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牌风波后，外门气氛明显紧张起来。执事堂加派了巡逻，后山外围被划为禁地，未经许可不得入内。弟子间私下流传着各种传言：有说血炼宗派了数十名弟子潜入，意图不轨；有说玄天宗已与血炼宗在边境发生小；更有离谱的，说魔道长老已潜伏在宗门内，伺机破坏。
林霜充耳不闻。
她每卯时起身，打坐一个时辰，然后去任务堂接些简单的杂役——多是清扫、搬运之类，不耗神，不误修炼。午时去传功堂听讲，或去藏经阁请教孟老妪。下午继续杂役，酉时回房，打坐到深夜。
贡献点缓慢积累，修炼稳步推进。
十后，她突破到炼气二层。
突破的契机很寻常。那天她在清扫兽园——这是外门最脏最累的杂役之一，但报酬不错，三个贡献点一天。兽园养着几十种低阶灵兽，气味刺鼻，粪便需每清理。
清扫到铁皮猪的圈舍时，一头半人高的铁皮猪忽然发狂，撞开栅栏，朝她冲来。铁皮猪虽只是一阶灵兽，但皮糙肉厚，冲撞之力不下千斤。林霜来不及躲闪，只能将手中铁锹横在前，硬挡。
“砰！”
铁锹断成两截，她整个人被撞飞，摔在泥地里，口发闷，喉头一甜。
铁皮猪红着眼，低头再次冲来。
危急关头，林霜下意识运转灵力。丹田气旋急转，青白灵气涌向双臂。她没有招式，只凭本能，双手前推，将所有灵力倾泻而出。
“轰！”
一声闷响。
铁皮猪被无形的气浪掀翻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撞在石墙上，晕了过去。
林霜喘着粗气，低头看自己双手。掌心残留着淡淡的青白光芒，很快散去。但那一瞬间的爆发，让她经脉隐隐作痛，丹田空虚。
兽园执事闻声赶来，见状皱眉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铁皮猪发狂。”林霜从地上爬起，擦掉嘴角血迹。
执事检查了铁皮猪，又看看她：“你打晕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炼气二层？”执事有些惊讶，“新弟子这么快突破，少见。行了，这猪没事，抬回去关好。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去医堂看看伤，今天的贡献点照给。”
“谢谢执事。”
林霜没去医堂。她回丁字院，打坐内视。
丹田处，原本微弱的气旋壮大了一圈，旋转速度更快，吸纳灵气的效率明显提升。经脉在刚才的爆发中有些损伤，但灵气流过时，正在缓慢修复。
炼气二层。
水到渠成。
突破后，她明显感觉到不同。五感更加敏锐，能看清十丈外树叶的纹路，能听清隔壁院落的低声交谈。气力倍增，原本需双手才能提起的水桶，如今单手轻松。最重要的是，她对灵气的感应和控制都强了许多。
那本《五行灵气导引术》，她终于能看懂大半了。
木金双灵，主次不明的问题依旧存在。但她发现，若能精确控制两种灵气的比例，让它们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，冲突就会减弱。这需要极强的控力，她目前还做不到，但至少有了方向。
突破的第二，她在传功堂外遇见了苏小圆。
圆脸少女神色憔悴，眼下一片青黑，见到林霜，强打精神笑了笑：“林霜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霜注意到她气息虚浮，灵力紊乱，“受伤了？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苏小圆眼神躲闪，“就是……修炼出了点岔子。”
“什么岔子？”
苏小圆咬着嘴唇，半晌才低声道：“我……我想快点突破炼气二层，就多吃了两颗聚气丹。结果灵气失控，差点走火入魔。还好同院的师姐发现，帮我梳理了经脉，但……修为倒退了一些。”
林霜皱眉：“急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苏小圆眼眶红了，“陈师姐因为上交木牌的事，被罚去矿洞做苦役三个月，扣除半年贡献点。我想快点变强，多赚贡献点，帮她……”
林霜默然。
陈雨果然受了罚。三个月苦役，半年贡献点，这惩罚不轻。但比起被查出三人违规深入后山，已是轻了。
“陈师姐让我转告你，”苏小圆抹了抹眼睛，“她没事。矿洞虽然苦，但能挖到灵石碎片，修炼反而更快。让你别担心，好好修炼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苏小圆压低声音，“赵明最近好像在打听你。你小心点。”
“打听我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听人说，他好像不信你真捡到了木牌，觉得你在诈他。他叔祖是内门长老，说不定能查到执事堂的记录……”苏小圆忧心忡忡，“你要不……躲一躲？”
“躲哪去。”林霜平静道，“外门就这么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霜拍拍她肩膀，“你先顾好自己。修炼忌急，稳扎稳打才是正道。”
苏小圆点头，又说了几句，匆匆走了。
林霜看着她背影，心里盘算。
赵明不会善罢甘休。上次被她用魔道之事唬住，但时间一长，难免起疑。若他真能查到执事堂记录，知道上交木牌的是陈雨而非她，谎言不攻自破。
她需要更强的实力，或者……更大的靠山。
靠山难寻。外门弟子成千上万，长老、执事们哪会关注一个无名小卒。慕容轻雪那种天之骄子毕竟是少数。
实力，是唯一可靠的东西。
三后，任务堂发布了新的月度任务。
“护送赵家商队前往清河坊市，五人，需炼气三层以上。往返十，每人五十贡献点。”
报酬丰厚，但要求也高。炼气三层在外门已是中坚，大多在准备冲击内门考核，很少接这种长途护送任务。
林霜在玉板前站了片刻，转身离开。
她不够格。
但走出任务堂时，她听见几个弟子在议论：
“赵家这次运送的是一批灵草和矿石，价值不菲，所以才出高价请人护送。”
“听说领队的是赵家三少爷赵明？他不是在宗门修炼吗？”
“好像是赵家出了点事，急需这批物资，赵明主动请缨，顺便历练。啧啧，有内门长老做靠山就是好，这种肥差都能拿到。”
“那任务还缺人吗？”
“早满了。赵明自己带了两个跟班，又招了两个炼气四层的老弟子。哪轮得到咱们……”
林霜脚步不停。
赵明要离宗十。这是好事。
至少这十天内，她不必担心他找麻烦。
回到丁字院，她继续修炼。炼气二层后，聚气丹的效果大减。她将剩下的一颗丹药服下，灵力增长微乎其微。必须寻找新的修炼资源。
贡献点还剩三十多点，够换一瓶“养气丹”——这是炼气中期常用的丹药，对初期效果更好，但贵，一瓶要五十点。
她还差二十点。
正盘算着接什么任务能尽快凑齐，房门被敲响了。
很轻的三下。
林霜警惕：“谁？”
“是我。”门外传来孟老妪苍老的声音。
林霜一愣，开门。孟老妪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个旧布袋，依旧是那副缝书时的模样。
“孟前辈？”
“不请我进去坐坐？”孟老妪眯眼打量屋内，“丁字院，是破了点。”
林霜侧身：“请进。”
孟老妪进屋，也不嫌脏，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。她从布袋里掏出一本薄册，放在桌上。
“《基础符箓详解》。”她指了指册子，“藏经阁一层最角落的书，三十年没人借过了。我看你常来，对修炼勤勉，但光打坐不够。学点手艺，将来赚灵石容易些。”
林霜看着那册子：“前辈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帮你？”孟老妪笑了，脸上皱纹更深，“我年轻时，也像你。没背景，没资源，全凭一口气熬过来。可惜我资质有限，止步筑基，被发配来看守藏经阁一层，一守就是三十年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林霜：“你不一样。问心崖道心通明，百年第三人。虽然现在落魄，但只要不死，将来必有大成。我这点微末修为，帮不了你什么，但几本书，还拿得出来。”
林霜沉默片刻，躬身：“谢前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孟老妪摆摆手，“书借你一个月，看完了还我。另外，我有件事问你。”
“前辈请说。”
“你可知‘道心通明’意味着什么？”
林霜摇头。
孟老妪缓缓道：“问心崖三千阶，是开山祖师所立。每阶刻字，皆含祖师道韵。寻常弟子登阶，只是磨砺道心。但极少数人，能引动崖上道韵共鸣，通明异象——此即为‘道心通明’。通明者，道心纯粹，与祖师道韵相合，未来成就，最低也是金丹。”
金丹。
林霜呼吸一滞。
玄天宗内，金丹真人已是长老级别，可开峰收徒，地位尊崇。外门弟子数万，能入内门者不过千百，而内门弟子中，能结丹者，百不存一。
孟老妪看着她：“你是百年第三人。前两人，一人已成元婴真君，云游天外；一人是当今掌门，执掌宗门三百年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但道心通明，是机缘，也是祸。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你资质并非绝顶，却得了这等机缘，难免遭人嫉恨。赵明之事，只是开始。未来，会有更多人盯着你。”
林霜握紧拳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孟老妪起身，“书收好，一个月后还我。另外，若有人问起，就说是我看你勤勉，借你翻阅。莫提其他。”
“是。”
孟老妪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赵明接了护送任务，明离宗。这是个机会。外门东侧三里，有一处‘寒潭’，水极寒，但潭底有‘寒铁石’，是炼器材料。虽不值大钱，但捡几块卖给炼器堂，换几十贡献点还是够的。只是潭水寒冷，炼气初期难以久待，你量力而行。”
说完，她推门出去，背影佝偻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霜关上门，拿起桌上那本《基础符箓详解》。
翻开第一页，是总纲：“符者，天地之纹；箓者，鬼神之契。以灵力为墨，符纸为媒，可引天地之力，化万千妙用。”
她继续往下翻。
书不厚，但内容详实。从符纸、符笔、符墨的制作，到基础符文的结构、画法、注意事项，一应俱全。最后附了三种最简单的一阶符箓：清心符、轻身符、火球符。
清心符，可静心凝神，辅助修炼。
轻身符，可身轻如燕，提升速度。
火球符，可释放火球，攻敌。
林霜目光落在“火球符”上。
符箓之道，需大量练习，耗费符纸符墨，成本不菲。但若能成功，便多了一种对敌手段。
她将书收好，盘膝坐下。
明去寒潭。
先攒够贡献点，换养气丹，突破炼气三层。
然后，学画符。
一步一步来。
窗外，月色清冷。
屋内，油灯如豆。
少女翻开书册，指尖划过那些玄奥的符文，眼神专注。
夜还长。
路也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