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霜在医堂躺了十天，能下地行走时，便迫不及待去了藏经阁。
孟老妪已打过招呼，看守三层的执事没多问，登记了身份，放她上楼。三层比一层小得多，只有十几个书架，上面摆的多是玉简、兽皮卷，书册极少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，显然少有人来。
《九转金身诀》残卷放在最角落的书架顶层，是块巴掌大的黑色骨片，入手冰凉沉重，表面有细密的暗金色纹路。林霜将它贴在额头——骨片自动将信息传入她脑海。
开篇是总纲：“体修之道，逆天而行。不假外物，不借天地，唯修己身。以身为炉，以气血为柴，锻皮、炼肉、淬骨、易筋、洗髓、换血、凝窍、开脉、铸体。九转功成，肉身不朽，拳碎山河，足裂大地。”
接下来是具体的修炼法门，但残缺严重。锻皮篇完整，炼肉篇缺后半，淬骨篇只剩开头几行，后面的易筋、洗髓等篇，只有名称，内容全无。
但锻皮篇的内容，已足够惊心动魄。
锻皮，分三步：一，以外力击打全身，直至皮开肉绽，再以气血温养，新皮生出，韧性倍增。二，以极端环境，如寒潭、火窟、毒沼，让皮肤适应各种伤害。三，以自身气血在皮下凝练“皮膜”，刀枪不入，水火不侵。
每一步，都需海量资源辅助。锻皮篇附了一份药浴方子，需十三种灵药，最便宜的“铁骨草”也要五个贡献点一株，最贵的“龙血藤”更是价值上百贡献点。一次药浴，成本至少五十贡献点，而锻皮圆满，需九九八十一次药浴。
四千多贡献点。
林霜看着这个数字，沉默。
外门弟子，攒够四千贡献点，至少要十年，且不吃不喝不修炼。而她只有不到三个月——内门考核在即，她需在考核前锻皮入门，才有资格参加。
“看完了？”孟老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林霜转身，躬身：“前辈。”
“知道难了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想练？”
“想。”
孟老妪深深看了她一眼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：“里面有十株铁骨草，三株赤血花，够你配一次最基础的药浴。另外，后山有处‘沸泉’，水温极高，寻常炼气弟子难以忍受，但对你锻皮第一步有帮助。位置我画在这张图上。”
她递过一张简陋的地图。
“谢前辈。”林霜接过，“弟子必不负所望。”
“别说大话。”孟老妪摆手，“先去试试，能撑过第一次药浴和沸泉浸泡，再说不迟。若撑不过，趁早放弃，回外门做个普通弟子，了此残生。”
“是。”
林霜离开藏经阁，先去杂物处买了熬药的陶罐和木桶，又用剩下的贡献点换了些辅助药材。回到丁字院，她按照方子熬制药汤。
药材在陶罐中翻滚，渐渐融成一锅黑乎乎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。她将药液倒入木桶，兑入冷水，直到水温合适。
脱去衣物，踏入桶中。
“嘶——”
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像有无数烧红的针扎进毛孔。刺痛、灼热、麻痒，各种感觉交织，让她险些叫出声。她咬牙忍住，运转《九转金身诀》锻皮篇的法门，引导药力渗入皮肤。
渐渐地，刺痛转为灼热，皮肤开始发红、肿胀，像煮熟了的虾。她能感觉到，皮肤在药力下，正缓慢地发生某种变化——变得更致密，更坚韧。
一个时辰后，药液颜色变淡，效力被吸收殆尽。林霜爬出木桶，浑身皮肤通红，但触手坚韧，弹性十足。她试着用短匕在手臂上轻轻一划，只留下道白痕，需用力才能划破表皮。
有效。
但距离“刀枪不入”，还差得远。
次，她带着地图去了后山沸泉。
沸泉在一处山谷深处，远远就能看见蒸腾的白气。靠近泉边，热浪扑面，空气扭曲。泉水呈白色，不断翻滚冒泡，温度极高。
林霜将手探入泉水，瞬间烫出几个水泡。她缩回手，看着那些水泡，沉默片刻，开始脱衣。
锻皮篇说，需在沸泉中浸泡，直至皮肤适应高温，可于泉中行动自如。
她踏入泉中。
“啊——”
剧痛让她惨叫出声。皮肤像被烙铁烫过，瞬间起满水泡，又很快破裂，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。她几乎晕厥，但咬牙坚持，运转功法，引导气血涌向皮肤，修复损伤。
修复的速度，赶不上破坏的速度。
她感觉自己像在慢慢被煮熟。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发黑。就在她即将昏迷时，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——那是燃元爆气后残存的气血之力，被沸泉的高温激发，自动护体。
她精神一振，趁机加速运转功法。
渐渐地，痛苦开始减轻。不是泉水变凉了，而是她的皮肤在适应。新生的皮肤更加坚韧，对高温的抵抗增强。
两个时辰后，她已能在泉中站立，虽然依旧疼痛，但已可忍受。她试着在泉中行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，但她坚持走了十步。
够了。
她爬出沸泉，瘫倒在地，浑身皮肤没有一处完好，血肉模糊。但那些伤口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。
她从怀中掏出备好的伤药，敷在伤口上，又吞了颗养脉丹，打坐调息。
落时分，她起身，发现自己虽然依旧虚弱，但皮肤下隐隐有了一层极薄的膜——那是“皮膜”的雏形。
锻皮篇说，皮膜初成，可挡凡铁刀剑。她拔出短匕，在手臂上一划，果然只留下道浅痕，需用力才能割破。
她笑了。
很淡，但真实。
回到丁字院，她继续药浴、沸泉浸泡。每如此，循环往复。贡献点很快耗尽，她不得不去任务堂接最苦最累的活——去矿洞背矿石，一天五个贡献点；去毒沼采集毒草，一天八个贡献点，但风险极高，有次差点被毒蟒吞了。
苏小圆来看过她几次，每次见她满身伤痕，都忍不住掉眼泪。韩七和柳青青也来过，带来些疗伤药，劝她别这么拼命。陈雨从矿洞回来了，听说她转修体修，沉默许久，留下一瓶自己炼的“活血丹”，什么也没说。
林霜一一谢过，继续苦修。
一个月后，她完成了四十九次药浴，沸泉中已可行走自如，皮肤坚韧如牛皮，寻常刀剑难伤。但皮膜依旧薄弱，距离“刀枪不入”还差得远。
而贡献点，再次见底。
这，她从矿洞回来，满身泥污，正准备去打水清洗，院门外来了个人。
是个陌生的灰衣执事，面无表情。
“林霜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奉执事堂令，内门考核资格审核。你基受损，转修体修，已不符合内门弟子招收标准。但念你在外门大比中进入前十，特准你参加考核，但需通过‘炼心路’试炼。若过，可入内门；若不过，资格取消。”
炼心路。
林霜听说过。那是内门考核中最难的一关，幻境试炼，直指道心。往年有炼气后期弟子被困其中，心神受损，修为倒退。而她基受损，心神虚弱，进去凶多吉少。
“弟子接受。”她没有犹豫。
执事点头，递过一枚玉牌：“三后，卯时，问心崖。逾期不至，视为放弃。”
“是。”
执事离开。
林霜握着玉牌，看向远方。
炼心路。
又是一道坎。
但她已习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