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栋女生宿舍楼的声控灯彻底熄灭的瞬间，浓稠如墨的阴气像是活过来的水，从楼道的四面八方翻涌而来，瞬间裹住了苏见野和陆沉的脚踝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带着一股湿的、像是头发泡在烂水里的腥气。无数细碎的梳头声、女人压抑的啜泣声、拖沓的脚步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，明明就在耳边，却又找不到源头。
陆沉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桃木剑，剑身上刻着的镇灵司正统符文瞬间亮起暖金色的光，堪堪退了围上来的阴邪之气。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苏见野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没有半分慌乱：“我断后，你在前头开路。刘桂芬的目标是你，她不会轻易露面，我们先救张淼。”
苏见野点了点头，指尖结印，体内的镇灵体气息翻涌，符纸无火自燃，橘红色的火光在她掌心炸开，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楼道。
火光所及之处，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痕，一笔一划，全是她的生辰八字。那些血字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火光里微微蠕动，散发出的阴邪气息，和林薇薇坠楼现场那枚桃木牌上的，同出一脉。
“她早就布好了局。”苏见野的声音冷得像冰，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，顺着楼梯往下冲，“从张淼签下直播合同的那一刻起，她就成了刘桂芬启动大阵的活靶子。”
两人一路冲到一楼宿管值班室门口，虚掩的铁门里，传来张淼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。
陆沉率先抬脚踹开了门，桃木剑横在身前，做好了迎战的准备。可值班室里空空荡荡，只有张淼被反绑在椅子上，嘴巴被胶带封死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，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，看到门口的苏见野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。
整个值班室里，没有半分刘桂芬的身影。
只有桌子正中央，摆着一张泛黄的黄纸，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，符文中间，写着张淼的生辰八字。黄纸的右下角，是一行用鲜血写的字，墨迹还没，带着刺鼻的腥气：
「子时，四大阵眼，我等你带她来。」
苏见野上前一把撕掉了张淼嘴上的胶带，又扯断了绑着她的绳子。张淼瞬间瘫软在地上，抱着苏见野的腿崩溃大哭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见野！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刘桂芬她不是人！她要了我！我再也不搞什么直播了！我再也不贪什么流量了！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刚才在值班室里经历的恐惧，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狠狠扎进了她的骨头里。
苏见野蹲下身，指尖拂过她的脖颈，那里有一个淡黑色的引魂印，像一只眼睛，死死地钉在她的皮肤上。这是刘桂芬种下的，就算她跑回天涯海角，也能顺着这个印记找到她。
“先回宿舍。”苏见野没多说什么，扶着她站起身，指尖捏了一张清秽符，符火一闪，印在张淼的脖颈上。那淡黑色的印记瞬间淡了下去，张淼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骨的冰凉，随即又泛起暖意，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，终于消散了几分。
回到404宿舍的时候，林糯糯和周雅正守在门口，看到他们回来，瞬间红了眼。林糯糯扑过来抱住张淼，哭着说：“淼淼！你可算回来了！我们快吓死了！”
周雅推了推眼镜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，电脑屏幕上，是她刚刚调出来的宿舍楼监控，所有的画面在十五分钟前，全都变成了雪花，没有录下任何有用的内容。她看着苏见野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：“报警了吗？”
“没用的。”陆沉关上宿舍门，反手在门后贴了一张镇煞符，“刘桂芬用的是邪术，普通的监控和警力，本抓不到她，甚至连她的身都近不了。镇灵司的同事已经在学校外围布防了，但是她布的炼鬼大阵覆盖了整个校园，我们贸然行动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张淼坐在椅子上，还在止不住地发抖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，一条接一条的推送消息，像是水一样涌进来，屏幕亮得刺眼。
她下意识地解锁了屏幕，只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刚才被刘桂芬抓走前，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，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动态：“今晚，宿管值班室，揭开江城大学四大怪谈的真相。”
就是这短短一句话，此刻已经被转发了十几万次。
她的账号粉丝数，从原本的十几万，暴涨到了八十多万，还在以每秒几千的速度疯狂上涨。评论区里，几十万条留言刷屏，全是催她开直播的，有人说她是勇士，有人说她是剧本，还有无数人蹲守着，要看她直面四大怪谈的现场。
更让她呼吸停滞的，是平台运营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【张淼老师，您的账号热度已经！平台给您申请了全渠道顶级流量扶持！】
【直播签约合同发您了，七位数保底签约金，只要您今晚完成四大怪谈全挑战直播，后续的商务资源全给您倾斜！】
【违约金八百万，和您之前签的那份一样，但是只要直播完成，这笔钱您不仅不用赔，还能直接拿到手！】
【现在全网都在等您，预约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百万了！这是您唯一能火出圈的机会！】
一行行字看下来，张淼的心脏疯狂跳动，刚才还深入骨髓的恐惧，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、滚烫的贪婪和兴奋，瞬间冲得烟消云散。
她做了三年网红，拼了命地拍视频、搞直播，最高的粉丝数也才十几万，连个小网红都算不上。现在，一夜之间，她涨了几十万粉，平台给了顶级资源，还有七位数的保底签约金。
这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眼神从刚才的惊恐无助，一点点变成了狂热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苏见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，眉头瞬间拧紧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张淼，你想什么？”
张淼猛地抬起头，看着苏见野，眼里的狂热藏都藏不住：“见野，这是我的机会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这样的机会了！只要我今晚完成这场直播，我就火了！我就再也不用看平台的脸色，不用挤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，拍那些没人看的视频了！”
“你疯了？”苏见野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，“刘桂芬差点了你！她就在这个学校里，布好了大阵等着我们往里跳！四大怪谈的四个地点，就是她炼鬼阵的四个阵眼！你去直播，就是把自己送到她的祭台上！”
“哪有那么夸张！”张淼猛地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之前那么多博主去探险，不都好好的吗？林薇薇的死就是个意外！刘桂芬刚才要是想我，早就动手了，她本就是怕了！有你在，你那么厉害，肯定能护住我的！”
“我护不住一心找死的人。”苏见野的声音冷到了冰点。
林糯糯拉着张淼的胳膊，哭着劝她：“淼淼，我们别去了好不好？钱我们可以慢慢赚，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！八百万的违约金，我们一起想办法，总能凑够的！”
“凑？怎么凑？”张淼一把甩开她的手，情绪彻底爆发了，“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？把我卖了都凑不齐八百万！现在平台给我机会，让我不仅不用赔钱，还能赚钱，能红，我为什么要放弃？你们就是嫉妒我！嫉妒我能拿到这个机会！”
周雅合上电脑，看着她，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：“我算了一笔账，就算你这场直播火了，后续的商务变现，也要建立在你活着的前提下。刘桂芬的目标是用你的直播启动大阵，你去了，大概率活不下来。钱和命，哪个更重要，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“我想的很清楚！”张淼抓起手机，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，“这场直播，我必须播！就算是死，我也要抓住这个机会！”
她说完，摔门而出，留下宿舍里一片死寂。
林糯糯蹲在地上，哭得肩膀不停发抖。周雅看着紧闭的宿舍门，轻轻叹了口气，看向苏见野：“你还会帮她的，对吗？”
苏见野看着窗外，夕阳正在一点点落下，整个江城大学，被越来越浓的灰色阴气笼罩。她捏了捏眉心，指尖的符纸微微发烫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却没有半分犹豫：“她可以找死，但我不能看着她被刘桂芬炼了生魂。更何况，这场直播，本来就是刘桂芬冲着我来的。”
当天下午三点，张淼的社交账号，发布了一张正式的直播官宣海报。
黑红色的背景上，印着一行惨白的大字：**午夜十二点，江城大学四大怪谈全挑战，全网独家直播，不见不散**。
海报的下方，标注了直播的路线：午夜零点，从女生宿舍楼水房出发，依次打卡图书馆负一层、场看台倒数第三级台阶，最终终点，宿管值班室。
和她一起官宣的，还有两个全网粉丝数百万的户外探险网红，三人联手，噱头直接拉满。
这条动态发布的瞬间，直接引全网。
#张淼 江城大学四大怪谈直播#的话题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首，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“爆”字。平台开启了全渠道推送，开屏广告、首页置顶、短视频流量扶持，铺天盖地全是这场直播的宣传。直播间的预约人数，短短两个小时，就突破了三百万。
校园论坛里，更是彻底炸开了锅。有人说张淼疯了，为了红不要命；有人蹲守着直播，等着看所谓的真相；还有人开了盘，赌她能不能活着走完四个打卡点。
没有人知道，这场万众瞩目的直播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一场为活人准备的祭祀。
陆沉给苏见野送来了镇灵司的正统符箓和法器，还有四个阵眼的详细图纸。两人趁着天还没黑，分头去了四个打卡点，布下简易的防护阵，试图抵消一部分大阵的威力。
苏见野站在女生宿舍楼的水房里，指尖抚过冰冷的瓷砖墙壁。这里是四大怪谈的第一个地点，也是十年前李娟失踪的地方。墙壁的缝隙里，藏着浓郁的怨气，还有刘桂芬刻下的炼鬼符，和她在楼道里看到的血字，同出一脉。
她布下的防护阵，刚一成型，就被水房里的阴气冲得微微晃动。
苏见野的心里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她终于明白刘桂芬要做什么了。
炼鬼大阵的启动，需要极强的念力和怨气。而这场全网直播，数百万双眼睛盯着，无数人的好奇、质疑、恶意、期待，都会化作最纯粹的念力，源源不断地注入四个阵眼里，把刘桂芬布下的炼鬼符，彻底激活。
这场直播，就是刘桂芬为大阵准备的，最好的燃料。
而她和张淼，就是这场祭祀里，最终的祭品。
太阳彻底落下了地平线，夜幕笼罩了整个江城大学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，还有三个小时。
张淼带着团队，还有两个的网红，已经抵达了女生宿舍楼的水房门口。三台专业的直播设备已经架好，补光灯打得雪亮，映着她化着浓妆的脸，眼底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。
直播间提前开启了，在线人数瞬间冲破了五百万，弹幕密密麻麻，几乎盖满了整个屏幕。
【来了来了！主播胆子也太大了！真敢在午夜来水房啊！】
【前排占座！看看传说中的梳头女鬼到底是不是真的！】
【前面的，没看到主播带了两个大佬吗？肯定是剧本，等着看就完事了】
【你们有没有觉得，水房里好像有个白影子？就在主播身后！】
张淼看着弹幕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水房里漆黑一片，只有她身后的补光灯，照出了门口一小块地方。里面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，滴答、滴答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格外清晰。
她强装镇定地转回头，对着镜头笑着说了几句开场白，手心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藏在暗处的苏见野，看着水房门口的场景，指尖的桃木剑越握越紧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随着直播间人数的上涨，四个阵眼的阴气，正在疯狂地翻涌、沸腾，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刘桂芬的气息，就藏在这片阴气里，无处不在，却又找不到踪迹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墙上的时钟，时针一点点滑向了十二点。
午夜的钟声，在整个校园里敲响的瞬间，水房里所有的灯，包括架好的补光灯，在同一时间，全部熄灭。
直播间里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，穿透了电流，从屏幕里炸响。
画面疯狂晃动了几下，彻底黑了下去。
只有无尽的、密密麻麻的梳头声，从漆黑的直播间里，清晰地传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