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从加密文件里弹出来时,萧破天的眼神凝固了三秒。
马天雄年轻时的样子。
西装革履,意气风发,手里夹着雪茄,站在游艇甲板上,背景是蔚蓝的海。
和现在那个深居简出、行将就木的老者,判若两人。
但那双眼睛没变。
鹰隼般的眼神,藏着毒蛇般的阴冷。
照片背面那行红字,像血。
“他知道玉佩的秘密。了他,你永远别想知道晚秋为什么死。”
萧破天盯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关掉文件,删除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客厅里很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。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。
也是念念不用去幼儿园的一天——萧破天昨晚就请了假。
卧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念念揉着眼睛走出来,小熊睡衣皱巴巴的,头发睡得乱糟糟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声音软糯,“早上好。”
萧破天转过身,脸上所有的冷硬瞬间褪去。
“早。”他走过去,蹲下身,“睡得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念念点头,“没有做梦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萧破天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去刷牙洗脸,爸爸做早饭。”
“今天……不去幼儿园吗?”念念睁大眼睛。
“不去。”萧破天说,“爸爸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游乐园。”
念念愣住了。
她眨眨眼,像是没听懂。
“游……游乐园?”
“对。”萧破天看着她,“想去吗?”
念念的小嘴慢慢张开,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。
像星星被点燃。
“想!”她用力点头,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,“我想去!”
“那就快去洗脸。”萧破天笑着拍拍她的小屁股,“吃完早饭就走。”
念念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跑进卫生间。
脚步轻快。
萧破天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柔和。
那些肮脏的、血腥的、令人作呕的真相,他一个人扛就够了。
念念只需要笑。
只需要开心。
只需要做个普通的五岁孩子。
一个小时后。
江城最大的游乐园——“梦幻王国”门口。
周末,人山人海。
彩旗飘扬,欢快的音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,孩子们的尖叫声、笑闹声混成一片。
念念被萧破天牵着,站在巨大的城堡门前,仰着头,小嘴张成“O”形。
“好……好大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喜欢吗?”萧破天问。
念念用力点头。
眼睛亮晶晶的,映着城堡尖顶上的阳光。
萧破天买了两张通票,牵着念念走进去。
一进门,念念就被路边的棉花糖摊吸引了。
粉色的、蓝色的、彩色的棉花糖,像云朵一样蓬松。
“想吃?”萧破天问。
念念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太贵了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萧破天心里一酸。
他直接走到摊位前。
“要一个粉色的。”
“好嘞!”摊主麻利地卷起一团棉花糖,递给念念。
念念接过,小心地舔了一口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她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甜吗?”
“甜!”念念用力点头,把棉花糖举到萧破天嘴边,“爸爸也吃!”
萧破天低头,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很甜。
甜得发腻。
但他笑了。
“好吃。”
念念开心地笑了,牵着他的手,一蹦一跳地往前走。
他们玩了旋转茶杯。
念念坐在萧破天对面,茶杯转起来的时候,她紧紧抓着扶手,小脸兴奋得通红。
“爸爸!好快!”
“怕吗?”
“不怕!”
他们玩了海盗船。
船荡到最高点时,念念尖叫出声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下来后,她腿有点软,却还意犹未尽。
“爸爸,我们再去玩一次!”
“好。”
萧破天陪着她,又排了一次队。
中午,他们在游乐园餐厅吃饭。
念念点了儿童套餐,送了一个小玩具。
她摆弄着玩具,小脸上一直挂着笑。
“爸爸,”她忽然抬起头,“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萧破天手一顿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念念咬着吸管,想了想,“因为爸爸陪我。”
她顿了顿,小声说:“以前,林叔叔从来不陪我玩。他说游乐园是浪费钱。”
萧破天眼神沉了沉。
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以后,爸爸经常陪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念念笑了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吃完饭,他们去了旋转木马。
这是游乐园最经典的,也是念念最想玩的。
排队的人很多,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孩子。
念念牵着萧破天的手,踮着脚往前看,眼里满是期待。
终于轮到他们。
念念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,萧破天站在她旁边,手扶着她的腰。
音乐响起。
木马缓缓旋转。
灯光流转,彩带飘舞。
念念坐在马背上,随着音乐轻轻摇晃。
一开始,她还有些紧张,小手紧紧抓着马耳朵。
但很快,她就放松下来。
嘴角扬起。
然后,笑出声。
清脆的、银铃般的笑声。
像阳光穿透乌云。
像冰层碎裂,春水奔流。
萧破天看着她。
看着她笑得眯起的眼睛,看着她扬起的嘴角,看着她随风飘起的小辫子。
那一瞬间,他恍惚看见了晚秋。
晚秋也爱笑。
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“爸爸!”念念忽然转过头,大声喊他,“你看我!我在骑马!”
萧破天回过神。
“看见了。”他微笑,“念念是小骑士。”
“嗯!”念念用力点头,“我要保护爸爸!”
萧破天心里一暖。
“好。”
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念念的笑声,一直没停。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被她的快乐感染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个笑得像天使的小女孩,昨天还在噩梦中哭泣。
没有人知道,站在她身边的男人,手里沾过多少血。
此刻,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父女。
在旋转木马上,享受着一个平凡的、温暖的午后。
不远处。
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,举起手机。
镜头对准旋转木马。
对准念念的笑脸。
连拍了几张。
然后,他低下头,飞快地打字。
“目标在梦幻王国,玩旋转木马,情绪很好。”
点击发送。
收件人:王海。
傍晚。
夕阳西下。
游乐园亮起了彩灯。
念念玩累了,趴在萧破天肩上,眼皮打架。
“困了?”萧破天轻声问。
“嗯……”念念含糊地应了一声,“爸爸,我们回家吗?”
“回家。”
萧破天抱着她,往出口走。
念念搂着他的脖子,小声说:“爸爸,我今天好开心。”
“开心就好。”
“明天……还能来吗?”
“明天要上幼儿园。”
念念“哦”了一声,有点失望,但没闹。
“那……下周末再来?”
“好。”
念念这才满意,把小脸贴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
萧破天抱着她,走出游乐园。
晚风温柔。
彩灯在他们身后闪烁,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
车上。
念念已经睡着了。
萧破天把外套盖在她身上,调高了空调温度。
手机震动。
青龙发来消息:“龙主,码头老仓库那边有动静。晚上七点,有人进去了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
萧破天看了眼时间。
六点五十。
“什么人?”
“看不清,戴着口罩和帽子。但身材……有点像上次在化工厂见面的那个。”
萧破天眼神一冷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“皇朝会所那边呢?”
“炸药已经全部定位,遥控器频率也截获了。”青龙说,“马文才的人晚上八点会做最后检查,我们的人会混进去。”
“嗯。”萧破天顿了顿,“马天雄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没有。”青龙说,“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庄园,没出门。但……马文才下午去见过他,两人在书房待了一个小时。”
萧破天眯起眼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挂断电话,看向后视镜。
念念睡得正香,小脸红扑扑的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萧破天伸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念念,”他低声说,“爸爸答应你。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以后,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。”
王家别墅。
王海看着手机上的照片,脸色阴沉。
照片里,念念笑得灿烂。
萧破天站在她身边,眼神温柔。
那副父慈女孝的画面,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狠狠捶了下桌子,“老子老婆还在医院躺着,他倒好,带着野种去游乐园逍遥快活!”
旁边,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板,要不要现在动手?”
“动什么手?”王海瞪他一眼,“马少说了,明晚宴会之前,不准打草惊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王海冷笑,“让他再得意一天。明晚……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,亲手把他女儿送给我儿子当玩具!”
手下打了个寒颤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继续盯着。”王海说,“他去了哪,见了谁,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手下退下。
王海重新拿起手机,盯着照片里的念念。
眼神阴毒。
“小贱种……”
“等你落到我手里,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。”
夜色渐深。
萧破天把念念抱回家,轻轻放在床上。
盖好被子。
关灯。
退出房间。
他走到客厅,站在窗前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新短信。
来自陌生号码。
“萧先生,码头老仓库,十点,我等你。但你要小心——马文才的人也在附近。他们也在找玉佩。”
萧破天盯着这条短信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,他回复。
“好。”
发送。
他收起手机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眼神如刀。
玉佩。
晚秋。
马家。
所有的谜团,所有的恩怨。
今晚,该有个开始了。
晚上九点,萧破天正准备出门赴约,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——那是他安装在念念卧室的监控感应器。屏幕上显示,一个黑影,正从窗外,缓缓撬开念念卧室的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