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声这东西，有时候像风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，刮遍每一个角落。
“夜市毒舌战神”这个称号，连同那场堪称行为艺术的“文斗”以及赵虎泪腺觉醒的传奇画面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，以惊人的速度在榕城夜市圈、本地网络社区乃至更广的范围内传播发酵。陆仁走在夜市里，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。
以往，他推着三轮车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在熙熙攘攘的夜市里，和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小摊贩没什么区别，最多因为卖的东西稀奇古怪（破烂）而引来几道好奇或嫌弃的目光。
但现在，不同了。
从他踏入夜市入口开始，沿途的摊主，无论是卖水果的、卖炒粉的、卖廉价服装的，看到他，眼神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。不再是纯粹的陌生或漠然，而是混合了好奇、打量、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，以及……更多是善意的、甚至带点讨好的笑意。不少人会主动朝他点头，或者笑着招呼一声：“陆哥来啦？”“小陆，今天出摊挺早啊！”
就连一些常来逛夜市的熟客，似乎也认出了他，走过他身边时会放慢脚步，多看他两眼，然后和同伴窃窃私语，脸上带着笑意。偶尔有胆大的年轻人，会凑过来问一句：“哥们，你就是前两天直播把黑虎帮说哭的那个‘战神’吧？牛啊！”然后在他点头或默认后，心满意足地离开，仿佛打卡了某个网红景点。
陆仁对此一概以谦和（甚至有点腼腆）的微笑回应，偶尔点点头，并不多话。他知道，这种名声是一把双刃剑，能带来便利，也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目前看来，效果是积极的。至少，他走在夜市里，安全感提升了不少，连带着他摊位附近那片区域，似乎都跟着“沾光”，人流都好像更旺了些。
当然，最大的变化，还是来自他原本摊位所在的这片“核心区域”的街坊邻居们。
黑虎帮事件后的第二天傍晚，陆仁刚把三轮车推到老位置，还没来得及把“绿坚强”和其他几件“镇摊之宝”摆出来，王婶就端着一个巨大的、用料扎实到令人咋舌的煎饼果子，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。
“小陆！快来，趁热吃！”王婶把那个几乎有脸盆大小的煎饼不由分说地塞到陆仁手里，脸上笑开了花，“婶子特意给你做的，加了三份薄脆、双倍火腿肠、两个鸡蛋，还有里脊肉、培、生菜、黄瓜丝……酱料也是特调的！你可一定得吃完，补补身子！前天晚上可累坏了吧？费那么多口水！”
陆仁捧着那个沉甸甸、香气扑鼻、内容丰富到几乎要爆开的“超级煎饼”，哭笑不得：“婶子，您这……也太实在了。这吃完，我今晚都不用吃饭了，直接去跑个马拉松消化还差不多。”
“跑啥马拉松！年轻人，多吃点，才有力气！”王婶拍了他胳膊一下，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后怕，“你是不知道，那天可把婶子担心坏了……不过你小子是真行！那张嘴啊，比什么刀枪棍棒都厉害！以后有你在，咱们这片可算能安生做生意了！”
陆仁知道，这煎饼不仅仅是谢礼，更是一种态度，一种“我们认你这个小伙子，以后咱们是一边的”的明确信号。他也没矫情，咬了一大口，竖起大拇指，含糊道：“嗯！香！婶子手艺没得说！就是这分量，够我吃到明天早上了。”
王婶心满意足地笑了，又叮嘱他趁热吃，才转身回去照看自己的煎饼车。她这一开头，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。
紧接着，斜对面卖糖画的刘老头，颤巍巍地举着一刚做好的、异常复杂精美的糖画走了过来。那糖画不是寻常的龙凤或小动物，而是一个Q版的小人，依稀能看出穿着格子衬衫、推着三轮车的模样，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的糖字：“夜市战神”。
“小陆啊，拿着，甜甜嘴。”刘老头把糖画递过来，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，“我老头子也没啥别的本事，就会这点手艺。你帮大家赶走了那帮瘟神，老头子我心里痛快！这糖画送你，以后嘴更甜，气死那些坏家伙！”
陆仁接过那栩栩如生（虽然Q版）的糖画“自画像”，心里暖洋洋的，又觉得有点滑稽。他对着糖画端详了一下，笑道：“刘大爷，您这手艺绝了！把我画得还挺帅。不过您这是让我嘴甜点？可惜啊，我这技能树好像点歪了，专往‘毒’了长。这糖画我可得好好收着，舍不得吃。”
刘老头哈哈一笑，摆摆手回去了。
没过多久，隔壁茶摊那个扎着马尾、总是笑眯眯的茶小妹，端着一杯超大杯、料多到快溢出来的“全家福”茶过来了，杯壁上还贴着一张手绘的卡通笑脸贴纸。“陆哥，请你喝茶！特调版，全糖加全料，补充能量！”小姑娘声音清脆，带着点崇拜，“你那天太帅了！直播我看了，笑死我了！以后我们这片有你在，再也不怕那些混混了！”
陆仁接过那杯沉甸甸的“热量炸弹”，笑道：“妹子，你这杯喝下去，我今晚得绕着夜市跑十圈才能消耗掉。不过谢了，正好润润喉，为下次‘战斗’储备弹药。”
茶小妹红着脸笑着跑开了。
接着是烧烤摊的老板，一个膀大腰圆、满脸络腮胡的东北汉子，直接端过来一大盘刚烤好的、滋滋冒油的羊肉串、牛肉串、烤韭菜、烤茄子，香气四溢。“兄弟！啥也不说了，仗义！这盘肉，哥请你的！以后来我这儿，肉管够！酒……呃，你好像不喝酒？那饮料管够！”老板嗓门洪亮，拍着脯。
陆仁看着那盘足够三四个人吃的烧烤，连忙道谢：“老板太客气了！这肉串看着就香！不过您这分量，是打算把我喂成赵虎第二吗？那我这肌可练不出来，只能练出啤酒肚。”
烧烤老板哈哈大笑：“没事！吃成啥样哥都认你是兄弟！”
就连那个总是戴着口罩、安安静静在角落卖手工皂和香薰的年轻姑娘，也怯生生地走过来，递过来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纸袋，里面是两块造型别致、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手工皂和一个小巧的香薰蜡烛。“陆……陆大哥，这个送给你。我自己做的，听说能安神……你那天，很厉害。”姑娘声音细细的，说完就低着头快步走回去了。
陆仁拿着那袋带着少女心意的礼物，心里感慨，这大概就是“保护费”的另一种形式吧？只不过，这是自愿的、带着善意的、用各自产品表达的“供奉”。他对着姑娘的背影扬了扬手里的袋子：“谢了妹子！这皂看着就好用，回头我试试，看能不能把我这身‘毒舌’气质洗掉点。”
口罩姑娘似乎听到了，肩膀微微动了一下，走得更快了。
除了这些直接相邻的摊主，稍远一些的、那晚也在围观的其他摊主，也有不少趁着人少时过来打招呼，递烟（被陆仁婉拒），或者送点自家卖的小吃、水果，说几句感谢和恭维的话。整个夜市这片区域的气氛，明显比以往更加融洽、放松，大家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许多。黑虎帮带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“主心骨”般的安心感。
陆仁来者不拒，但都用他特有的、带着调侃和幽默的方式回应，既不显得高高在上，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和风趣。他收下的不仅仅是食物和礼物，更是这片夜市摊主们初步的认可和拥戴。他的“摊位”，无形中成了这片区域一个微妙的“中心点”。
当然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潜在的涟漪。在和王婶闲聊时，王婶压低声音告诉他：“小陆啊，你这两天名声传出去了，有好有坏。我听说，旁边两条街的摊主，都有在悄悄打听你，问你是哪路，能不能也去他们那儿‘镇镇场子’。还有些人，眼神不太对，路过时老往你这儿瞟，不像善茬，你可得留点心。”
陆仁点点头，表示知道了。树大招风，这是必然的。黑虎帮是暂时被打趴下了，但榕城这么大，鱼龙混杂，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或者赵虎的余孽不服气，想来找回场子。不过，他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只有【弱点视觉】的孤家寡人了。近七千点情绪值在手，【初级嘲讽光环】随时待命，还有超管局顾问的身份和即将到来的正式任务……他的底气足了很多。
“放心吧婶子，我心里有数。”陆仁咬了一口王婶的超级煎饼，含糊道，“咱们这儿好不容易清净了，谁想来捣乱，也得先问问我的嘴同不同意。”
王婶被他逗乐了：“就你这张嘴，比啥都厉害！行，婶子信你！”
夜幕渐深，夜市灯火璀璨，人流如织。陆仁坐在自己的三轮车旁，面前摆着摊主们送来的各种食物“贡品”，手里拿着刘老头的糖画“自画像”，看着眼前这片暂时恢复了安宁与活力的街角，感受着周围摊主们投来的友善目光和隐约的依赖感，心中一片平静。
他知道，自己在这个世界，在这个城市，终于有了第一块小小的、属于自己的“基本盘”。虽然只是夜市的一角，虽然基还很浅薄，但这是一个坚实的开始。
而接下来，他要做的，就是巩固这份成果，并利用它，去连接更广阔的世界，获取更多的资源和力量。
比如，那位对情绪领域颇有研究的“旧友”墨玄，是不是该来拜访一下了？还有，陈默提到的东郊侦查任务，也需要好好准备。
他看了一眼意识面板上，因为摊主们持续的正面情绪（感激、亲近、安心）而仍在缓慢但稳定增长的情绪值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这“毒舌保护，小吃供奉”的子，似乎……还挺不错？
第17章，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