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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4

“让我去联络别的村子收丁权,头一批要一千个。

给我一成股。”

陆文栋几乎要笑出声。

“就这?股?”

陈老狗面皮陡然涨成猪肝色。

“一成还少么?”

“少?”

陆文栋鼻腔里哼出一丝冷气,“你知不知道,股份这东西,是能往里灌水冲淡的?到时候人家随便找个由头说要增资扩股,你跟不跟?拿什么跟?别告诉我他们许你的股份是铁打的、永不稀释——要真这么说了,不是我傻,就是你天真。”

“丢!”

陈老狗像被钉在了原地,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
这世上当然没有白掉的馅饼。

股权游戏里的弯弯绕,哪里是他这种地里刨食的人玩得转的。

他立刻明白了,那所谓的一成股份,不过是吊在拉磨驴子眼前的那胡萝卜,看得见,一辈子也啃不着。

“那群 ……真够阴的。”

他喘了口粗气,肩膀塌了下去。

“行,东哥,往后……你指东,我绝不往西。”

两人一路走到村口。

先前闹出的动静已经平息。

村外空地上,防爆警察列着整齐的队形,从头到脚罩在漆黑的护具里,只露出一双双冷肃的眼睛。

长盾、短棍、头盔,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金属的冷硬色泽,沉默地铸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。

寒风卷过村口泥地,几片枯叶贴着血迹打旋。

哀鸣声从横七竖八的人堆里渗出来,像破了洞的风箱。

田埂那头的菜苗倒是齐整,绿汪汪铺开一片,衬得这头越发狼藉。

陈老狗腮帮子上的肉抽了抽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。

他还没出声,旁边已经递过来一句:“丁权备好了,两千万随时能到你账上。”

陆文栋说话时眼皮都没动,只望着远处防暴盾牌上晃动的光斑。

生死关头吓不垮人,穷才能——这话他吞在肚里,出口时换了词:“够你付完药费,还能余下些添置家伙。”

“村长!村长!”

陆九公顶着一头半凝的血痂跑近,额角伤口随着步子一颤一颤,“差佬要花样!”

陆文栋没应他,只把脸转向陈老狗,声音沉得像压了铅:“七二年,港府为什么肯给新界丁权?”

陈老狗正掐算着医药费的数目,心头肉疼得紧,此刻却挺直了脊梁:“当年二十七乡六百村,哪个没出人打过鬼佬?他们是怕了!怕我们再掀桌子!”

话音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低吼。

“听见了?”

陆文栋猛地拔高声音,“丁权是祖辈拿血换的!现在那几个地产商想用几张钞票就叼走——他们配吗?”

人影从各处聚拢,沉默地站到他身后。

这些汉子刚和陈家村的人抡过棍棒,此刻盯着防暴警察的眼神却更烫。

他们不懂大道理,只认准一件事:村长指的方向,就是该冲的方向。

“他们配吗?!”

吼声炸开,惊起田里几只麻雀。

陈老狗站在人堆后头,后颈的汗毛一竖了起来。

这阵仗他熟——二十年前,新界人就是这样肩抵着肩,把港府到谈判桌边的。

他腔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,烧得眼眶发酸,烧得他扯开嗓子跟着喊:“他们配吗?!”

还能站起来的陈家村人,一瘸一拐地挪到他身后。

有人抹了把脸上的血,忽然笑了。

是啊,新界是自家的地盘,肥水怎能流去外人田?就算和陆家村打得头破血流,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。

“他们配吗?!”

上千条嗓子拧成一股,震得地面发麻。

带伤的人把腰杆挺得笔直,眼底烧着火。

二十年前父辈敢拼的命,今天他们也敢拼。

“停手!都停手!”

署长的声音从喇叭里劈出来,发着抖。

他扒开盾牌挤到最前,额头上全是汗珠,“误会!纯属误会!警方只是维持秩序,绝无他意!”

陆文栋往前踏了半步,鞋底碾进混着血丝的土里:“阿,这是陆家村和陈家村的私事。

已经了结了,不劳费心。”

署长挤出笑,嘴角却僵着:“陆村长,万事好商量嘛。

两位,借一步说话?”

陆九公在人群里啐了一口:“村长,差佬最会耍花样。”

陆九公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连指尖都微微发麻。

这种久违的冲动让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,自己提着棍棒冲在最前头的子。

人群里嗡嗡作响,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。”那帮穿制服的没一个好东西!”

“信他们?不如信明早太阳从西边出来!”

陆家村和陈家村的人在这件事上空前一致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人的脸上。

指望那些人?怕是连口冷饭都分不到。

这些年,港府不过是让那几个地产巨鳄在新界圈地盖楼,把丁权指标挤得一点不剩。

高楼是立起来了,可乡亲们的子反倒越过越回头。

原本村里机器轰鸣的厂子一间间关了门,后生仔没了出路,只能挤进城里讨生活。

可从前,在家门口就能找到活计啊。

这份怨气积年累月,早把大家对港府的信任磨得一二净。

站在对面的警署署长脸上看不出波澜,新界民众的这种态度他早已司空见惯。

有些事就像老天要下雨,寡妇要改嫁,他管不了,也懒得管。

但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,他必须摁下去。”借一步说话,就几分钟,赏个脸?”

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陆文栋拒绝得脆利落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阿,这是我们自己的事,自己会摆平。

你要是真想手,不如叫记者来,把事情闹大。”

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
他笃定对方没这个胆量上报,一旦见报,舆论沸腾,这位署长的前程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“陆先生,就当帮我一个忙?”

署长几乎是在恳求,声音压低了些,“防暴队都拉过来了,总得有个说法让大家 阶。

闹得太僵,对谁都不好看,你说是不是?”

“我看是阿你自己不好 吧。”

陆文栋沉默片刻,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陈老狗,“狗哥,你怎么说?”

陈老狗心里嘀咕,这位东哥变脸比翻书还快,刚才还直呼老狗,转眼就成狗哥了。

他堆起笑:“东哥你拿主意就好,我跟着你。”

“行。”

陆文栋颔首,“事情总要了结。

狗哥,一起过去谈谈。”

署长顿时松了口气,连声道谢。

今天这事已经惊动了礼宾府,若不能妥善收场,他回去本无法交代。”两位大佬,”

他把姿态放得更低,“你们之间怎么处理,我绝不涉。

我只求一件事,每个村出几个人,让我带回去交差。

我保证,就是走个过场,在里面待个一年半载就出来。

这样上头有了交代,没有投诉,新界太平,你们照样发财。

如何?”

陈老狗凑近陆文栋,耳语道:“东哥,历来都是这个规矩,大家互相行个方便。”

陆文栋心想,这和江湖上出了事找几个小角色顶罪没什么两样。

署长见他迟迟不表态,心又悬了起来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今天没人出来扛事是绝对不行的,他又怕这年轻人血气方刚,一言不合再起冲突,赶忙补充道:“东哥,今天你给我行个方便,往后我一定记着这份人情。

大家互相帮衬嘛,对不对?改天有空,我约几位立 议员出来,一起打场高尔夫,你看怎么样?”

陆文栋最终还是决定卖给警方这个人情。

世界不是绕着他一个人转的,保不准后就有需要警队帮忙的时候。

这笔交易,他并不吃亏。

陈老狗不仅答应了先前谈好的一百个丁权,还主动加码,暗示后续的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大。

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似的白印子时陆永瑜才觉出疼来。

楼下 炸开的硫磺味混着汗气蒸上来,那些黝黑的面孔簇拥着 的年轻人,每道皱纹里都淌着快活。

她记得父亲葬礼那天也有这么多人,可他们跪在灵堂前哭得像群淋雨的乌鸦。

万山把茶杯搁在窗台边沿,瓷器碰着水泥发出轻响。”从前也这样?”

“我记事起没见过。”

陆永瑜盯着人群里时隐时现的灰西装,“但听老人说六三年争水渠,祠堂台阶要用草席擦三遍才洗得净血色。”

玻璃窗映出万山半张脸,他嘴唇动了动:“命这么贱?”

“你诊所挂号费多少?”

陆永瑜忽然转过脸,“三百?五百?楼下那些人去码头扛一天麻袋,挣不够你半粒药钱。”

她高跟鞋踩得铁楼梯当当响,像要把什么碾碎。

陆文栋从人堆里挣出来时,西装扣子崩飞了一颗。

他抹了把额发,湿漉漉搭在眉骨上。”万总,得添两百个名额。”

万山正在按计算器,指尖悬在归零键上方顿住了。

液晶屏蓝光跳到他镜片上:“陆生,这不是添菜加酒。”

“所以要快。”

年轻人从裤袋摸出皱烟盒,弹出一支却没点,只在指间转着玩,“趁他们骨头还软着。”

会计送来报表时带进了风,纸页哗啦啦翻过六十亿这个数字。

万山盯着末尾那串零,忽然想起纽约交易所的钟声——其实和祠堂敲钟也没什么不同,都是等人来拜。

“五千万现金,后天要。”

陆文栋说这话时在看祠堂飞檐,那儿蹲着只石兽,雨水把獠牙沁成深色,“该打点的菩萨,一炷香都不能少。”

万山应得爽快。

他在记事本上画圈,圈套圈像锁链:“二期能吞八百户。

等打桩机进场,卖楼花的广告就可以印了。”

笔尖戳破纸面,墨水渗成个黑太阳,“要是整个新界的丁权都......”

后半句化在舌尖没吐出来。

太烫。

陆文栋终于点燃那支烟,火光倏地照亮下颌线。

青雾漫过祠堂匾额上“陆氏绵长”

四个金字,他眯起眼:“饭要一口口吃。”

烟灰掉在青砖缝里,很快被风吹散了,“先练手,练到稳了再说。”

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,像巨兽在打哈欠。

万总,有劳了。

陆文栋别无选择,他必须一户户去探望那些受伤的乡民。

被他匆匆叫回来的小犹太是跺着脚冲进屋的,她觉得自己被算计了——老板肯定存了别的心思,不然怎么会让她穿成这样?镜中的身影让她自己都感到耳发烫。”现金都在车后厢。”

小犹太苦着脸央求:“村长,能不能 这双鞋?我实在走不惯。”

“谁生下来就会走?”

陆文栋目光扫过眼前的人: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里衬着雪白衬衫,短裙下双腿裹在深色 里,再配上那双鞋,整个人仿佛被镀了层光,气势陡然拔高几截。”挺好,佛要金装人要衣装,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叫人移不开眼。”

女人的想法总是拐着弯,小犹太也不例外,她立刻瞪圆眼睛:“哇,你意思是说我从前不好看咯?别以为你是村长就能睁眼说瞎话,街坊都叫我靓女的!”

“行,靓女,麻烦扮个散财童子,跟我去瞧瞧乡亲。”

阿凤的男人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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