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。
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裂纹,迷迷糊糊了三秒钟,然后昨晚半夜那條短信的内容,像冷水一样猛地泼进脑子里,让他瞬间清醒。
上午十点,面试。
他一个骨碌爬起来,动作有点大,硬板床发出抗议的嘎吱声。同屋的床友嘟囔了一句梦话,翻了个身。
洗漱,换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格子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对着厕所那面裂了条缝的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。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略显憔悴,但底子还算净年轻的脸,林笑深吸一口气。
“搏一搏,单车变摩托。万一是真的呢?”
他从背包里掏出身份证、驾驶证,又检查了一遍复印件。犹豫了一下,他把那把从学校小卖部买来、原本用来削水果的多功能小刀,也塞进了背包侧面的小口袋里。
“害,想啥呢,法治社会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但拉上拉链的动作没停。有备无患,谁知道门后面是不是一群彪形大汉等着他?
按照短信上的地址,他倒了两次公交,又走了十来分钟,才在朝阳区一片不算新、但看起来挺安静的住宅区里,找到了那栋公寓楼。
楼不高,十来层,外墙面有些泛黄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进出的居民看起来都很普通,大爷大妈提着菜篮子,上班族匆匆走过。
环境正常得…反而让林笑心里更打鼓了。月薪八千招司机的大佬,住这?不像啊。难道是在楼上某个隐蔽的豪华大平层?
他找到X号楼,走进有些昏暗的单元门厅,按下XXX室的对讲。
“谁啊?”对讲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听起来三四十岁,语气平静,带点审视。
“您好,我是林笑,来面试司机工作的。”林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哦,上来吧。”咔哒一声,单元门锁开了。
电梯有点旧,运行起来嗡嗡响。林笑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,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。背包侧袋里那把小刀的轮廓,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腿。
到了。他站在深红色的防盗门前,又深吸一口气,才抬手,敲了敲门。
门很快开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,短发,穿着质地不错的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,五官端正,眼神很亮,带着一种练和…明显的打量。她目光在林笑脸上身上快速扫过,像在评估一件物品。
“林笑?”女人开口,声音和対讲里一样。
“是的,您好,刘女士。”林笑点点头,把准备好的证件复印件递过去。
“进来吧,不用换鞋。”刘小丽侧身让他进门,接过资料,随手关上门。
玄关很净,地上铺着浅色的地垫。林笑跟着刘小丽往里走,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砰砰跳,一半是紧张,一半是好奇——这家的主人,到底啥样?
他的视线越过刘小丽的肩膀,投向客厅。
客厅不大,装修简洁,米色的沙发,原木色的茶几。午前的阳光透过净的玻璃窗洒进来,落在沙发和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孩。
穿着浅灰色的宽松卫衣,深蓝色的居家运动裤,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,有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。她怀里抱着一只看起来懒洋洋的、毛色油光水滑的狸花猫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猫下巴,眼睛看着对面墙上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的电视机。
听到脚步声,女孩很自然地转过头,看向玄关方向。
她的脸完全转过来的那一瞬间。
时间,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林笑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血液仿佛“轰”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净净,让他手脚都有些发麻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心脏在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砸得他耳膜生疼。
那张脸…
素净,白皙,带着点居家的慵懒。眉毛细细弯弯,眼睛清澈明亮,鼻子秀挺,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。没有荧幕上那么精致的妆容,没有华丽的戏服,甚至因为在家而显得有点随意。
但就是这张脸,这张哪怕在十几年后,也依然被无数人奉为“姐姐”、承载了整个青春时代记忆的脸…
刘艺霏。
活的。2009年的。穿着居家服抱着猫的。刘艺霏。
林笑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。脑子里瞬间刷过无数条弹幕:
「我艹!刘艺霏?!」
「月薪八千招司机…是给她招司机?!」
「怪不得!八千!给这位开车,八千好像…还有点低?」
「稳住!林笑!你他妈稳住!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一样盯着人家看!」
「可她真的好白…脸好小…猫也好肥…」
他用尽两辈子(尤其是上辈子被甲方虐出来的)修炼的全部定力,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,没让震惊、狂喜、懵等等复杂情绪在脸上炸开。他努力让视线变得平静,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对陌生环境的好奇,快速地从刘艺霏脸上掠过,然后礼貌地微微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但他自己知道,后背瞬间就冒了一层细汗。
“坐吧。”刘小丽指了指沙发对面的单人椅,自己则坐在了长沙发另一头,和刘艺霏隔了点距离。她把林笑的资料放在茶几上。
林笑依言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手心有点。
刘艺霏似乎对这场面试兴趣不大,看了林笑一眼后,就继续低头撸猫,偶尔抬眼看看电视新闻。那只狸花猫在她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。
“驾照带了吗?”刘小丽问。
“带了。”林笑赶紧从包里拿出驾照原件递过去。
刘小丽接过去看了看,又对比了一下身份证复印件。“驾龄…一年半。实际开得多吗?”
“还行,大学期间偶尔开家里的车,也跟朋友租车出去玩过几次,北京的路况…大部分主道还算熟。”林笑回答得谨慎,没吹牛。他上辈子开了十几年车,北京路况门儿清,但现在这身体和驾照时间摆在这,不能说太过。
“嗯。”刘小丽不置可否,放下驾照,“工作内容主要是接送,”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刘艺霏,“有时候去公司、活动现场、见朋友,或者一些私人行程。需要跟车,也可能需要跟组去外地出差,时间不固定,有时候早有时候晚,能接受吗?”
“能。”林笑点头。心里想的是,跟组?是了,2009年…她好像拍《恋爱通告》?还是《新倩女幽魂》来着?管他呢,能跟着跑现场看明星,这工作附带福利不错啊!
“需要住在公司提供的宿舍,就在这个小区另一栋楼,两室一厅,你住次卧。为了应急方便。包工作的午餐和晚餐,如果出外勤有餐补。月薪八千,试用期一个月,薪资不打折,交五险一金。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笑继续摇头。包住!还同小区!解决了最大难题!月薪八千实打实!完美!
刘小丽似乎对他的脆有点意外,又多看了他两眼。“平时话不用多,眼里有活,嘴要严。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出去了就当没看见,没听见。明白?”
“明白,保密是基本职业守。”林笑一脸严肃。心里补充:放心吧阿姨,我可是经历过未来信息爆炸和娱乐圈各种大瓜洗礼的人,这点觉悟还是有滴。
刘小丽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,点了点头,直接下了结论:“那行。明天能来上班吗?早上八点,还到这里。先熟悉一下车,然后可能会有个短途接送。”
“能。”林笑压下心里的激动,尽量平静地回答。
这就…成了?月薪八千的工作,这么简单?面了两分钟,问了四五个问题,就定了?
果然,知识就是力量,重生就是外挂!啊不,是运气好,碰上了急着用人的老板…和老板的女儿。
“那今天就这样。这是宿舍钥匙和门禁卡,地址我写给你。明天记得准时。”刘小丽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张便签纸,推过来。
“好的,谢谢刘女士。”林笑接过,小心地收好。他知道,这表示面试结束了。
他站起身,再次朝刘小丽微微鞠躬,然后转向沙发上的刘艺霏,也礼貌地点了下头:“那…我先告辞了。”
刘艺霏这才把注意力从猫身上完全移开,抬起头,看了林笑一眼。她的目光很净,带着点打量,但没什么攻击性。
林笑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手刚搭上门把手,身后忽然传来女孩清亮的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随意的好奇:
“哎,你刚进门的时候,看我那表情…”刘艺霏顿了顿,似乎在找合适的词,“…认识我?”
林笑身体微微一僵,搭在门把上的手停住了。
刘小丽的目光也瞬间锐利地扫了过来。
电光石火间,林笑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说认识?太像狂热粉丝,不专业。说不认识?太假,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估计被看到了。
他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、又带着点恍然大悟的笑容,摸了摸后脑勺:
“刚才就觉得有点眼熟,没敢认。现在您一说…您长得特别像我妈特别喜欢的一个演员,她老在家看您的戏,碟片都买全了。刚才猛地一看,我还以为我妈追星追到北京来了。”
这个回答,既解释了刚才的“异常”,又抬了对方(你很有名,我妈都爱看),还把自己摘了出来(我是因为我妈才知道你),顺便悄表明了家庭清白(妈妈是正常观众)。
刘艺霏明显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。她眨了眨眼,看着林笑那副“憨厚中带着点尴尬”的表情,几秒钟后,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“哦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重新低下头,手指挠了挠猫下巴。
但那个很浅的笑,被林笑捕捉到了。
“那我先走了,明天见。”林笑松了口气,拉开门,闪身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室内的光线和声音。
林笑站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大口浊气。然后,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装着钥匙的信封,又摸了摸裤兜里那张写着宿舍地址的便签纸。
嘴角,再也控制不住地,疯狂他妈的上扬。
“嘿嘿…八千…刘艺霏…司机…”他低声嘀咕着,像个捡了钱还中了彩票的傻子,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。
走出单元门,六月初上午的阳光有些耀眼,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。林笑站在楼下,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普普通通的居民楼。
一切都真实得有点梦幻。
他就这么…搞定了月薪八千还包住的工作?老板还是刘艺霏?
给姐姐当司机,这工作…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