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两辆没有标识的黑色SUV停在东郊老纺织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外。
陈默亲自带队，除了陆仁、林薇，还有王浩以及另外两名外勤队员。墨玄作为向导同行，黑猫墨影蹲在他肩膀上，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荒败的景象。
老纺织厂废弃多年，厂区建筑大多残破，窗户破碎，墙上爬满藤蔓。厂区后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坡，坡度平缓，但植被茂密，远处与一片小树林相连。
“夜眠草喜阴，多生长在背阴的坡地、石缝或者腐烂的树附近。”墨玄指着荒坡，“我通常在那片区域采集。”他手指的方向，正是荒坡中段一片尤其茂密、阴影更重的区域。
众人下车，带上装备。陆仁背着他的“情绪勘探包”，林薇和王浩携带了能量探测仪和采样设备，两名外勤队员负责警戒。陈默走在队伍中间，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环境。
走进厂区，一股陈腐的灰尘和铁锈味扑面而来。陆仁启动【弱点视觉（强化版）】，视野中，整个厂区弥漫着一种稀薄的、灰蒙蒙的负面情绪残留，主要是“衰败”、“失落”和“迷茫”，这是长期废弃之地常见的情绪沉淀，并不算异常。
但当他目光投向荒坡方向时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荒坡上空，尤其是墨玄指的那片区域，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、但在强化视觉下清晰无比的灰黑色“雾霭”。这雾霭比昨晚在老巷看到的残留要浓郁得多，而且并非静止，而是在缓慢地、如同呼吸般起伏涌动。雾霭中，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灰黑色能量，正从荒坡的植被、土壤甚至空气中被抽离出来，汇向雾霭深处。
“能量污染浓度很高，覆盖范围大约半径五十米。”林薇看着手中的探测仪，屏幕上的数值不断跳动，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，“核心区域可能更高。”
王浩检查了一下配枪的能量弹匣：“大家小心，这地方感觉不对劲。”
黑猫墨影发出低低的“呼噜”声，背毛微微竖起，盯着荒坡深处。
众人保持队形，小心地踏上荒坡。脚下的杂草很深，夹杂着碎石和废弃的工业零件。越靠近那片阴影区域，空气越发阴冷，明明是大白天，却有种黄昏将至的错觉。
“就是前面那个废弃水塔。”墨玄指向前方。一个锈蚀严重、红漆剥落大半的圆柱形水塔矗立在荒坡边缘，塔身爬满枯藤，塔下堆着破碎的水泥块。
陆仁强化视觉中，那层灰黑色雾霭的源头，似乎就在水塔底部附近。而水塔锈蚀的铁皮上，果然刻着那个熟悉的标记——“SHY”，刻痕比老巷发现的要深，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灰黑色能量。
“标记在这里。”林薇拍照记录。
陆仁走近水塔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塔基与地面接触的缝隙。在强化视觉下，缝隙中不断有极淡的灰黑色气息渗出，融入周围的雾霭。他示意王浩递过一把小铲子，小心地清理开缝隙边缘的泥土和腐叶。
几秒钟后，他挖到了东西——不是蜕皮，而是一小片类似化石的、灰黑色的薄片，有巴掌大小，表面布满细密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纹路，触手冰凉，散发着比蜕皮强烈得多的阴冷气息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？”王浩凑过来看。
陆仁用镊子夹起薄片，在强化视觉下，薄片内部有暗红色的光点如同心跳般微弱闪烁，那些“血管”纹路里，流淌着浓缩的灰黑色能量。“像……某种更大结构脱落的外壳，或者‘卵壳’？”他猜测道，“能量反应比蜕皮强很多，而且结构更完整。”
陈默接过薄片，放入特制的屏蔽容器中：“带回去分析。继续搜索，看有没有更多发现。”
众人以水塔为中心，分散开进行仔细勘查。陆仁和林薇重点扫描能量异常点。
很快，林薇在距离水塔十几米外的一处凹陷地发现了异常。那里生长着一丛丛叶片呈灰绿色、形态萎靡的植物，正是墨玄所说的“夜眠草”。但在强化视觉下，这些夜眠草的系部位，都被丝丝缕缕的灰黑色能量缠绕、渗透，原本应该散发淡蓝色“疲惫”能量的草叶，现在却混合着灰黑色的污浊光晕。
“原料污染的直接证据。”林薇采集了样本。
陆仁则在水塔另一侧，发现了一个被茂密杂草和藤蔓几乎完全掩盖的洞口。洞口不大，直径约半米，斜向下延伸，深不见底，边缘有新鲜（相对而言）的抓挠和摩擦痕迹。浓烈的灰黑色雾霭，正从这个洞口源源不断地涌出，是整片污染区域的核心源头。
“发现一个洞，可能是通道。”陆仁汇报，“能量涌出的源头就在这里。洞口有活动痕迹，但不确定最近是否有东西进出。”
陈默和众人都围了过来。王浩用强光手电向洞内照射，光束很快被黑暗吞噬，看不到底。探测仪伸入洞口，显示内部能量浓度极高，且结构复杂，可能存在较大的地下空间。
“要进去吗？”王浩问。
陈默沉吟片刻，摇头：“不。洞口狭窄，情况不明，冒然进入风险太大。我们今天的任务是调查和确认污染源，不是清剿。这个洞口坐标记下，回去后调取地质资料和能量图谱，制定详细方案后再决定是否探索。”
他看向墨玄：“墨先生，除了这里，其他采集点是否也有类似污染？”
墨玄点头：“另外两个点，南郊水库边的‘凝露花’和西边丘陵的‘忘忧藤’，也有类似感觉，但污染程度似乎比这里轻，也没有看到标记。”
“看来这里是主要污染源，或者说，‘母巢’之一。”陈默总结道，“任务目标基本达成。收集所有样本，标记坐标，准备撤离。”
众人开始收尾工作。陆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洞口，强化视觉下，洞口深处似乎有某个庞大的、缓慢脉动的暗红色阴影一闪而过，但距离太远，看不真切。
“母体……真的在下面？”陆仁心中暗忖。如果真是影妖母体的巢，那规模恐怕不小。昨晚消灭一个狩猎小队就费了番功夫，要是直面母体……
“走了。”林薇拍了拍他肩膀。
众人带着样本和资料，迅速撤离了荒坡。回到车上，驶离老纺织厂区域后，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才逐渐消散。
回程路上，陈默在车里开了个简会。
“据现有线索，基本可以确定：存在一个以‘阴影噬情体’（影妖）母体为核心的超凡生物集群。其巢可能位于东郊老纺织厂荒坡地下。该母体通过某种方式，污染周边区域的特定植物（情绪植物），并可能利用这些被污染的植物扩大其情绪汲取范围或效率。其在市区（东区老巷）的活动，是派出子单元（狩猎小队）进行针对性捕食。‘SHY’标记可能是其某种行为标识，具体含义待解。”
他看向陆仁和墨玄：“墨先生，在母巢被解决前，请务必停止使用被污染的原料，并配合局里进行身体监测。陆仁，你的‘情绪净化’能力对侵蚀有效，但消耗自身，非必要不要频繁使用。局里会研究更安全的防护或净化方案。”
墨玄郑重答应。陆仁则点点头，心里盘算着清理那点侵蚀消耗的情绪值，和可能获得的任务奖金比起来，好像还是赚的。
回到超管局，已是中午。样本送检，报告归档，陈默让众人先去吃饭休息，下午再开详细分析会。
陆仁领了今天的出勤津贴（基础一百，加上调查补助，小几百块到手），心情不错。他决定兑现之前的想法——用补助金请王婶吃煎饼。
下午一点多，他晃悠回夜市。这个时间点，夜市相对清闲，王婶的煎饼摊前没什么人。
“王婶！收摊了没？没收摊给我来俩豪华煎饼，加蛋加肠加里脊，我请客！”陆仁掏出刚领的津贴，拍在摊车上。
王婶乐了：“哟，小陆发财啦？请客？那婶子可不客气了！”她麻利地开火摊饼，“不过俩你吃得完吗？”
“咱俩一人一个。”陆仁笑道，“顺便跟您唠唠，听听咱们夜市的新鲜八卦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王婶手脚更利索了。
很快，两个香喷喷、堆满料的煎饼出炉。陆仁和王婶就坐在摊车后面的小马扎上，啃着煎饼，聊了起来。
陆仁先简单说了说昨晚和今天上午的“公务”（省略了保密部分），只说自己帮超管局跑了趟腿，查了点东西，拿了点补助。
王婶听得啧啧称奇：“小陆你现在是真出息了，跟官方搭上线了！好事！以后咱们夜市有啥事，也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。”
然后，她压低声音，开始分享最新的“夜市情报”：
“你这两天忙，可能没注意。咱们夜市，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哦？怎么不太平？”陆仁咬了口煎饼。
“就西头那边，不是有几个摊位经常换人吗？最近被一伙人盯上了。”王婶朝夜市西侧努努嘴，“自称什么‘黑虎帮’，其实就几个游手好闲的小年轻，听说领头的那个叫赵虎，前阵子不知怎么突然力气变大了，能单手掀翻小三轮，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，开始学人收‘保护费’。”
“保护费？”陆仁皱眉，“超管局不管？”
“管啊，怎么不管。”王婶叹气，“可这帮小子滑头，每次就收一点点，几十百来块，嘴上说‘孝敬’，态度还挺‘客气’，不直接动手。被收的摊主怕麻烦，大多忍气吞声交了。报警吧，金额太小，证据也不足，教育两句就放了。他们转头又来，烦人得很。”
“而且，”王婶声音更低了，“我听说，那个赵虎放话了，说以后要‘整顿’夜市秩序，让所有摊主都‘懂规矩’。他手下那几个，也开始在夜市里晃悠，看谁不顺眼就找茬。大家心里都憋着火，又不敢惹他们，毕竟那赵虎力气是真吓人。”
陆仁听着，眼神微动。灵气复苏后，这种突然获得一点力量就膨胀、搞小团体欺压普通人的事，并不少见。超管局精力有限，很难面面俱到。这种灰色地带的“小麻烦”，往往成了治安盲区。
“他们来过这边吗？”陆仁问。
“暂时还没。”王婶说道，“不过我看快了。咱们这边摊位稳定，生意也好，他们迟早盯上。小陆，你现在有本事，又跟超管局熟，可得小心点，别被他们当成出头鸟打了。”
陆仁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心里却有了计较。
吃完煎饼，陆仁又跟王婶聊了会儿，听了不少夜市各路人物的趣闻轶事：比如卖糖画的刘老头其实是个隐藏的象棋高手；隔壁街花店老板娘和送货小哥的暧昧传闻；还有夜市尽头那个总戴着口罩卖手工皂的姑娘，据说长得特别漂亮，但没人见过真容……
八卦听得差不多了，陆仁起身告辞。他回到自己摊位，看着那堆“破烂”，又看了看熙熙攘攘的夜市。
“黑虎帮……赵虎……”他低声念叨，“力气变大？肌肉强化类觉醒？倒是挺符合‘莽汉’形象。”
他调出系统面板，看着里面一千出头的情绪值，和刚刚升级的技能。
“单元二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，母巢调查需要从长计议。”陆仁思忖着，“单元三的‘夜市争霸’事件，看来要提前触发了。”
“也好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、带着点小兴奋和恶趣味的弧度。
“正愁情绪值来源不够稳定呢。”
“送上门来的‘经验包’和‘情绪充电宝’，不要白不要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摊位，把那个便携音箱和强光手电放在更顺手的位置。然后，他拿出手机，检查了一下电量，又下载了一个直播软件。
“毒舌擂台？夜市摊王在线教学语言艺术？”
“听着就很有搞头。”
陆仁开始认真构思，如果那个赵虎真的带人找上门来，他该如何“文斗”，才能既解决问题，又最大化地收割情绪值，同时……让过程足够有趣，足够有传播度。
夕阳西下，夜市华灯初上。人流渐渐增多，喧嚣再起。
陆仁坐在他的小马扎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仿佛一个耐心的渔夫，等待着鱼儿咬钩。
他知道，以赵虎那种膨胀的心态，和他这边逐渐传开的“能人”名声，碰撞，是迟早的事。
而他已经准备好了“鱼饵”和“渔网”。
就等“黑虎帮”这条大鱼，自己游过来了。
第十章，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