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霜打坐调息时,赵明在台下冷冷看着。他刚战胜了刀客,虽受了些轻伤,但无碍大局。此刻见林霜右臂重伤,嘴角勾起一丝狞笑。
“自创术法?呵,不自量力。”他低声对身旁的瘦高个说,“下一场,我要废了她双手,看她以后还怎么修炼。”
瘦高个赔笑:“赵师兄神威,那丫头不过是强弩之末。您一手指就能碾死她。”
“碾死?”赵明摇头,“那太便宜她了。我要让她活着,当个废人,在丁字院苟延残喘,一辈子记得得罪我的下场。”
半个时辰后,裁判宣布最后一场排位战开始。
林霜起身,右臂缠满绷带,垂在身侧。她左手握着短匕,一步步走上擂台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有钦佩,有同情,也有幸灾乐祸。
赵明跃上擂台,赤炎剑出鞘,剑尖指向林霜:“认输吧,你右手已废,左手又能撑几招?”
林霜没说话,短匕横在前。
“开始!”
赵明动了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猫戏老鼠,而是全力爆发。炼气五层的灵力汹涌而出,赤炎剑化作一道赤红匹练,直刺林霜心口。
林霜侧身,左手短匕格挡。
“铛!”
短匕被震飞,她虎口崩裂,整个人被震退七八步,险些跌下擂台。
差距太大了。
炼气三层对五层,重伤对轻伤,凡铁对法器。
赵明冷笑,第二剑斩来。林霜以左掌硬接,掌心凝聚木灵气,在接触剑锋的瞬间引爆。
“砰!”
气浪将她震飞,摔在擂台边缘,左掌皮开肉绽。赵明也被震退两步,但毫发无伤。
“垂死挣扎。”他提剑走来,“还有什么招,都使出来。”
林霜挣扎站起,嘴角不断溢血。她看着赵明,眼神平静。
“赵明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可知,我为何一定要进前十?”
“关我屁事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躲了。”林霜说,“在外门,没背景,没资源,就只能任人欺凌。我受够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赵明嗤笑,“修仙界本就这样。弱肉强食,天经地义。要怪,就怪你命不好,生来就是蝼蚁。”
“蝼蚁?”林霜笑了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,“那你可知道,蝼蚁也能咬死象。”
她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,五指缓缓握拢。
体内,《两仪引》残篇的行气路线逆转。原本在经脉中平稳流动的青白灵气,开始逆向冲撞。
木灵气沿阴路逆行,金灵气沿阳路逆行。两股灵气在丹田处交汇,然后——
爆炸。
但这次爆炸,不在体外,不在掌心。
在她丹田。
“轰!!!”
擂台上,以林霜为中心,爆发出刺目的青白光芒。光芒中,她全身毛孔渗出鲜血,皮肤龟裂,像个破碎的瓷娃娃。
但她的气息,却在疯狂暴涨。
炼气四层,炼气四层巅峰,炼气五层……
最终停留在炼气五层巅峰,半步六层。
禁术·燃元爆气。
这是她从《两仪引》残篇最后几行字中悟出的搏命之法:逆转阴阳,引灵气对冲于丹田,以损伤基为代价,换取短暂的爆发。威力越大,反噬越重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丹田破碎,沦为废人。
但林霜没有选择。
赵明脸色大变,他感受到那股狂暴的气息,竟让他感到心悸。他毫不犹豫,全力催动赤炎剑,斩出最强一剑。
“炎龙斩!”
赤红剑气化作火龙,咆哮着扑向林霜。
林霜抬头,眼中青白光芒暴涨。她没有闪避,而是迎着火龙,一步踏出。
左手成拳,拳上青白灵气缠绕,如两条蛟龙盘旋。
“灵爆·双龙绞!”
一拳轰出。
青白灵气化作双龙,绞火龙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巨响震耳欲聋。擂台上的防护符文剧烈闪烁,几乎崩溃。气浪席卷,台下前排的弟子被掀翻一片。
烟尘弥漫。
许久,烟尘散去。
擂台上,林霜单膝跪地,左拳抵地,全身是血,气息萎靡到极点。但站着。
赵明躺在擂台另一边,赤炎剑断成两截,他口凹陷,口鼻溢血,昏迷不醒。
裁判愣在当场,直到医疗执事冲上台,才反应过来。
“丁、丁字七十三号,胜!”
台下死寂片刻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。
“赢了!她赢了!”
“炼气三层,逆伐炼气五层!还是赵明!”
“那是什么禁术?太可怕了!”
“但她自己也完了,基受损,以后怕是废了……”
林霜在欢呼与议论中,被医疗执事抬下台。她意识模糊,只隐约听见苏小圆带着哭腔的呼喊,还有孟老妪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之后三天,她一直昏迷。
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医堂的单间里,全身缠满绷带,像个木乃伊。试着运转灵力,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经脉滞涩,修为已跌回炼气二层,且基受损严重,未来能否恢复都是未知。
门开了,孟老妪走进来,手里提着个食盒。
“醒了?”她在床边坐下,打开食盒,里面是碗药粥,“喝了吧,补气血的。”
林霜挣扎着坐起,接过碗,一勺勺慢慢喝。药粥苦涩,但入腹后有一丝暖意,缓解了丹田的疼痛。
“值得吗?”孟老妪问。
“值得。”林霜说,“我进了前十。”
“前十的奖励,是直通内门考核资格,和一瓶‘筑基丹’。”孟老妪看着她,“但你现在这状态,就算有筑基丹,能筑基吗?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办法?”孟老妪摇头,“燃元爆气,是上古禁术的残缺变种。你强行施展,丹田已出现裂痕,经脉多处断裂。除非有‘九转还魂丹’或‘生生造化丹’那种天阶灵药,否则你这辈子,最多恢复到炼气中期,筑基无望。”
林霜握紧碗,指节发白。
但她没有崩溃,只是平静地问:“前辈,可有替代之法?”
孟老妪盯着她看了许久,缓缓道:“有,但比死还难。”
“请前辈明示。”
“上古体修,不重灵,不重丹田,专修肉身,以身为炉,以气血为柴,可成金刚不坏之身。但体修之道,艰辛万分,需忍受非人痛苦,且进展缓慢,同阶战力远不如法修。更重要的是,体修传承早已断绝,如今世间,只有些残篇流传。”
她顿了顿:“玄天宗藏经阁三层,有一本《九转金身诀》残卷,是上古体修功法。但修炼此诀,需以各种极端环境磨砺肉身,辅以海量资源。宗门内,无人练成,也无人愿练——因为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。”
“我想练。”林霜说。
“你确定?”孟老妪眯眼,“一旦转修体修,便无法再回头。你此生,再无法以法修之道筑基、结丹,只能走体修之路。而体修之道,上限极低,古籍记载,最高成就者也不过相当于金丹。且修炼过程,生不如死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林霜语气平静,“法修之路已断,体修是唯一选择。只要能继续修炼,能变强,生不如死,我认。”
孟老妪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去申请,让你进藏经阁三层,借阅《九转金身诀》。但能否练成,看你自己。”
“谢前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孟老妪起身,“赵明那边,你不用担心。他基受损比你更重,已无望内门。他叔祖虽怒,但大比规矩在上,他也不敢明着报复。不过暗地里的手段,少不了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是。”
孟老妪离开后,林霜躺在病床上,看着屋顶。
丹田的疼痛一阵阵传来,提醒她付出的代价。但她不后悔。
擂台上,她赢了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体修之路,再难,能难过在村里饿肚子?能难过在问心崖上赤脚爬三千阶?能难过被赵明到绝境?
她闭上眼睛,开始尝试感应体内残存的气血之力。
体修,以身为炉。
她的炉,还没碎。
就能继续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