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，天光大亮。林笑正做着美梦，梦里他躺在一座用《斗破苍穹》的稿费堆成的、松软喷香的钱山上，左手拿着冰可乐，右手拿着炸鸡腿，翘着二郎腿，看着远处比特币的曲线一路飙到月球…然后，一阵尖锐刺耳、坚持不懈的手机铃声，就像一把无情的大剪刀，“咔嚓”一下把他这五彩斑斓的美梦给剪了个稀碎。
“唔……”林笑把脸深深埋进带着汗味的枕头里，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这可怕的噪音。昨晚折腾到后半夜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稿费预估数字在跳舞，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。这才睡了多久？四个小时？有没有？
手机还在响，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。来电显示：刘小丽。
林笑心里哀嚎一声，挣扎着伸出一只手，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，终于抓住了那台震个不停的诺基亚，有气无力地滑开接听，把手机怼到耳边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…喂，刘女士？”
“小林，醒了？”刘小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一如既往的练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收拾一下，半小时后到楼下。艺霏今天要去参加一个私人活动，你陪她去，她自己去我不太放心。”
私人活动？周六？加班？
林笑感觉自己的懒觉魂在哭泣。但他能说啥？他是司机，月薪八千（虽然马上可能就不止了），老板有令，不得不从。
“…好的，刘女士，我马上到。”他认命地应下，挂了电话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，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开机的老旧机器人，浑身关节都在嘎吱作响。
用凉水冲了把脸，稍微清醒了点。换了身净衣服，他晃晃悠悠地下楼。黑色的别克GL8已经停在老位置了。
拉开车门，林笑愣了一下。
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。但…画风有点奇特。
宽大的、印着某个抽象图案的黑色连帽衫，帽子拉得很低，几乎遮住额头。脸上戴着个黑色的口罩，几乎把下半张脸全挡了。这倒正常，明星出门标配。但问题是，口罩上方，那双露出来的眼睛…戴着一副非常夸张的、湛蓝色的彩瞳，在车内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妖异。头发似乎也不是平时的黑色长发，而是挑染了几缕亮粉色和蓝色的假发片，从帽檐边缘露出来。
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，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我不是平时那个我”的气息。
“刘…刘小姐？”林笑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差点没敢认。
“嗯。”帽檐下传来刘艺霏闷闷的声音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，但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去…去漫展。今天有场挺大的动漫游戏展，我想去看看。”
漫展？
林笑瞬间懂了。好嘛，姐姐私下还是个二次元？这伪装…是COS了某个角色吗？他仔细打量了一下，这宽大帽衫+彩瞳+挑染假发的组合，一时间还真对不上号具体是哪个动漫人物，可能就是个常向的、带点动漫元素的伪装？
“行，您坐好。”林笑没多问，坐进驾驶座，系好安全带。心里那点周末加班的怨念，稍微散了点。陪老板逛漫展？这活儿…好像比开车去什么商务饭局或者无聊的拍摄现场有意思点啊！至少有的看！
车子启动，汇入周末的车流。刘艺霏似乎有点小兴奋，隔着口罩，都能感觉到她心情不错。她甚至还小声问了一句：“林笑，你…对动漫游戏了解吗？”
“略懂，略懂。”林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，笑着回答。何止略懂，上辈子资深老宅好吧。
到了展馆附近，停车是个大难题。好不容易找到个车位停下，两人步行前往入口。还没进去，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、独属于漫展的热烈气息。
巨大的展馆外墙上挂着各种动漫游戏的巨幅海报，穿着奇装异服、打扮成各种角色的COSER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，拍照，谈笑。排队入场的队伍弯弯曲曲，一眼望不到头，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人的喧闹、兴奋，还有一股淡淡的…发胶和化妆品的混合味道。
刘艺霏显然不是第一次来，很熟练地带着林笑找到VIP通道（大概是提前弄到了媒体或嘉宾证），避免了排长队。检票入场，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巨大的展厅里人声鼎沸，灯光炫目。一个个精心布置的展台鳞次栉比，展示着最新的游戏、动漫周边、手办模型。舞台上可能有声优见面会或宅舞表演，音乐震耳欲聋。到处都是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，围着漂亮的COSER们狂拍。穿着女仆装、洛丽塔、汉服、各种机甲铠甲的人们穿梭其间，仿佛一场盛大的、打破次元壁的狂欢。
刘艺霏进去后，明显更放松了。她压低帽檐，但那双戴着蓝色美瞳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，脚步轻快。她拉着林笑（隔着袖子），在各个她感兴趣的展台前驻足。看到精致的手办，会小声惊呼；看到还原度高的COS，会多看两眼；看到喜欢的动漫周边，也会凑过去看看价格。
林笑跟在她身边，一半心思在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（保镖本能），另一半心思也沉浸在这热闹的氛围里。上辈子他也逛过漫展，但2009年的漫展，有种更原始、更纯粹的爱好者狂欢的味道，让他有点怀念。
两人在一个热门的大型网络游戏展台前停了下来。台上正在举行玩家互动活动，气氛很嗨。刘艺霏仰着头，专注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游戏演示，帽子因为仰头的动作，稍微往后滑落了一点点，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额头和那几缕挑染的假发。
林笑站在她侧后方，见状，很自然地伸出手，帮她把帽子往前轻轻拉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帽子，小心点。”
刘艺霏“哦”了一声，自己抬手扶了扶帽子，目光依旧没离开大屏幕。
这个动作，很短暂，很自然。在拥挤喧闹的展馆里，毫不起眼。
但他们都没注意到，在距离他们几米外，一个举着手机、正在拍摄舞台活动的年轻女孩，镜头无意中扫过了他们这边。女孩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定格，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，手指迅速按下了拍摄键。连拍了好几张。
逛了差不多两小时，刘艺霏心满意足地买了个限量版手办和几本同人志，两人打道回府。一路上刘艺霏话都比平时多，聊着刚才看到的趣事。林笑也乐得轻松，觉得这加班不算亏。
把刘艺霏安全送回公寓，林笑自己也回了宿舍。往床上一倒，打算把早上缺的觉补回来。心里还盘算着，晚上要不要“周更”一下《斗破苍穹》，毕竟合同都签了…
这一觉，直接睡到了下午。
然后，他就再次被手机铃声轰炸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普通的铃声，是诺基亚开到最大音量、仿佛催命符一样的尖锐声响，而且是一个接一个，毫不停歇。
林笑被硬生生从深眠中拽出来，心脏狂跳，太阳突突地疼。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，屏幕上“刘小丽”三个字疯狂闪烁。
他刚接起来，还没来得及“喂”，刘小丽那压抑着巨大怒火、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声音，就隔着听筒砸了过来：
“林笑！你看看网上！你和艺霏今天在漫展被人拍了！照片都传疯了！马上给我过来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“……啊？”林笑彻底懵了，脑子还没开机。拍？被谁拍？拍啥了？
“啊什么啊！上网看！论坛！博客！到处都是！赶紧过来商量怎么办！”刘小丽说完，啪地挂了电话。
林笑握着发烫的手机，坐在床上，愣了好几秒。漫展…被拍？他回忆了一下，今天人多眼杂，但刘艺霏伪装得很好啊，自己也一直注意着…
他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，翻身下床，扑到电脑前。开机，打开浏览器，不用他特意搜，常去的几个八卦娱乐论坛的首页，飘红加粗的热帖标题就跳进了他的眼帘：
「爆！刘艺霏疑似恋情曝光！与神秘高大男子同游漫展，举止亲密！」
「有图有真相！刘艺霏漫展私会男友，贴心整理帽子超甜蜜！」
「姐姐下凡！刘艺霏携神秘男亮相动漫展，疑似圈外男友！」
林笑眼皮一跳，点进最热的那个帖子。
主楼放了三张照片。虽然光线和角度有点偷拍感，但像素还算清晰。第一张是他和刘艺霏站在游戏展台前，两人都仰头看着屏幕。第二张是刘艺霏帽子滑落一点，他伸手去帮她拉帽子的瞬间。第三张是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。
照片里，刘艺霏的伪装（帽衫、口罩、彩瞳、挑染发）被拍得很清楚，但熟悉她的粉丝，尤其是铁粉，绝对能凭侧脸轮廓、身形和那双独特的眼睛认出来。而林笑自己…虽然只是个侧脸和背影，但身高体型，还有身上那件格子衬衫，清晰无误。
帖子是下午两点多发的，到现在才三个多小时，回复已经盖了几千楼。评论区彻底炸了：
「！真的是菲菲？！」
「这男的是谁？没见过啊！圈外的？」
「看身形还挺高，侧脸有点小帅？」
「拉帽子那个动作！好自然！肯定不是普通朋友！」
「菲菲喜欢动漫？从来没听说过啊！」
「完了，我失恋了…」
「这男的一看就配不上我们菲菲！」
「求深扒男主身份！」
林笑看着屏幕，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然后“轰”的一声，血液全冲回了脸上，烧得他耳发烫。
绯闻？恋情？和…我？
月薪八千的司机，和国民度顶尖的姐姐的…绯闻男友？
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啊！
荒谬，离谱，简直滑天下之大稽！
但看着那不断刷新的评论和飞速上涨的浏览量，他知道，这事是真的闹大了。刘小丽的怒火完全可以理解。这要是不赶紧处理，指不定被媒体和网友编排成什么样。
怎么办？等刘小丽公关？发律师函？那太慢，而且越描越黑。
林笑盯着电脑屏幕，脑子飞快地转着。他看见有网友在评论里@刘艺霏的官方工作室账号，要求回应。也有人在猜测他的身份，各种离奇故事都编出来了。
一个念头，突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。简单，直接，粗暴，还带着点他林笑风格的…恶趣味。
他想起自己前几天顺手注册的那个微博账号，ID就叫「闲渔」，本来是想等《斗破苍穹》有点名气了，用来和读者互动（以及偷懒）的，还没发过任何东西。
现在，好像正好能用上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开微博登录页面，输入账号密码。页面跳转，空荡荡的个人主页。
他点开发布新微博的按钮，手指放在键盘上，停顿了几秒，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。语气要平淡，要实事求是，要带点打工人的心酸和无奈，最好…再有点小幽默？
半分钟后，他检查了一遍文案，确认没有错别字（故意留的除外），然后，鼠标移到那个醒目的“发布”按钮上。
点击。
微博发送成功。
「@闲渔：统一回复一下：今天漫展照片里的人，是我老板@刘艺霏 和她的司机，也就是我。月薪八千，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开车、拎包、以及陪老板逛漫展时帮忙拉一下帽子（防止被认出）。老板单身，我也单身，但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金钱雇佣关系。谢谢大家关心。[图片]」
配图，他想了想，没放自己的照片，而是用手机对着别克GL8的方向盘拍了一张，模糊处理了一下车牌号。
发完，他刷新了一下页面。
几乎就在瞬间，评论和转发开始像水一样涌了进来。
「？？？？」
「司机？？？」
「月薪八千？？？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我特么笑不活了！」
「这澄清方式…是我没想到的。」
「司机小哥好惨，周末加班还被误会成绯闻男友。」
「所以真的是司机？这侧脸…司机都这么帅了吗？」
「等等，这个微博ID…‘闲渔’？怎么有点眼熟？」
「！闲渔？！是写《斗破苍穹》的那个闲渔吗？！」
「我去看了！真是他！《斗破苍穹》作者！」
「什么？？？司机是闲渔？？？《斗破苍穹》是他写的？！」
「双厨狂喜？不对，这什么跨界联动？！」
林笑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区，画风从最初的懵、爆笑，迅速转向了对他“闲渔”这个ID的震惊和确认。他挠了挠头，这才想起，自己好像…一不小心，掉了另一个马甲？
算了，掉就掉吧。司机兼网文作者，好像也不冲突？
就是不知道刘小丽看到这条微博，是会稍微消气，还是会更上火…
他叹了口气，关掉微博页面，拿起手机和外套。
该去直面风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