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粘稠的、仿佛具有重量的黑暗，混合着刺鼻的硫磺、腐物和某种更阴冷的尘埃气息。耳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，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仿佛水滴落入无底深渊的空洞回响。
林烬在“化污池”下方的垂直通道中下坠了不知多久，久到他几乎以为这会是一条直通地心的无底洞时，脚下猛地一震，触到了实地。
并非坚硬的岩石，而是一种松软、湿滑、仿佛堆积了无数年淤泥的所在。刺骨的阴寒透过破烂的鞋底传来，远比废料间更加浓郁精纯的“污染”气息，如同无形的水，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。
若是寻常炼气修士在此，只怕顷刻间就会感到灵力滞涩，心烦意乱，若是凡人，恐怕早已被这阴寒煞气侵体，大病一场甚至暴毙。
但林烬只是皱了皱眉。口镶嵌的玉佩传来稳定的、冰冷的搏动，皮肤下那些新生的灰黑色细丝仿佛活了过来，微微蠕动，将侵入体内的阴寒气息迅速吸收、转化，汇入膛那处“消化池”中，反而带来一丝微弱的、奇异的“饱腹感”。他眼中的琉璃色幽光在黑暗中微微亮起，视线穿透了浓郁的黑暗。
这里似乎是一条废弃已久的矿道，极其宽阔，但多处坍塌，支撑的矿木早已腐朽断裂。地面是厚厚的、不知成分的黑色淤泥，散发着恶臭。矿壁上，残留着开凿的痕迹，以及一些早已失去灵光、甚至锈蚀殆尽的矿灯和简陋工具。
空气中弥漫的“污染”，或者说“墟烬气息”，浓度极高，而且性质不一。有些地方偏向阴寒刺骨（水、阴属性煞气），有些地方则带着灼热的躁动（火、阳属性煞气），更多则是混乱驳杂的混合体。林烬能模糊地感知到这些差异，就像常人能分辨冷热，只是他的“感官”更加诡异，直接关联着“污染”本身。
“这就是废矿区深处……”林烬喃喃，声音在空旷的矿道中带着回音。他想起林莽的话，这里煞气浓烈，连筑基长老都不敢轻易深入。对寻常修士是绝地，对他而言……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“宝地”？
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的状态，以及这片区域的危险程度。
他闭上眼，将意识沉入口。那枚镶嵌的玉佩，此刻更像一个连接着奇异空间的“门户”。门户后方，是一个不断旋转、研磨着的灰黑色“漩涡”，正是“消化池”。之前吞噬的“池中之物”庞大而混乱的能量，正在其中被缓慢而冷酷地分解、提纯。池子底部，沉淀着大约……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汪粘稠、近乎透明、却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液体。
“这就是……‘烬力’的液态形态？或者说，是初步提纯后的‘本源烬力’？”林烬推测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可以调动这汪液体，但量太少了。以他现在的控制力，大约能同时调用其中“一丝”——大约百分之一滴的量。超过这个量，就会感到心神剧痛，有种失控的风险。
他尝试引动一丝液态“烬力”，让其顺着口与玉佩连接的脉络，流转至右手食指指尖。
嗡……
指尖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，光线被吸收，形成一个芝麻粒大小的、绝对黑暗的点。一股冰冷、死寂、仿佛能终结一切生机的气息散发出来。林烬能“感觉”到，这一丝烬力，蕴含着惊人的侵蚀性与破坏力，其“质”极高，远超他曾经炼气九层时的灵力，甚至可能不弱于普通筑基修士的灵力质量。但“量”太微小了，就像一滴水与一缸水的区别，只是这滴水是浓硫酸。
“质高量微，控制艰难。这大概就是我现在的状态。”林烬评估，“这一丝烬力，若用来侵蚀防御，或许能对炼气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造成可观的削弱，甚至洞穿低阶法器。但用来正面搏，续航太差，一击不中或无法迅速解决，就会陷入虚弱。”
他散去了指尖的烬力。目光扫向矿道深处，那里弥漫的阴寒煞气最浓。
“试试看……”
他缓步向前，走向煞气最浓郁的区域。随着靠近，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寒意，呼吸也变得困难。但他体内的灰黑细丝和玉佩搏动加快，如同贪婪的系，主动吸收、转化着这些煞气。涌入的煞气大部分被玉佩“消化池”吸收，化为池底那汪液体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补充，少部分则融入他的身体，带来细微的刺痛和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“适应感”。
他停在煞气浓郁区的边缘，伸手，探入那片几乎化为淡黑色雾气的区域。
嗤嗤……
手掌表面的皮肤瞬间蒙上一层白霜，但紧接着，白霜下灰黑细丝浮现，迅速将侵入的阴寒煞气“吞噬”。手掌传来麻木和刺痛，但并无大碍。
“普通阴寒煞气，强度大约相当于炼气五六层修士的阴属性术法持续侵蚀。对我现在这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和初生的烬力抗性而言，可以承受，但长时间浸泡其中，仍会缓慢损伤，除非持续运转烬力或依靠玉佩吞噬抵抗。”林烬得出结论，“这应该算是……低浓度污染区？适用于炼气中期以下修士磨砺，但对我是补充。”
他收回手，目光转向另一条岔道，那里传来的气息灼热而暴烈。
“不同属性的污染，抗性或许不同，需要一一测试。但核心是‘浓度’和‘质’。”林烬心中渐渐明晰，“浓度决定环境威胁程度，质则决定其侵蚀力的层级。我现在能无防护短时承受的，大概是‘低质-中浓度’或‘中质-低浓度’的污染。更高的话，就需要动用烬力或玉佩主动吞噬来对抗。”
他就像一头闯入陌生丛林的新生野兽，开始用最本能的方式，丈量着这片“污染之地”的深浅，评估着自身爪牙的利钝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，左侧坍塌的矿堆阴影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那是一种缓慢的、带着粘稠感的蠕动。
林烬瞳孔微缩，琉璃色幽光凝聚。他悄然后退半步，全身肌肉绷紧，右手掌心，一丝灰黑色的、近乎透明的“烬力”悄然流转，蓄势待发。
阴影中，两团幽幽的、暗红色的光点，缓缓亮起。
带着冰冷的饥饿感，锁定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