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，榕城夜市。
夕阳的余晖给鳞次栉比的摊位镀上一层暖金色，空气里开始混杂起油烟、香料和人特有的温热气息。陆仁蹲在自己的三轮车摊位后面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那堆“家当”——几本封面模糊的旧杂志、几个造型古怪的旧摆件、一盆蔫头耷脑但顽强活着的绿萝（“绿坚强”被他特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），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。
他一边用抹布擦拭着一个生锈的齿轮，一边用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屏幕。屏幕上显示的是超管局内部通讯APP的简报推送，标题是《近期低烈度民间超凡冲突处置指引（试行）》。
“……建议各外勤单位及特聘顾问，在处理民间自发觉醒者引发的非恶性冲突时，优先采用劝导、调解、隔离等非暴力手段，注重情绪疏导，避免矛盾升级引发次生危害或不良社会影响……”
陆仁撇撇嘴，小声嘀咕：“情绪疏导？这我专业啊。不过‘非暴力手段’的定义……语言攻击算不算？精神伤害赔不赔？”
他正琢磨着怎么在“指引”框架下最大化自己的作空间，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说笑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和谐。
陆仁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摊位。
只见四个人正大摇大摆地从夜市西头走过来。为首的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，穿着紧身黑色背心，的胳膊肌肉虬结，青筋隐隐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，仿佛一台人形推土机。他剃着板寸，脸上横肉微堆，眼神带着一种刚刚获得力量、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的睥睨感。这就是赵虎，黑虎帮名义上的老大，一个刚觉醒肌肉强化能力不到两个月的“新晋超人”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小弟。左边那个，胳膊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，只是颜色有些暗淡，边缘甚至有点掉色晕染，正是小弟A，绰号“青龙”。右边那个，体型同样壮实，但气质更显暴躁，眼神不善地扫视着两侧摊位，是觉醒了基础力量增幅的小弟B，人称“蛮牛”。最后面那个瘦高个，眼神闪烁，主要负责拎包和帮腔，是小弟C。
这四人组一路走来，沿途摊主反应各异。卖水果的老张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货筐；卖小饰品的老板娘挤出勉强的笑容；几个正在吃东西的游客感受到气氛不对，默默加快了咀嚼速度。
王婶的煎饼摊离陆仁不远，她正给客人摊着饼，眼角余光瞥见黑虎帮一行，手里的铲子不由得顿了顿，脸上掠过一丝担忧。她悄悄朝陆仁这边使了个眼色，意思是“小心点”。
陆仁回了她一个“放心”的眼神，手上擦拭齿轮的动作没停，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。
赵虎一行人径直走到了陆仁摊位前。蛮牛（小弟B）上前一步，粗声粗气地开口，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：“喂，摆摊的！”
陆仁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略带茫然的笑容：“几位，买东西？随便看，都是老物件，有年代感。”
“买什么买！”青龙（小弟A）接过话头，他刻意晃了晃纹着青龙的胳膊，试图增加威慑力，“我们是来收‘摊位清洁管理费’的。这条街，归我们黑虎帮‘照看’。摆摊，就得懂规矩。”
“管理费？”陆仁眨眨眼，表情更“困惑”了，“我没接到市场管理处的通知啊？收费标准是多少？按月还是按次？提供发票吗？扫码支付支持信用卡不？”
一连串问题问得青龙一愣。平时他们收钱，哪个摊主不是忍气吞声赶紧掏钱，哪有问这么细的？
蛮牛不耐烦了，一把推开青龙，瞪着陆仁：“少他妈废话！一个月五百，现在交！不交就别在这儿摆！”
“五百？”陆仁摸了摸下巴，作思考状，“这个价格……包含哪些服务？是每天有人来扫地？还是负责垃圾分类指导？万一有顾客闹事，你们管调解吗？我看别的摊位好像也没享受到什么额外服务啊？”
“你！”蛮牛被陆仁这装傻充愣的态度激得火起，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抓住陆仁摊位边缘用来支撑遮阳布的一空心铁管（拇指粗细），低吼一声，手臂肌肉贲张。
只听“嘎吱”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，那铁管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掰弯了近六十度！
周围几个偷偷关注的摊主倒吸一口凉气。王婶手里的铲子差点掉锅里。
蛮牛松开手，弯曲的铁管颤巍巍地晃动着。他示威般地看向陆仁，鼻孔喷着粗气：“看见没？这就是‘服务’！保证没人敢在你摊子前闹事！现在，交钱！”
陆仁看了看那弯曲的铁管，又看了看蛮牛，脸上非但没有害怕，反而露出了几分……研究的神色？
“哦，徒手弯铁管……这力量增幅，觉醒方向挺纯粹啊。”陆仁点点头，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，“不过大哥，你这发力技巧有点问题，纯粹靠肌肉硬怼，对关节负荷太大，长期容易得网球肘……哦不对，你这体格，得叫‘铁管肘’。建议你收钱之余，抽空去健身房找个专业教练纠正一下姿势，不然可惜了这天赋。”
蛮牛：“？？？” 他预想中的恐惧、屈服没有出现，反而得到了“健身建议”？一股邪火直冲脑门，他拳头捏得咯咯响，眼看就要发作。
“够了！”赵虎终于开口了。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威严。他上前一步，接近两米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带来强烈的压迫感，阴影几乎将陆仁笼罩。他盯着陆仁，眼神不善：“小子，牙尖嘴利是吧？超管局的简报看多了，以为会两句官话就能唬人？”
陆仁心里微动，这莽汉居然还知道超管局简报？看来也不是完全没脑子，或者……背后有人提点？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反而笑了笑：“这位……虎哥是吧？谈不上唬人，就是按规矩办事。我刚帮超管局处理完一点‘小麻烦’，他们的‘管理费’……呃，我是说津贴，还没结清呢。要不，您跟他们商量一下，看看我这边的费用能不能抵扣？或者，您出示一下官方的委托授权文件？”
赵虎脸色一沉。他有个远房表哥在街道办混子，偶尔能听到点风声，知道超管局最近在招些“编外人员”，但具体是谁他可不清楚。眼前这小子，难道真是？
他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陆仁。普普通通的长相，略显单薄的身材（相比他自己），摊位上全是破烂……怎么看都不像高手。但那份镇定和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，又让他有点拿不准。
最重要的是，对方提到了“超管局”。赵虎虽然膨胀，但还没蠢到直接跟官方明面冲突的地步。他觉醒后打听过，超管局里真正的高手，捏死他这种刚入门的，跟捏死蚂蚁差不多。
但众目睽睽之下，被几句话吓退，他黑虎帮刚立起来的名头就完了。
心思电转间，赵虎有了主意。他冷哼一声，声音故意放大，让周围人都能听见：“少拿超管局压我！老子按道上的规矩办事！不过，看你小子也算有点胆量，老子今天给你个机会！”
陆仁眉头一挑：“哦？什么机会？”
赵虎指着陆仁，又指了指自己和手下：“咱们‘文斗’！不动手，就动嘴！你不是能说吗？摆个擂台，我这边出人，跟你对喷！哦不，是对‘聊’！谁能在我手下坚持三分钟，不生气、不逃跑、不动手，就算赢！”
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狞笑：“你要是输了，乖乖交双倍保护费，以后见我黑虎帮的人，低头叫爷！我要是输了……”他环视四周，提高音量，“我黑虎帮以后见你绕道走！这条街，你横着摆！”
陆仁差点笑出声。这莽汉，居然自己把“文斗”的框架递过来了？还加上了“不生气、不逃跑、不动手”这么具体（且对他有利）的规则？
他强忍笑意，脸上露出“犹豫”和“挣扎”的表情，看了看赵虎魁梧的身材和凶悍的表情，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、神色各异的围观群众（紧张、好奇、幸灾乐祸），最后“一咬牙”，仿佛下了很大决心：
“虎哥……您这提议，听着……挺公平。”陆仁声音“微颤”，但眼神“倔强”，“不过，空口无凭。咱们得立个规矩，找个见证。另外，您说的‘三分钟不破防’，具体怎么算？谁来判断？万一我赢了，您手下兄弟不认账怎么办？”
赵虎见陆仁“上钩”，心中得意，大手一挥：“规矩你定！见证？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！我赵虎说话算话！至于判断……大家眼睛雪亮！谁先急眼，谁先想动手，谁就算输！”
“好！”陆仁仿佛被激起了“血性”，挺直了腰板（虽然还是比赵虎矮一大截），“那就这么定了！‘毒舌擂台’，文明交流，以理服人！虎哥，请！”
赵虎昂首，对身后小弟示意。青龙、蛮牛和小弟C互相对视，虽然觉得有点别扭，但老大发话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陆仁则趁众人注意力在赵虎身上时，悄悄启动了【弱点视觉（强化版）】。
视野变化，赵虎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白黄色光晕，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躯的肌肉群，能量澎湃涌动，显示着强大的肉体力量。然而，在他的头部，能量光晕却相对稀薄、平缓，情绪波动的核心点（在口偏上位置）呈现出一种易于点燃的暗红色。而他的三个小弟，能量光晕更弱，情绪波动点更明显，尤其是青龙（羞耻点敏感）和蛮牛（愤怒点敏感）。
“肌肉发达，能量上涌，头脑简单，情绪易燃……完美。”陆仁心中暗喜，关掉了技能。
他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王婶，递去一个“放心，看我的”眼神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面对已经摆开架势、一脸“我看你能喷出什么花来”的赵虎及其小弟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、营业式的、带着三分客气七分跃跃欲试的笑容。
夜市华灯初上，人流如织。一场别开生面的“擂台赛”，即将在这烟火气十足的街角，以语言为武器，正式开锣。
【情绪值+15（恼怒）来自赵虎】
【情绪值+20（暴躁+困惑）来自蛮牛】
【情绪值+10（羞耻+不爽）来自青龙】
【情绪值+5（紧张）来自王婶】
【情绪值+3（好奇）来自围观摊主甲】
……
系统提示开始刷屏。陆仁感受着细微的情绪能量流入体内，嘴角的弧度越发真诚。
“保护费？”他心中默念，“不，这叫情绪。而你们，是我今晚最重要的‘情绪供应商’。”
第11章，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