舍里,锁好门,我在门后贴了金刚符,不管谁敲门,都不要开,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出来。”
周雅推了推眼镜,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来,屏幕上是她整理的四个地点的平面图,还有近十年所有失踪、死亡案件的时间线和位置标注。
“我查了学校的建筑图纸,四个地点刚好在校园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,连成了一个标准的正方形,也就是刘桂芬布下的阵廓。”周雅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,冷静地标注出每个地点的薄弱点,“水房的下水管道、图书馆负一层的通风口、场看台的地基连接处,还有值班室的地下储藏室,这些地方是阴气最容易汇聚的位置,也是布阵的最佳点位。”
苏见野看着图纸上精准的标注,心里微微一暖。她拍了拍周雅的肩膀,说了声“谢了”,转身把布包里的符箓分了一半给陆沉:“你去图书馆负一层和场看台,我去水房和宿管值班室,两个小时后,在宿舍楼下汇合。布阵的时候如果遇到异常,立刻发信号,不要硬扛。”
“好。”陆沉接过符箓,又把腰间的桃木剑解下来递给她,“这把剑是镇灵司正统法器,能镇住厉鬼,你带着,比我用着管用。”
苏见野没有推辞,接过桃木剑别在腰间,又把留下的符箓手札贴身放好,转身走出了宿舍门。
凌晨一点的校园,死寂得可怕。
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,只有惨白的月光,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,那些影子像是活的一样,随着风扭动,拉长,变成一个个诡异的人形。
苏见野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,脚下的瓷砖冰凉刺骨。她重新回到水房,这里的阴气比刚才更浓了,池子里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,滴答、滴答,在寂静的夜里,像是倒计时的秒针。
她按照周雅标注的点位,在下水管道的位置站定,从布包里掏出八枚铜钱,按照八卦的方位,一枚一枚地嵌进瓷砖的缝隙里。每嵌下一枚铜钱,她就念出一句口诀,指尖的灵力顺着铜钱渗入地下,在地面形成一个隐形的防护阵。
铜钱落定的瞬间,水房里翻涌的阴气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,瞬间被弹了回去,那些顺着墙角蔓延的黑色印记,也一点点地褪去了。
可就在阵法成型的刹那,苏见野体内的封印,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她闷哼一声,扶住了身边的水池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她能清晰地内视到,那道原本完整的封印,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最中心的位置,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,纯粹而强大的镇灵体力量,正从缺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临终前的话,突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:“见野,不到万不得已,绝对不要揭开这道封印。阴阳眼开,镇灵体醒,你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,也要承担常人承担不了的因果。”
苏见野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灵力。
她没有时间犹豫。
转身走出水房,她朝着宿管值班室的方向走去。路过404宿舍门口的时候,她能听到里面林糯糯压低的说话声,还有张淼压抑的哭声,脚步顿了顿,又加快了速度。
宿管值班室就在宿舍楼的一楼,此刻大门紧闭,里面一片漆黑,没有半点光亮。苏见野站在门口,能清晰地感知到,门背后的阴气,比水房里浓了数倍,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活人的气息——是刘桂芬的。
她没有贸然进去,只是绕到值班室的后侧,找到了地下储藏室的通风口。这里就是周雅标注的阵眼核心,也是整个炼鬼大阵的生门所在。
苏见野蹲下身,掏出朱砂笔,在地面上飞快地画起了防护阵的阵纹。朱砂划过水泥地面,留下鲜红的印记,每一笔都灌注了她的灵力。阵纹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,值班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冷笑,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通风口冲了出来,直扑她的面门。
苏见野头也不抬,指尖夹着一张驱邪符,反手甩了出去。符纸与那股阴气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爆响,阴气瞬间消散。
她落下最后一笔,阵纹瞬间亮起金色的光,顺着地面蔓延开来,牢牢地锁住了地下储藏室的阴气。值班室里再次传来一声怒哼,却没有再出手。
苏见野站起身,腰间的桃木剑微微震动,发出嗡鸣。她知道,刘桂芬就在里面,只是忌惮她布下的防护阵,还有她体内的镇灵体力量,不敢轻易现身。
两个小时后,苏见野和陆沉在宿舍楼下汇合。
陆沉的袖口沾了些黑灰,脸色有些发白,却还是对着她点了点头:“图书馆和场的防护阵都布好了,遇到了几个被阴气缠上的游魂,已经打散了。你这边怎么样?”
“水房和值班室的阵也布好了,刘桂芬就在值班室里。”苏见野说着,突然捂住了小腹,身体晃了一下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,从封印的位置炸开,像是有无数把冰锥,狠狠扎进了她的经脉里。她体内的镇灵体力量,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洪水,瞬间席卷了全身,眼前的世界,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她看到了宿舍楼的墙壁里,嵌着无数个扭曲的人影,都是十年里失踪的学生;她看到了路边的树影里,站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游魂,正死死地盯着宿舍的窗户;她甚至能看到,整个校园的上空,笼罩着一张巨大的黑色阵网,四个阵眼的位置,正亮着她布下的金色防护阵,而阵网的最中心,站着一个穿着宿管制服的苍老女人,正咧着嘴,对着她笑。
阴阳眼,在这一刻,提前睁开了。
苏见野猛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前的异象又消失了。只有小腹处的封印,还在一阵阵的刺痛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道守护了她十九年的封印,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,只需要再一次催动灵力,就会彻底崩开。
“你没事吧?”陆沉扶住她,脸色大变,“你的封印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苏见野摇了摇头,站直了身体,把桃木剑递回给他,“四个防护阵都布好了,能暂时拖住刘桂芬,让她没法彻底启动大阵。接下来,就是等她露出马脚,找到破阵的关键。”
两人回到404宿舍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林糯糯和周雅一夜没睡,看到他们回来,立刻围了上来。张淼也从床上坐了起来,眼睛红肿不堪,看到苏见野,立刻从床上下来,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:“见野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,要不是我鬼迷心窍非要搞什么直播,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违约金我会想办法赔,直播我也不做了,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救救大家?”
苏见野扶住她,语气平静:“我会的。你待在宿舍里,不要乱跑,符贴身带好,就不会有事。”
安抚好室友,苏见野坐在书桌前,翻开了留下的符箓手札。窗外的天边,泛起了鱼肚白,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泛黄的纸页上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,记录着炼鬼阵的破阵之法,还有关于镇灵体的记载。
她一页一页地翻着,指尖微微发凉。
手札里写着,炼鬼阵以活人为祭,以怨为引,一旦彻底启动,阵内生灵无一生还。而唯一能彻底破掉炼鬼阵的,只有至阳至纯的镇灵体力量。
苏见野合上手札,闭上了眼睛。
她很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,原本泛起微光的天色,瞬间暗了下来。宿舍里的灯疯狂地闪烁起来,贴在门后的金刚符,发出了滋滋的声响,金色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苏见野猛地睁开眼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
只见整个江城大学的上空,那张巨大的黑色阵网,此刻正疯狂地收缩,四个阵眼位置的防护阵,正被一股恐怖的阴气疯狂冲击,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。
宿管值班室的方向,传来了刘桂芬苍老而怨毒的声音,顺着风,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:
“苏见野,你以为凭这几个破阵法,就能拦住我?子时已过,寅时将至,我会用整个学校的生魂,来祭我的炼鬼大阵。我倒要看看,你留下的封印,还能护你多久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苏见野小腹处的封印,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、冰面碎裂的声响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,瞬间从封印的缺口处爆发出来,席卷了她的全身。她的眼前,再次被无数的鬼影、怨魂、扭曲的阵纹填满,整个校园,在她的视线里,彻底变成了一座阴气森森的人间。
而最让她心头一沉的是,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四个阵眼的防护阵,在刘桂芬的全力冲击下,已经出现了裂痕。
更恐怖的是,炼鬼阵的核心,本不是四个阵眼。
从一开始,她就找错了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