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的门关了一整晚,刘桂芬诡异的声音在黑夜里不断回荡着,直至凌晨。
凌晨的寒意,直到天光大亮也没散去。
404宿舍的窗帘被林糯糯拉开时,清晨的江风裹着深秋的湿冷灌进来,却吹不散宿舍里凝滞的恐慌。张淼蜷缩在床角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手里死死攥着手机,屏幕停留在和平台的聊天界面,却再也没了敲字回复的心思。前半夜门外刘桂芬那阴恻恻的声音,还有符箓爆发金光时厉鬼的惨叫,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,一闭眼就浮现出来。
周雅坐在书桌前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,黑眼圈比张淼还重。她熬了整整一夜,试图恢复女生宿舍楼昨晚断掉的监控录像,可无论怎么调试,屏幕上永远是一片漆黑的雪花,像是有什么东西,把昨晚整栋楼的监控数据,啃得一二净。
“不行。”周雅停下动作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,“所有监控存储设备都被破坏了,硬件层面的损毁,不是软件能修复的。还有昨晚电梯的运行志,也全部清零了。”
林糯糯闻言,肩膀又瑟缩了一下,小声道:“刘桂芬她……她到底想什么啊?她真的是鬼吗?”
“她不是鬼。”
苏见野坐在桌边,指尖捻着一枚只剩残烬的符箓,垂着的眼眸抬起来,眼底带着未散的寒芒。她体内的封印还在一阵阵传来刺痛,昨晚催动灵力退赵彤的魂魄时,那道封印又裂开了一道口子,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整座江城大学的阴气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朝着校园中心的主教学楼汇聚。
“她是人,是会用邪术的活人。”苏见野的声音很沉,“她布下的炼鬼阵,昨晚只是试探,真正的招,还在后面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林糯糯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,屏幕上弹出无数条校园论坛的推送消息。林糯糯下意识地点开,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手里的手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“死、死人了!主教学楼有人坠楼了!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雷,在宿舍里轰然炸开。
张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周雅也立刻刷新了校园论坛,首页已经彻底被相关的帖子刷屏。置顶的帖子配着打了码的照片,发布时间就在十分钟前,标题触目惊心——【中文系大四林薇薇,从主教学楼天台坠楼,当场没气了!】
论坛里彻底乱了。
有人说凌晨就看到主教学楼的天台有个白影在晃,有人说昨晚路过教学楼时,听到里面有女人在哭,还有人把这件事和四大校园怪谈联系在了一起,说林薇薇坠楼的姿势,和十年前第一个在教学楼失踪的女生,死状一模一样。
流言像野草一样,在清晨的校园里疯狂蔓延。原本就被午夜惊魂搅得人心惶惶的学生,此刻彻底陷入了恐慌,连早课的教室都没人敢去,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坠楼案,还有那四个越传越邪门的校园怪谈。
苏见野几乎是立刻站起身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见野!你去哪?”林糯糯连忙喊住她,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“去现场看看。”苏见野回头,目光扫过三人,“你们待在宿舍里,不要出门,我贴在门后的符箓能护着你们,记住,无论谁敲门,都不要开。”
说完,她拉开宿舍门,快步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校园里,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学生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不安。主教学楼前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,几个保安守在警戒线外,拦住了想要靠近围观的学生。警戒线内,法医和警察正在勘察现场,地上的血迹被清晨的露水晕开,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,混着浓郁的阴气,刺得苏见野的眼眶一阵阵发疼。
她体内的阴阳眼封印,在这一刻又开始剧烈地跳动。她能清晰地看到,死者坠楼的位置,盘旋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,怨气里缠着一道暗红色的符印,和她在场看台台阶上看到的炼鬼符,纹路几乎一模一样。
不是自。
苏见野的心头瞬间沉了下去。她站在人群外,目光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,刑侦专业的本能让她瞬间捕捉到了无数疑点:死者坠楼的落点距离教学楼墙体太远,不符合自由落体的轨迹;天台的围栏高度超过一米五,一个女生想要翻过去,绝不可能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;最关键的是,那团怨气里,带着被人强行控的痕迹,死者的魂魄碎片,被那道符印死死锁着,连散都散不掉。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警戒线内走了出来,正是前几天在场看台偶遇的陆沉。
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,前挂着警方的临时勘察证,显然是介入了这起案子。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苏见野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朝着她走了过来。
“苏学妹。”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,确认没人注意后,才沉声道,“你也来了。”
“陆学长。”苏见野抬眸,迎上他的目光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警惕与了然,“这场坠楼案,不是意外,也不是自。”
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,没承认,也没否认,只是低声道:“这里人多眼杂,方便借一步说话吗?”
苏见野点了点头,跟着陆沉走到了教学楼侧面的僻静角落。这里没有围观的学生,浓郁的阴气却比现场更重,像是有人在这里,布下了一道引气的阵眼。
“校方现在初步定性为抑郁症自。”陆沉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凝重,“死者林薇薇,中文系大四学生,成绩优异,已经拿到了名校的保研offer,半个月前刚和男朋友订了婚,手机里没有任何遗书,家人和朋友都说她最近状态很好,完全没有自的倾向。”
这些信息,和苏见野的判断完全吻合。
“她的死,和场看台的炼鬼符,脱不了系。”苏见野抬眸,看着陆沉,“你应该也看到了,现场的怨气,还有那道符印。”
陆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这个大一的学妹,能一眼看穿现场的邪术痕迹。他沉默了几秒,终于不再试探,点了点头:“是。我们在她的遗物里,发现了一枚桃木牌,上面刻着的符印,和你在台阶上看到的,同出一脉。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了一张照片,递到了苏见野面前。
照片里,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桃木牌,桃木已经发黑,上面刻着一道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符印,符印的纹路蜿蜒曲折,像一条毒蛇,死死地缠在桃木牌上。苏见野只看了一眼,指尖就微微收紧——这道符印,比场台阶上的炼鬼符品阶更高,阴气更重,是渡阴门的低阶控魂符。
这是她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接触到这个只在留下的手札里出现过的邪修组织。
的手札里写过,渡阴门是传承千年的邪修组织,以活人生魂、怨气炼术,作恶多端,手段阴狠,而炼鬼术、控魂术,都是他们最常用的低阶邪术。
“这枚桃木牌,是做什么用的?”陆沉的声音拉回了苏见野的思绪,他看着她,眼里带着探寻,“苏学妹,你好像认得这道符印。”
苏见野抬眸,没有隐瞒:“这是控魂符,渡阴门的邪术。用这枚符牌,可以控人的心智,甚至让人做出违背本能的事,包括自。林薇薇不是自己跳下去的,是被这枚符牌控了。”
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他隶属于镇灵司,自然知道渡阴门是什么地方,只是他没想到,这个组织的爪牙,竟然已经伸到了江城大学的校园里,还害了人命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苏见野一个大一新生,竟然对渡阴门和邪术符印,了解得如此透彻。
“刘桂芬,你认识吗?”苏见野突然开口,问出了核心的问题,“女生宿舍楼的退休宿管,十年间,每一起校园怪谈的案发后,她都出现在现场。”
陆沉的眼神瞬间一凛:“我们已经在查她了。她的档案一片空白,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城大学,当了宿管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身份信息,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。”
答案,已经呼之欲出。
刘桂芬,就是渡阴门的人。她潜伏在江城大学十年,用四大校园怪谈做掩护,残害学生,炼制厉鬼,布下炼鬼大阵。而林薇薇,只是她这场邪术里,又一个无辜的祭品。
苏见野的心脏像被一块巨石压住,她终于明白,临终前反复叮嘱她,不可轻易揭开阴阳眼封印,不可招惹渡阴门,究竟是为什么。这个组织的阴邪,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。
而她更清楚,林薇薇不会是最后一个死者。刘桂芬的炼鬼大阵已经启动,想要完成阵法,还需要更多的生魂,更多的怨气。
下一个目标,是谁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苏见野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,是林糯糯打来的电话。她立刻接起,电话那头传来林糯糯带着哭腔的、惊慌失措的声音:
“见野!你快回来!张淼她、她答应平台了!她今晚十二点,就要开启四大怪谈全挑战的直播!她说要去水房、图书馆负一层、场看台,还有刘桂芬的值班室!”
苏见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终于知道,刘桂芬的下一个祭品是谁了。
是张淼。
是那个执意要闯四大怪谈,身上的符早已失效,阳气被阴气啃噬殆尽的张淼。她要在午夜十二点,主动走进刘桂芬布下的四个阵眼,亲手把自己送到炼鬼大阵的祭台上。
苏见野挂了电话,转身就要往宿舍赶,可脚步刚迈出去,就猛地停住了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,刚才从陆沉手机里看到的那道控魂符印记,此刻竟然像活过来一样,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放大。符印的纹路深处,藏着一丝极其隐晦、却无比阴邪的气息,那气息,本不属于刘桂芬。
刘桂芬,也只是一枚棋子。
她的背后,还有渡阴门更厉害的角色,在控着这一切。
就在这时,陆沉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声音,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,断断续续地传出来:
“陆队!不好了!死者林薇薇的宿舍……我们在她的衣柜里,发现了五张生辰八字!其中一张,是404宿舍的张淼!还有……还有一张,是苏见野!”
苏见野的脚步,彻底钉在了原地。
江风突然变得刺骨起来,她猛地抬头,看向女生宿舍楼的方向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404宿舍的那片金光符箓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浓郁的阴气,已经彻底包裹了整栋宿舍楼。
而她放在口袋里的、留下的最后一枚符,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,碎成了粉末。
炼鬼大阵的最终目标,从来都不是张淼。
是她。
是身怀镇灵体,封印即将破碎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