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江城大学,晨雾还没被秋阳揉散,女生宿舍楼404室的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,把本该透进来的晨光挡得一二净。
林糯糯缩在靠门的上铺,怀里紧紧抱着兔子玩偶,一夜没合的眼睛布满红血丝,死死盯着宿舍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。门板上还贴着苏见野昨晚画的符箓,黄纸朱砂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,可她只要一闭眼,耳边就会响起昨晚水房里那阵没完没了的梳头声,还有宿管阿姨倒着走路时,鞋底蹭过水泥地的拖沓声响。
她悄悄往下铺瞥了一眼。
张淼正对着手机屏幕,指尖飞快地划着评论区,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,照出眼底藏不住的青黑。昨晚的直播虽然被平台紧急掐断,可录屏已经在校园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传疯了,评论里一半是喊着“淼姐胆子太大了”“蹲后续挑战”,一半是刷着“镜头里真的有白影子”“404真的邪门,快跑”。
她嘴上还跟粉丝硬撑着,说那是灯光效果和团队做的节目效果,可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,时不时就往自己肩头瞟一眼——自从昨晚从水房连滚带爬跑回来,她总觉得肩膀上沉得厉害,像有什么东西,一直趴在那里。
斜对角的书桌前,周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屏幕上是她熬了半宿做的数学模型,本该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里,到处都是无法解释的缺口。她试图用声控灯故障、建筑共振、心理暗示拆解这几天发生的所有怪事,可敲下最后一行公式时,指尖还是顿住了。她抬眼看向靠窗的床铺,目光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近乎求救的迟疑。
宿舍里唯一称得上平静的,只有苏见野。
她坐在靠窗的书桌前,指尖捻着三枚折成三角的符,黄纸是亲手晒的,朱砂里混了她的指尖血,边缘还留着绣的一道极小的莲花纹路。贴身戴着的那枚主符正隔着衣料微微发烫,体内那道被布了十九年的封印,又一次传来细密的刺痛,像有什么东西,正一点点从裂缝里往外钻。
她抬眼扫过宿舍里的三个人,声音清冽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打破了满室的死寂:“都过来,把这个拿着。”
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。
林糯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,连拖鞋都没穿好,小步跑到她面前,双手接过符,指尖碰到那温热的符纸时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:“见野……这个、这个真的能护住我们吗?我昨晚真的看到了,那个宿管阿姨,她是倒着走的,脚都没沾地……”
“贴身放好,别沾水,别弄丢。”苏见野又递了一枚给她,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语气软了几分,“只要不半夜擅自离开宿舍,它能保你们无事。”
第二枚符递到了张淼面前。
张淼的动作顿了顿,脸上先浮起一点惯有的、满不在乎的笑,嘴硬道:“害,其实我真不信这些,昨晚就是灯光晃了眼……不过既然是你一片心意,我就拿着,就当求个心安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接符的动作却快得很,几乎是抢过来的,立刻塞进了贴身的卫衣口袋里,还按了两下,仿佛那不是一张符纸,而是她的救命稻草。苏见野看着她这副样子,眉峰微挑,没戳破她的口是心非,只重复了一遍:“我最后劝你一次,取消那个所谓的直播挑战。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了,再作死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张淼的脸色白了白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,扭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只是攥着手机的手,更紧了。
最后一枚符,苏见野递给了周雅。
周雅推了推眼镜,接过那枚三角符,指尖先触到了符纸上凸起的朱砂纹路,她研究了半宿逻辑都无法安定下来的心,竟然奇异地稳了稳。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,从小到大信奉的只有公式、数据和可证伪的科学,可这几天发生的事,已经彻底打碎了她二十年来的认知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最终只化作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“贴身放好。”苏见野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她知道,周雅的理性已经开始动摇,而在这栋被阴气缠上的宿舍楼里,绝对的理性,有时候比盲目的恐惧更致命。
符刚分发完,林糯糯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,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整个人猛地一抖,手机差点摔在地上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不、不好了!出事了!有人失踪了!”
几个人瞬间围了过去。
屏幕上是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,置顶的热帖已经盖了上千楼,标题红得刺眼:【紧急寻人!机械系大三王浩,昨晚去场看台探险后彻夜未归,室友报警了!】
帖子里,王浩的室友发了聊天记录,昨晚十一点多,王浩还在宿舍群里发消息,说要去打卡四大怪谈里的“场看台倒数第三级台阶”,还拍了一张看台的照片,说“什么狗屁怪谈,老子这就给你们破了”。可从那之后,他就再也没回过消息,电话关机,微信不回,室友找了一整夜,把场翻了个底朝天,连个人影都没找到。
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。
【!又是四大怪谈!水房刚出事,场就有人没了?】
【我昨晚十二点多从场路过,看台那边黑糊糊的,本没人啊……】
【校方不是说四大怪谈都是谣言吗?这都第二个出事的了?】
【你们忘了?十年前第一个在看台失踪的,也是个男生,也是去挑战怪谈的!】
林糯糯的手指划到那条评论,手抖得更厉害了,抬头看向苏见野,眼里全是恐惧:“见野……他、他不会是……”
苏见野的目光落在“场看台倒数第三级台阶”几个字上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她指尖的符箓猛地发烫,体内的封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一股熟悉的、阴冷的怨气,仿佛顺着文字从屏幕里钻了出来,和这几天萦绕在404宿舍里的阴气,同出一源。
“校方怎么说?”周雅立刻开口,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,开始检索王浩的社交账号和相关新闻。
“刚发了公告,”林糯糯刷新了一下页面,声音发颤,“说王浩是因为学业压力自行离校,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,还说要封禁传播谣言的账号……”
“自行离校?”张淼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,“他昨天还在跟人打赌,说要把四大怪谈全挑战一遍,怎么可能突然自行离校?!”她说到这里,猛地想起自己官宣的“四大怪谈全挑战直播”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。
苏见野没再说话,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把留下的符箓手札塞进了口袋里。
“你去哪?”林糯糯立刻拉住她的胳膊,紧张地问。
“场。”苏见野拉开窗帘一角,晨雾已经散了,阳光落在对面的教学楼上,可她的目光却望向了远处的场,“我去看看,他到底是自行离校,还是被什么东西留下了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林糯糯急得快哭了,“那个男生就是去了看台才失踪的,你一个人去……”
“我不去,只会有下一个失踪的人。”苏见野拍了拍她的手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锁好宿舍门,不管谁敲门,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开,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,她拉开宿舍门,走了出去。
上午的场本该是最热闹的地方,跑道上有晨跑的学生,足球场有人在踢球,人声鼎沸,阳光炽烈。可一靠近西侧的露天看台,那股热闹的烟火气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,明明是秋老虎正盛的九月,站在看台入口,却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冷,风卷着细碎的沙土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铁锈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背书的学生,都集中在靠前的位置,没人愿意往看台深处走,更没人靠近最顶端的那几排台阶。
苏见野一步步往上走,脚下的水泥台阶被晒得发烫,可越往上走,那股阴冷感就越重,贴身的符烫得厉害,体内的封印也跟着一阵阵异动,临终前那句“不可轻易揭开阴阳眼”的叮嘱,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。
她停在了看台最顶端,倒数第三级台阶前。
周围空无一人,连风都停了。阳光明明就落在台阶上,可这级台阶却像被一层无形的阴影裹着,连水泥的颜色都比周围的深了几分。
苏见野蹲下身,指尖拂过台阶表面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骨髓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,正从台阶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她用指尖扫开表面的浮土,一道极淡的、刻在水泥里的纹路,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道低阶炼鬼符。
纹路扭曲诡异,刻痕里还留着一点早已涸的黑褐色痕迹,是血。
苏见野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。
她终于确定,水房里的梳头女鬼,宿舍里接连不断的怪事,还有这个突然失踪的男生,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校园怪谈。这不是厉鬼自发的作恶,而是有人在背后,用邪术炼鬼,用活人的生魂,喂养这些被困在校园里的冤魂。
十年间接连惨死的学生,四大怪谈里的四个厉鬼,还有今天失踪的王浩,全都是这个幕后黑手的祭品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、却极稳的脚步声,从她身后的看台入口处传来。
那脚步声不像是学生的打闹闲逛,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阶的缝隙里,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,带着极强的目的性,正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