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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4

“刮痕?”

细细粒耳烧得通红,那是昨晚倒车时电线杆蹭的,“你们……你们分明想赖账!”

叫山鸡的男人突然探身,烟味混着发胶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。”赖账?”

他咧嘴,金牙在路灯下闪了闪,“偷车贼跟我们讲规矩?”

话音落下的刹那,钱宇动了。

他原本蜷在暗处的身形骤然弹起,像道黑风卷过巷子。

第一个穿紧身衣的还没看清,下颌就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。

第二个下意识去摸后腰,腕骨却被铁钳似的手掌反拧到背后,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呜咽。

“别动刀。”

钱宇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钻出来,掌心按在第三个人脖颈动脉上,“见血就不好看了。”

剩下三个僵在原地。

他们甚至没看清这人怎么穿过五步距离的。

山鸡瞳孔缩紧,终于正眼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“乡下仔”

——平头,粗布衫,站姿松垮得像田间歇脚的老农,可刚才那几下……

“你们混哪条道的?”

山鸡喉结滚动。

钱宇没答话,只朝细细粒偏了偏头。

小姑娘这会儿才从呆滞里惊醒,慌忙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:“飞、飞鸿哥的场子……在福荣街麻将馆二楼。”

“带路。”

钱宇松开手,那个被他制住的人软软滑坐在地。

他掏出手帕慢慢擦指缝,目光扫过山鸡惨白的脸,“车我们开走。

想要回去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吐出两个字,“来抢。”

2引擎在巷子里轰然咆哮时,山鸡才发觉后背衬衫全贴在皮肉上。

旁边小弟哆嗦着摸出手机:“鸡、鸡哥,要不要叫南哥……”

“叫个屁!”

山鸡一脚踹翻垃圾桶,金属撞击声在巷尾回荡。

他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拐角,牙龈咬得发酸——那人的动作本不是街头 的路数,倒像……像屠宰场里练出来的精准。

细细粒攥着方向盘,指节捏得发白。

后视镜里,钱宇正闭目养神,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。

“你们……”

她嗓子发,“真是乡下人?”

钱宇睁开眼,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彩在他瞳仁里划过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。”老妹。”

他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渗不进眼底,“有些事,问得太清楚……容易睡不着觉。”

福荣街的招牌在雨雾里晕成团团猩红。

麻将馆铁闸门只开了半扇,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,混着烟味飘出来,湿漉漉黏在鼻腔里。

钱宇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,帘子缝隙间有人影晃动。

他接过身后弟兄递来的帆布包,拉链拉开一道口——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不是钞票,是几捆用油纸裹紧的条状物。

“在楼下等我。”

他拍拍细细粒肩膀,触感轻得像片落叶,“数到三百。

如果我没下来……”

他顿了顿,“开车往北走,别回头。”

铁楼梯锈蚀的踏板在脚下 。

钱宇数着自己的脚步声,十 ,转角处堆着空啤酒箱。

二楼门虚掩着,里头有人哼荒腔走板的粤曲。

他推门时,里头歌声戛然而止。

八仙桌旁围坐的四个人同时转头。

主位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子,手里麻将牌悬在半空。

靠窗的壮汉已经摸向腰间。

“飞鸿哥?”

钱宇把帆布包轻轻放在门边,像放下盒点心,“天哥让我带点土产给你。”

叫飞鸿的瘦子眯起眼,镜片后的目光在来客粗布衫的补丁上停留片刻,忽然笑出声:“天仔现在改行卖腊肠了?”

“比腊肠实在。”

钱宇用脚尖挑开帆布包,油纸裂开一角,露出里头金属冷光。

靠窗的壮汉猛地站起,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锐响。

飞鸿抬手制止手下。

他慢慢摘下眼镜,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:“天仔要什么?”

“慈云山往北那条水路的夜班船。”

钱宇从兜里摸出盒皱巴巴的香烟,弹出一叼在唇间,却不点燃,“每月初三、十七,凌晨两点到四点。

船老大姓郑,左耳缺半块。”

麻将馆忽然静得可怕。

楼上传来小孩跑过的咚咚声,楼下街边有摩托车呼啸远去。

飞鸿重新戴好眼镜时,脸上已没了笑意:“你们要运什么?”

钱宇终于点燃那支烟,火星在昏暗中明灭。”飞鸿哥。”

他吐出的烟雾缓缓上升,模糊了眉眼,“有些货……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
窗外忽然划过闪电,几秒后闷雷滚过天际。

雨下大了,豆大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,像千万只手指在敲打。

飞鸿盯着那包东西看了很久,久到烟灰缸里积起一截完整的烟灰。

最后他伸手推倒面前的牌——清一色筒子,胡绝张。

“告诉天仔。”

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船可以借,但要抽三成。”

“一成。”

钱宇把烟蒂按灭在牌堆上,纸牌边缘焦黑卷曲,“这是天哥的底线。”

两人目光在烟雾中对撞。

靠窗的壮汉额头渗出冷汗,他看清了——这个乡下仔按灭烟头时,食指第二指节有圈极淡的勒痕,那是长期扣扳机才会磨出的印记。

“一成五。”

飞鸿往后靠进椅背,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“不能再少。

最近水警换了批新人,打点要加码。”

钱宇沉默着。

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。

忽然他伸手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捆油纸包,撕开包装——里头是深褐色块状物,表面浮着层霜似的白沫。

“天哥加了份赠品。”

他把那东西推过桌面,“云南来的新茶,劲道足。

飞鸿哥可以尝尝,要是合口味……”

他顿了顿,“往后每月多供半斤。”

飞鸿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——极高的货,市面上本见不着。

指尖触到油纸包时,他忽然低笑出声,肩膀抖得厉害。

“天仔啊天仔……”

他摇着头,把“茶叶”

拢进袖口,“你总是这么客气。”

交易在雨声中完成。

没有握手,没有字据。

钱宇拎起空了一半的帆布包转身时,飞鸿忽然开口:“楼下那小太妹,是你的人?”

“路上捡的。”

钱宇没回头。

“她偷了洪兴陈浩南的车。”

飞鸿声音里带着玩味,“洪兴最近在选话事人,陈浩南正需要立威。”

钱宇脚步停在门口。

雷光又一次照亮走廊,把他影子拉长得像柄出鞘的刀。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
青筋在钱宇额角突突直跳。

他盯着眼前这个染着黄毛、嘴唇哆嗦的小太妹,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”劳动?”

他重复这个词,舌尖抵着上颚,像在品尝什么发馊的东西,“你管这叫劳动?”

细细粒往后缩了缩,指甲抠进掌心。

夜风把摊档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响,远处霓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
她本来只想唬住那几个看起来挺阔气的古惑仔,哪知道会惹来这群煞星——钱宇和他身后那三个男人,站得像四截生了的木头,眼神里半点温度都没有。

“两万。”

钱宇又说了一遍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
他偏过头,视线掠过陈浩南青紫的颧骨,山鸡捂着肋部蜷在地上的模样,最后落回细细粒惨白的脸上。”钱到手,我们走人。

规矩?”

他嘴角扯了一下,“我们的规矩就是别废话。”

扳手砸在肉骨上的闷响似乎还黏在空气里。

细细粒看着钱宇踩住陈浩南口的那只脚——鞋底沾着泥和某种深色污渍,碾得陈浩南喉头咯咯作响。

她忽然想起老家祠堂后面那口枯井,井沿也泛着这种湿冷的黑。

钞票递过来时带着汗腥味。

细细粒手指抖得厉害,几乎捏不住那叠皱巴巴的港纸。

她听见陈浩南从牙缝里挤出的诅咒,字字都淬着毒:“陆家村……钱宇……好,我记住了。”

钱宇没回头。

他接过细细粒点出的一万块,看也没看就推了回去。”讲好的价,一分不多拿。”

他目光钉住细细粒躲闪的眼睛,“现在,带我们去找人。”

小太妹的喉结上下滚动。

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发出一点气音:“我、我不保证……”

“你要保证。”

钱宇打断她,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死水,“必须找到。”

两个小时后,细细粒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
她指着大排档里那个正仰头灌啤酒的壮汉,声音虚得发飘:“那个……就是我老大飞鸿。”

她舔了舔裂的嘴唇,补上一句,“他脾气很爆的,真的会砍人……”

钱宇眯起眼。

夜市浑浊的灯光淌过飞鸿油亮的脑门,淌过桌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。

他忽然笑了,嘴角弧度僵硬得像用刀刻出来的。”哦?”

他轻轻说,“那挺有意思。”

细细粒缩着肩膀往后挪了半步,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生疼。

她看着钱宇朝那桌灯火通明处走去,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,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。

钱宇对面前这个染着金发的年轻女人实在放不下心。

他勉强扯动嘴角,那笑容却让细细粒后背发凉。”我怎么知道消息是真是假?”

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等核实清楚再谈。”

“有没有搞错啊!”

细细粒急得跺脚,指甲上剥落的紫色甲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,“出来混要讲信用的嘛!”

她咬着下唇,声音越来越虚,“这下死定了……那个 肯定不会放过我。”

她忽然抓住钱宇的袖口,“喂,你们要负责我的安全!”

“不行不行,”

她摇头时耳环叮当作响,“我得跟你们走,去避一避。”

陆文栋第一次见到细细粒时,场面算不上愉快。

他刚和陆九公几人议完事,正靠在旧沙发里闭目养神,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了大半。

被带进来的女孩缩在门边发抖,脸上妆容浓得像是调色盘,亮片吊带外面胡乱套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——哪有人这样穿出门的?她指尖还夹着半截烟,浑身透着街头混迹太久的气息。

在细细粒眼里,这群人简直疯得离谱。

不过是问几句话而已,就算飞鸿不肯配合,也不至于把人手脚都打断吧?连社团做事都没这么狠。

她越想越怕,飞鸿那个疯子绝对会报复,走投无路之下,只能硬着头皮赖上钱宇他们,躲到这个偏僻的村子里。

“东哥,问出来了。”

钱宇走进来时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,“就是过程……有点激烈。”

“我们的人有没有受伤?”

陆文栋睁开眼,烟灰掉在裤腿上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去找赵天,让他安排人手盯住黑柴。”

陆文栋弹掉烟蒂,“找到人,直接带回来。”

他的目光转向门边的女孩,“她怎么回事?”

钱宇尴尬地搓了搓手。

这件事他处理得确实不妥,平白把外人卷了进来。”东哥,我们做事……粗了些。

她回去恐怕会有麻烦。”

“哇!大佬,这哪里是粗了一点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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