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坐落于抱朴谷东侧，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的古朴楼阁。青瓦飞檐，檐角悬挂铜铃，山风吹过，铃声清越悠远。门前两棵古柏，不知活了多少岁月，树需三人合抱。
林霜踏进一层时，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墨香与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大厅宽敞，高约三丈，数十排木制书架整齐排列，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、玉简、竹简，甚至还有少量兽皮卷。十几个灰衣弟子在书架间穿梭，或静立翻阅，或低声交谈。靠窗处设有数张长案，供弟子抄录。
一位白发老妪坐在入口处的木桌后，正低头修补一本破旧书册。她手指枯瘦，但动作极稳，穿针引线，将散开的书页重新装订。
“新来的？”老妪头也不抬，“身份牌。”
林霜递上木牌。
老妪接过，在一块巴掌大的玉板上按了一下，木牌表面闪过微光。“林霜，丁字七院十三房，现有贡献点十七。要借什么？”
“《五行灵气导引术》。”
老妪终于抬头，浑浊的眼睛看了林霜一眼：“炼气三层才能练，你引气入体了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借了无用。”老妪低下头继续缝书，“浪费贡献点。”
“我想提前看看。”林霜坚持。
老妪不再劝，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下。桌面浮现出一片光幕，密密麻麻列出书名。她点了其中一条，光幕消失。“甲三排，第七架，中层，从左数第十二本。玉简需以神识读取，你尚无神识，只能看手抄本。借阅三，十个贡献点，超期一扣五点，损坏或丢失，照价赔偿——那书值一百点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妪挥挥手，示意她自便。
林霜走向甲三排。书架高及屋顶，需踩梯子才能取到上层的书。她找到第七架，爬上梯子，在中层找到了那本《五行灵气导引术》。
很薄的一册，蓝色封皮，书角磨损，纸张泛黄。她小心取下，拂去灰尘，翻开。
开篇是总纲：“天地有五行，金木水火土。人体有灵，分属五行中。单灵者纯，双灵者杂，三灵者驳，四灵者废，五灵者……亘古未见。”
接着是五行相生相克的图解，以及每种灵对应的灵气特性：金主锐利，木主生长，水主柔变，火主暴烈，土主厚重。
“双灵者，需明主次。主灵占七成以上亲和，辅灵三成以下。若两者相近，则灵气互冲，轻则修炼迟缓，重则经脉受损……”
林霜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继续往下看：“判别主辅之法有三。一，内视己身，感应灵气时，何种颜色最亮、最多，即为主灵。二，以‘辨灵符’测试，可精确至成数。三，师长以神识探查，此法最准，然需金丹以上修为。”
她没有辨灵符，更不认识金丹师长。只能靠第一种方法。
昨夜所见，青色光点约占六成，白色四成。差距不大，难怪会冲突。
“若主次不明，当如何？”书中自问自答，“其一，寻‘五行调和’之法，使双灵平衡共进。然此法罕见，多存于上古传承，今已失传大半。其二，择一而专，以秘法压制另一灵，使之沦为伪单灵。此法有损基，然常见于散修及小宗门……”
林霜眉头微皱。
继续翻页，后半部分才是具体的导引法诀。分为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篇，每篇又有单灵、双灵、三灵等不同情况的导引路线。她直接翻到“木金双灵”一节。
“木金相克，金伐木，木耗金。导引时需分主次：若木为主，则先引木灵气运行三周天，以木生火之势（注：木灵者不可直接引火灵气，此为意象），再引金灵气，以火克金之意压制；若金为主，则反之……”
文字艰涩，配以经脉运行图，更显复杂。林霜看得吃力，许多术语闻所未闻，只能强行记下。
她正专注时，旁边书架传来压低的话语声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赵明那小子，昨天突破到炼气四层了。”
“这么快？他进外门才半年吧？”
“人家有个内门长老的远房叔祖，丹药当糖豆吃，能不快吗？听说他叔祖还赐下一件下品法器，啧啧，人比人气死人。”
“可不是。咱们累死累活做任务，攒的贡献点换一两颗丹药就没了。人家随便漏点，就够咱们修炼半年。”
“小声点……不过赵明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人麻烦？”
“好像是问心崖上那个‘道心通明’的小姑娘。啧，也怪那丫头倒霉，被赵明盯上，在外门可有得受了……”
声音渐远。
林霜合上书册，面无表情。
她抱着书走到靠窗的长案旁，找了个空位坐下，从怀里掏出那本空白册子和炭笔——这是她用第一天剩下的贡献点在杂务处换的，专门用来记录修炼心得和疑问。
将《五行灵气导引术》中关于木金双灵的部分仔细抄录下来，特别是那几张经脉运行图，她描得很仔细，生怕画错一条线。
抄完时，已近午时。她将原本还回书架，准备离开。
经过门口时，那白发老妪忽然开口：“小丫头。”
林霜停下。
“那书你看不懂。”老妪仍在缝书，针线穿过纸张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“炼气三层之前，强看高深法诀，有害无益。轻则思绪混乱，重则走火入魔。”
林霜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谢谢前辈提醒。但我需要知道方向。”
“方向？”老妪终于停下手，抬眼看着她，“什么方向？”
“我的路。”
老妪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。她笑起来脸上皱纹更深，像风的橘皮。“有点意思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霜。”
“林霜……”老妪重复一遍，点点头，“我姓孟，看守这藏经阁一层三十年。以后看书有不懂的，可以来问我——但我不白教，一个问题，一个贡献点。”
林霜躬身：“谢孟前辈。”
“去吧。”孟老妪挥挥手，又低下头缝书了。
走出藏经阁，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林霜眯了眯眼，往膳食堂走去。
路上，她心里反复推敲着《五行灵气导引术》的内容。
木金双灵，主次不明。按照书中所说，最佳方案是寻“五行调和”之法，但此法罕见。次选是择一而专，压制另一灵，但有损基。
若我非要两条路都走呢？ 她忽然想。
这个念头一起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木主生长，金主锐利。若能同时修炼，相辅相成……
但书中明确警告：双灵者若主次不明，强行同修，极易灵气冲突，损伤经脉。
“林霜！”
苏小圆从膳食堂跑出来，手里拿着两个馒头：“我帮你打饭了！今天有灵兽肉包子，可好吃了，我给你抢了两个！”
她塞给林霜一个油纸包，还温热。
林霜接过：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苏小圆咬了一大口包子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对了，我刚打听到，明天的月度任务里有‘后山采集银月草’，要求三人组队，每人二十贡献点！银月草我知道，一阶灵草，喜阴，长在背阴的崖壁上，不难采。咱们再找一个人就行！”
“还差谁？”
“我找了我同院的陈师姐，她炼气二层了，经验丰富，人也好。”苏小圆眼睛发亮，“陈师姐说，后山虽然有点危险，但小心点没事。而且她认识路，知道哪片崖壁银月草多。怎么样，去不去？”
二十贡献点，抵得上药田十天的劳作。
林霜点头：“去。”
“太好了！那就这么说定了！明天辰时，山门！”苏小圆高兴地又咬了一口包子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你引气入体有进展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别急别急，我听说平均要一个月呢。我才第五天成功，那是运气好……”苏小圆说着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我告诉你个秘密，你别告诉别人——我成功那天，吃了两颗聚气丹！”
她伸出两手指，一脸“你懂的”表情。
林霜顿了顿：“丹药辅助，很正常。”
“可丹药好贵啊。”苏小圆叹气，“我攒了好久才换了两颗。你要不要也试试？虽然王管事给了你几颗，但我觉得，关键时刻用，效果更好。比如……你感觉快要成功的时候，一口气吃下去，冲一把！”
林霜心里一动。
她怀里还有四颗聚气丹。
或许……可以试试。
两人在岔路口分开。苏小圆回丙字院，林霜回丁字院。
路过传功堂时，她看见慕容轻雪从里面走出来。红衣少女依旧独自一人，腰背挺直，目不斜视。但与上次不同，她手中多了一柄剑——剑鞘朴素，但隐隐有灵光流转。
炼气期弟子，已可初步驭使法器。
林霜看着她走远，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楼阁拐角。
回到丁字院十三房，她关上门，盘膝坐到床上。
从怀里掏出那四颗聚气丹，放在掌心。
淡绿色的丹药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她回忆着孟老妪的话，回忆着《五行灵气导引术》的内容，回忆着李执事的讲解。
然后，她吞下两颗聚气丹。
丹药化开，磅礴的药力在腹中炸开，化作汹涌的灵气洪流，冲向四肢百骸。
林霜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。
但她没有停止，反而运转心法，全力引导那些狂暴的灵气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区分青色和白色。
她将两种灵气同时引入经脉，按照《导引术》中“木金双灵”的路线运行——但不是分主次，而是尝试让它们并行。
青色与白色在经脉中碰撞、交织、冲突。
剧痛传来，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中穿刺。林霜浑身颤抖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她咬紧牙关，嘴唇咬出血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，维持心法运转。
一个周天，两个周天……
灵气在冲突中逐渐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。青色不再一味被白色压制，白色也不再肆意冲撞。它们像两条并行的溪流，虽然时有交汇、碰撞，但大体上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。
三个周天，四个周天……
丹田处，那股热感再次出现。这一次，它没有溃散，而是缓慢凝聚，形成一个微弱的气旋。
气旋极小，若隐若现，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但它确实存在。
林霜引导着灵气，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注入气旋。
气旋微微膨胀，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。
她继续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窗外天色渐暗。
林霜睁开眼，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青白光芒。
她摊开手掌，意念微动。
掌心上方，浮现出两缕细若发丝的气息——一缕青色，一缕白色，互相缠绕，又彼此分离。
引气入体，成了。
炼气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