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林烬的工作之余,多了一项秘密活动——观察老鼠,并进行极其谨慎的“投喂”实验。
他选择的实验品,是角落里最瘦小、行动也相对迟缓的一只灰毛老鼠。他利用打扫时掉落的食物残渣(饼屑)作为诱饵,但从不直接用手接触。他会将极少量的、经过处理的“实验材料”混入饵料。
第一次实验,他用指甲刮下比米粒还小十分之一的“迷魂叶”碎片粉末,混入饼屑,放在老鼠常出没的路径附近。灰老鼠谨慎地靠近,嗅闻许久,才快速叼走,躲回洞。林烬远远观察,发现那只老鼠之后大半天都显得有些萎靡,行动迟缓,但并未死亡。
第二次,他将收集到的那一小撮腐蚀性石粉,用少许清水调成几乎看不见的糊状,涂抹在指甲大小的一块坚硬饼壳上。这次,灰老鼠吃下后,显得十分焦躁,不停用爪子抓挠嘴巴,但过了几个时辰,似乎也缓了过来,只是嘴边毛发脱落了一小块。
第三次,也是最危险的一次实验。他将那“蚀心草”毒刺,在一个废弃的、洗刷净的陶碟边缘,极其轻微地刮擦了几下,刮下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量毒质,然后用水反复冲洗刮擦处,将冲洗下来的、浓度极低的毒水,滴了一滴在饼屑上。
灰老鼠吃下后,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,突然开始剧烈抽搐,口吐白沫,在洞外翻滚,眼看就要不行。林烬的心提了起来,这毒性远超预估,哪怕是如此微量的残留。
但就在这时,异变发生了。那老鼠抽搐间,身上似乎逸散出一丝丝极其淡薄的、灰黑色的气息。与此同时,林烬口贴身藏匿的玉佩,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和吸力!那吸力并非针对林烬,而是隐隐指向那只垂死的老鼠!
更让林烬震惊的是,随着玉佩的“吸力”传来,老鼠身上逸散的灰黑气息,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,丝丝缕缕地朝着他口汇聚,没入玉佩之中。而那只老鼠的抽搐,竟然随之减缓,虽然依旧萎靡垂死,但气息不再继续恶化,竟勉强吊住了一口气,几个时辰后,挣扎着爬回了洞深处,生死不知。
林烬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玉佩,不仅能吸收那些“废料”和毒烟中的不祥气息,竟然……还能吸收活物体内,因为中毒或某种原因即将溃散的、类似的“负面能量”或“生命浊气”?
而且,吸收之后,似乎能略微“缓解”中毒者(鼠)的状况?虽然那老鼠看起来离死也不远了,但终究是停下了立刻死亡的进程。
这发现,意义重大!
这意味着,玉佩的“吸收”特性,或许不仅能作用于死物,还能作用于活物!而且,似乎与“死亡”、“负面状态”密切相关!这到底是救赎,还是更深的吞噬?
他无法确定。但一个大胆的、近乎疯狂的念头,开始在他心中滋生。
又观察了两天,那只灰老鼠没有再出现,大概率是死了。但鼠里其他老鼠似乎并无异常。
这天,墨承的实验似乎取得了某种“进展”,内间传来他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。他甚至难得地走出内间,在外间来回踱步,嘴里嘀咕着一些零碎的词句:“……煞魂为引,阴魄为材……若能成,筑基可期……大长老答应我的‘地心火莲’……”
林烬正在分拣一批新送来的、混杂着普通铁矿和诡异“血纹石”的矿石,闻言心中一动。地心火莲?他依稀记得,这是一种极为罕见、对火属性修士筑基有奇效的灵药。墨承是木、土偏水属性,要这东西做什么?而且,大长老以此物为酬,让墨承炼制的东西,恐怕非同小可。
“你!”墨承忽然停下脚步,指向林烬,脸上带着一种亢奋的红光,“把这些‘血纹石’挑出来,仔细点,别混入普通铁矿,影响我炼丹!”
“是。”林烬低头应道,开始仔细分辨。血纹石颜色暗红,表面有类似血管的天然纹路,触手微温,但看久了让人心浮气躁。墨承之前用它,都是配合其他阴寒材料,似乎是用其“阳中蕴煞”的特性。
就在林烬专心分拣时,一阵窸窸窣窣、不同寻常的密集声响,突然从各个角落的鼠中传来。
吱吱——!叽叽——!
尖锐刺耳的鼠叫声响成一片!紧接着,数十只个头硕大、眼睛赤红的地牢鼠,如同水般从各个洞口涌出!它们不再像往常那样畏畏缩缩,而是显得异常狂躁,互相撕咬,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——包括彼此,也包括距离最近林烬脚边堆放的矿石,以及……站在石台边的墨承!
“怎么回事?!”墨承先是一愣,随即大怒,“区区孽畜,也敢放肆?!”他袖袍一挥,一股带着腥气的墨绿色灵力涌出,如同鞭子般抽向鼠群。
啪啪几声,七八只冲在最前面的老鼠被抽得骨断筋折,当场毙命。但更多的老鼠悍不畏死地涌上,有些甚至试图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!更有几只格外强壮的红眼鼠,竟然凌空跃起,张开尖利的牙齿,直扑他的面门!
墨承虽惊不乱,指尖连弹,几道细小的毒针射出,将凌空的老鼠击落。但老鼠数量太多,而且状若疯狂,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手忙脚乱,尤其要护住石台上一些重要的器皿和材料。
“废物!愣着什么?还不快来驱赶这些孽畜!”墨承朝林烬吼道。
林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鼠惊了一下,但他立刻发现,这些老鼠虽然疯狂,但主要攻击目标是墨承和那些散发着灵气或特殊气味的东西(如血纹石、石台上的器皿)。对于他这边,只有零星几只扑过来,被他用手中的铁钳轻易拍开或吓退。
他注意到,这些老鼠赤红的眼睛中,除了疯狂,似乎还蒙着一层淡淡的、不正常的灰气。而口玉佩,在鼠群出现、尤其是老鼠死亡时,传来了持续不断的、轻微的“吸力”和“冰冷感”!
是“废料”长期堆积,导致这里的老鼠发生了更深的群体异变?还是因为自己之前的“投喂实验”,意外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?
不及细想,林烬起墙边一把扫帚,朝着攻击墨承和石台方向最密集的鼠群用力拍打、驱赶。他没有用灵力(也没有),只是用蛮力和扫帚的覆盖范围,制造混乱和噪音,为墨承分担压力。同时,他有意无意地将一些老鼠驱向远离重要物品的角落,或者……那个通往“化污池”的小铁门方向。
墨承得到喘息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不再留手,从怀中掏出一个灰扑扑的袋子,袋口对准鼠群最密集处,低喝一声:“收!”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袋口传出,十几只老鼠吱吱惨叫着,被凌空吸起,投入袋中。袋子鼓胀了几下,便恢复原状,显然内有乾坤。
连续几次,鼠群被收走了大半,剩下的也似乎被这法器震慑,恢复了部分“理智”,尖叫着四散逃回洞,留下满地狼藉和鼠尸。
墨承脸色铁青,看着被老鼠啃咬出牙印的器皿、打翻的材料,尤其是几块被老鼠拖到角落、沾染了污秽的“血纹石”,心痛得嘴角抽搐。他猛地转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烬。
“是不是你搞的鬼?!”墨承厉声质问,筑基期(?)的威压混合着长期接触阴邪之物形成的戾气,扑面而来。
林烬脸色一白,后退半步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:“大、大师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这些老鼠突然就……”
“废物!连看管材料都做不好!”墨承看他那副样子,怒火更盛,但他仔细回想,刚才鼠爆发时,林烬确实也在分拣矿石,而且鼠群主要攻击的是自己和石台,林烬那边压力很小。难道真是此地“煞气”积郁过甚,引发了鼠群畸变狂躁?
他走到一具鼠尸旁,用银刀挑开检查,又嗅了嗅气味,眉头紧锁:“煞气侵体,魂魄紊乱……确有加深迹象。这鬼地方,不能再待久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发泄了一通怒火,墨承看着一片狼藉的外间,烦躁地挥挥手:“把这里收拾净!鼠尸和所有被污染的废料,全部扔进化污池!立刻!马上!”
“是。”林烬低头,开始默默清理。他将一具具鼠尸,连同那些被打翻污染的“血纹石”和其他材料,扫进一个大铁簸箕。在清理到那只最早被墨承灵力击、也是最先开始散发灰气的鼠王尸体时,他口的玉佩“吸力”骤然增强,一丝比之前清晰得多的灰黑气息,从鼠王尸体上飘出,没入他口。
随着这丝气息被吸收,鼠王尸体似乎瞬间瘪黯淡了一分。而林烬则感到脑海中微微一凉,仿佛被冰水浸了一下,精神反而更加清醒,同时,对这地牢空气中弥漫的、混杂的“不祥气息”,感知似乎又清晰了微不可察的一丝。
他强压心中震动,继续清理。将所有垃圾倒入铁桶,提向那个小铁门。
这一次,当他打开铁门,走下石阶,准备倾倒时,他明显感觉到,下方“化污池”中传来的翻腾声和那股混乱邪恶的气息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“活跃”!仿佛被上面鼠群的死亡和疯狂所,又仿佛在“欢迎”这些新的“养料”。
他快速倾倒,转身离开。在关上铁门的瞬间,他似乎听到池子深处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直透灵魂的……叹息?
回到外间,墨承已经回了内间,门关得死死的,隐约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重新整理物品的声音。
林烬将工具归位,打扫净地面。然后,他坐回草铺,看似休息,实则心起伏。
鼠群异变,原因成谜,但结果对他而言,未必是坏事。至少,让墨承对此地产生了忌惮,转移了部分怒火。更重要的是,他验证了玉佩对“活体负面能量”的吸收能力,甚至隐隐觉得,每次吸收,虽然不会增加灵力,却似乎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,缓慢地“增强”他的某种“本质”——对负面能量的抗性?还是灵魂的某种特质?
他想起墨承嘀咕的“地心火莲”和“筑基可期”。大长老用如此重宝让墨承炼制的东西,绝对关系重大。而墨承的炼丹,明显与“煞气”、“阴魂”有关,危险而邪恶。
自己身陷此地,如同随时可能被消耗的“耗材”。必须想办法掌握更多信息,必须获得哪怕一丝自保或反击的力量。
他的目光,再次扫过墙角那些幽深的鼠。或许……这些长期生存在污染中、已经发生异变的老鼠,不仅仅是实验品,也可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“眼睛”或“工具”?
当然,这很危险,很疯狂。但比起坐以待毙,他宁愿拥抱危险。
他需要更多的“材料”,更多的“实验”,更需要一个机会,一个能够接触到墨承炼丹核心秘密,或者离开这地下监牢的机会。
夜深了(地牢中没有夜,但据狱卒送饭和生物钟判断),废料间里只剩下火灶中“黑石”偶尔爆裂的噼啪声,以及内间隐约的、永不停息的低语。
林烬躺在草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冰冷的玉佩,眼神在黑暗中,亮得惊人。
如同一只潜伏在污秽泥潭最深处,开始学习用毒液和黑暗武装自己的幼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