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炼宗。
林霜没听说过这个名字,但“血炼”二字透着不祥。她将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除了那个模糊符文和背面小字,再无其他线索。入手冰凉,材质似木似铁,边缘有不规则的暗红痕迹——是血浸透后涸的颜色。
她想起陈雨手臂上的爪痕,想起黑熊左眼的伤。
那不是野兽争斗留下的。野兽的抓痕不会那么整齐,像是……利器所伤。
黑熊是被这块木牌的主人——或者说,与木牌主人有关的人——打伤的。木牌主人可能也已受伤,甚至死亡,否则不会遗失此物。
林霜将木牌收起,与银月草一同藏在床板下。
她需要知道更多。
次一早,林霜去了传功堂。今是初一,传功堂前聚的人比往更多。她没进正堂,而是绕到侧面的一排偏房——那是“问事阁”,外门弟子可以在此查询一些公开信息,每次需付一个贡献点。
问事阁里坐着个胖胖的中年执事,正打着哈欠翻看账簿。见林霜进来,懒洋洋道:“问什么?”
“宗门附近可有其他修仙势力?”林霜递上身份木牌。
执事接过,在玉板上划了一下:“一个贡献点。等着。”
他起身走进里间,片刻后拿着枚玉简出来:“玄天宗方圆千里内的修仙势力名录,公开部分都在里面。神识读取。”
林霜接过玉简,贴在额头。她没有神识,但玉简内容会自动流入脑海——这是低阶弟子也能用的简易版。
信息不多:玄天宗为方圆千里第一大宗,下设外门、内门、七峰、三堂。此外还有三个依附的小家族(赵家、李家、王家),以及七个散修坊市。更远的,涉及其他宗门,简略提及“青阳门”、“合欢宗”、“御兽山”等名字,但没有“血炼宗”。
她放下玉简:“可有更详细的?关于……魔道宗门?”
执事瞥她一眼:“魔道?那不是你该打听的。十个贡献点,看外围情报简讯,上月的。”
林霜沉默片刻,又划了十个贡献点。
执事这次拿出的是一份薄册,纸质的,显然更新不及时。林霜快速翻阅,大多是某某坊市新到一批灵草、某某家族招收客卿之类的琐事。翻到最后几页,终于看到一条简短的记录:
“血炼宗余孽近于黑风山脉活动,疑似搜寻某物。执事堂已加派人手巡视边境。外门弟子若无必要,勿近黑风山。”
黑风山脉,位于玄天宗西侧三百里,是两宗势力范围的缓冲地带。林霜记得后山再往西深入百余里,便是黑风山脉外围。
她合上册子:“谢谢执事。”
走出问事阁,阳光刺眼。林霜眯了眯眼,心里大致有了推测。
血炼宗是魔道宗门,与玄天宗敌对。其弟子潜入黑风山脉,与玄天宗巡逻弟子发生冲突,受伤逃至后山外围,遇黑熊,搏斗中遗失木牌。黑熊受伤发狂,闯入更外围区域,正巧被她们撞上。
一块木牌,牵扯出宗门纷争。
这不是她该碰的东西。
林霜决定将木牌上缴执事堂——但如何解释来源?说是捡的?在哪里捡的?后山采集银月草是违规深入,虽执事们通常睁只眼闭只眼,但若牵扯到魔道之事,恐怕会细究。
她想起苏小圆的眼泪,陈雨手臂上的伤。
若如实上报,她们三人采集银月草的事必然暴露,轻则扣贡献点,重则受罚。陈雨需要贡献点换丹方,苏小圆胆小,经不起吓。
林霜停下脚步。
她可以不报。将木牌扔掉,当一切没发生过。
但魔道弟子潜入宗门附近,此事可大可小。若因她隐瞒而酿成大祸……
正犹豫间,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,带着刻意的惊讶: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‘天才’吗?怎么,也来问事阁打听消息?打听怎么赚贡献点,还是打听怎么躲着我啊?”
赵明。
林霜转身。赵明带着他那两个跟班,正堵在路口。半个月不见,他气息更凝实了些,显然炼气四层已稳固。腰间佩了把新剑,剑鞘镶玉,灵光隐现——是件法器。
“让开。”林霜说。
“让开?”赵明笑了,手按在剑柄上,“林霜,上次是我大意,被你偷袭得手。今天咱们好好算算账。外门规矩,弟子切磋,只要不伤残,执事不管。我跟你切磋切磋,不过分吧?”
周围已有弟子驻足围观。有人摇头,有人兴奋,更多人面无表情——外门争斗,每都有。
林霜扫了他一眼。炼气四层对炼气一层,境界碾压。赵明还有法器,她只有一把凡铁短匕。硬拼毫无胜算。
“我没空。”她说,侧身要走。
“由得你?”赵明一步踏前,拦住去路,压低声音,“上次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,你以为就这么算了?我也不为难你,跪下,磕三个头,说‘赵师兄我错了’,我就放过你。”
瘦高个和矮胖少年一左一右围上来,封住退路。
林霜握紧袖中短匕。
打不过。
逃不掉。
她想起问心崖上的三千阶,想起药田里王管事给的聚气丹,想起昨夜丹田里那个微弱的气旋。
不能折在这里。
“赵明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你叔祖是内门赵长老?”
赵明一愣,随即得意:“怎么,现在知道怕了?”
“赵长老知道你在外门欺压同门吗?”
“你少拿我叔祖压我!”赵明脸色一沉,“外门的事,内门长老才懒得管。今天我就是要教训你,谁来都没用!”
他拔剑。剑身赤红,出鞘时带起一股热浪,显然是把火属性法器。
围观弟子哗然。
“赤炎剑!赵长老竟然把这剑给了他?”
“炼气四层用下品法器,欺负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姑娘,真够丢人的。”
“小声点,别惹祸上身……”
林霜盯着那柄剑。剑身赤红,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。她记得《五行灵气导引术》里提过:火克金,但木生火。她是木金双灵,木为主则助火势,金为辅则被克制。
如何破局?
她脑中飞快转动。忽然,她想起那块木牌。
魔道弟子潜入。黑熊受伤。宗门已加派人手巡视。
一个念头闪过。
“赵明。”林霜再次开口,声音更平静了,“你真要在这里动手?”
“废话!”
“那好。”林霜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“但动手之前,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——昨天我在后山,捡到个东西。”
她故意停顿,观察赵明反应。
赵明皱眉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块木牌。”林霜缓缓道,“黑色的,非金非木,上面刻着‘血炼宗,外门,丙七’。”
四周瞬间寂静。
连赵明也愣住了,脸上闪过一丝惊疑。
血炼宗。魔道。宗门死敌。
若林霜真捡到了魔道弟子的身份牌,那她昨天去后山就不是简单的采集任务,而是可能撞见了魔道潜入事件。这种事,一旦上报,执事堂必定严查。届时,所有相关人都脱不了系——包括拦路挑衅的赵明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赵明色厉内荏,“血炼宗的牌子怎么会出现在后山?你造假!”
“真假,执事堂一验便知。”林霜盯着他,“我本打算今去上交。但若你非要拦我,耽搁了时间,让魔道余孽跑了……赵师兄,你说,执事堂会不会觉得,你是同党?”
“你放屁!”赵明脸色变了,“我、我怎么可能跟魔道……”
“那就让开。”林霜向前一步,“我要去执事堂。或者,你跟我一起去,当面说清楚?”
赵明握着剑的手在抖。他盯着林霜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。但林霜面无表情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围观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血炼宗?真的假的?”
“后山真有魔道的人?”
“难怪昨天执事堂加派了巡逻……”
“赵明这下踢到铁板了。万一真牵扯到魔道,他叔祖也保不住他。”
赵明额角渗出冷汗。他不敢赌。万一林霜说的是真的,他今天拦路挑衅,就是阻挠上报魔道线索,这罪名可大可小。他叔祖虽疼他,但也绝不会容忍他与魔道有丝毫牵扯。
“你……你最好说的是真的。”赵明咬牙收剑,“若是造假,我饶不了你!”
他狠狠瞪了林霜一眼,转身就走。两个跟班连忙跟上。
围观人群渐渐散去,但看林霜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和好奇。
林霜站在原地,袖中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赌对了。
赵明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,最怕惹上真正的麻烦。魔道之事,他不敢沾。
但谎言只能解一时之困。她必须尽快处理那块木牌——真的上交执事堂。
只是,该如何解释来源,才能不牵连陈雨和苏小圆?
她一边往执事堂方向走,一边思索。走到半路,忽然听见有人叫她。
“林霜。”
回头,是陈雨。她左臂包扎着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
“陈师姐。”
“我刚才看见了。”陈雨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说捡到了血炼宗的木牌,是真的?”
林霜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昨天捡的?在黑熊出现的地方?”
“嗯。”
陈雨深吸一口气:“这事不能瞒。魔道潜入,非同小可。但你若直接上交,我们三人去后山采集银月草的事就会暴露。虽不致死罪,但责罚难免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霜:“我倒有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把木牌给我。”陈雨说,“我去上交。就说我昨去后山采药治伤,偶然捡到。我本就受了伤,去采药合情合理。执事堂就算查,也只能查到我自己——你们并未深入,只是在外围等我。如此,你们可脱身。”
林霜看着她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陈雨笑了笑,“我本就伤了,再多领点责罚,无非是扣些贡献点,或罚些苦役。但我上报魔道线索有功,或许能将功抵过。况且……”
她声音更低:“我有位远房表兄在执事堂做文书,能帮我说几句话。”
林霜沉默。
这法子可行,但陈雨将独自承担风险。
“别犹豫了。”陈雨伸手,“木牌给我。此事宜早不宜迟,拖久了,恐生变数。”
林霜从怀中取出木牌,递给她。
陈雨接过,仔细看了看,收入袖中:“你先回去,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去执事堂。”
她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林霜。”
“嗯?”
“昨,谢谢你那飞匕。”陈雨笑了笑,“若非你出手,小圆危矣。这情,我记着。”
说完,她快步离去,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。
林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
山风吹过,带来远处传功堂的钟声。
她转身,往丁字院方向走。
路过任务堂时,她看见墙上玉板刷新了一条新任务:
“紧急任务:彻查后山,搜寻魔道踪迹。五人一队,需炼气三层以上。每队每五十贡献点。危险,慎接。”
下面已有人开始组队。
林霜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她需要变强。
更快,更强。
强到不必借势,不必算计,不必仰人鼻息。
强到可以直面一切,包括赵明,包括魔道,包括这修仙路上的所有荆棘。
回到丁字院十三房,她关上门,盘膝坐下。
从怀里掏出最后两颗聚气丹,吞下。
灵气在体内炸开。
她闭目,运转心法。
这一次,青色与白色两道灵气并驾齐驱,在经脉中奔腾。剧痛依旧,但她已能忍受。丹田处的气旋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便凝实一分。
窗外影西斜。
屋内,少女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白光芒,如雾如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