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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8

“妈妈……别跳……妈妈……”

念念在萧破天怀里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,眼泪把衣领都浸湿了。

“念念。”萧破天轻轻拍她后背,“做梦了。爸爸在。”

念念睁开眼,瞳孔里还是散的。

过了好几秒,她才看清眼前的人,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角:“爸爸……我梦见妈妈……”

“梦是反的。”萧破天擦她脸上的泪,“妈妈没事。”

车子就在这时停了。

“默哥,到了。”青龙低声说。

萧破天抱着念念下车。

江景一号。江城最贵的楼,玻璃幕墙亮得晃眼。门卫躬身开门,大堂里灯火通明,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
念念缩了缩脖子,小手抓得更紧。

“这是哪儿?”她声音小小的。

“家。”

电梯直上顶层。

指纹锁“嘀”一声开了。

萧破天推门,按灯。

“啪。”

满屋亮堂。

念念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
玄关比她住过的杂物间还大。客厅挑高六米,整面落地窗外,江景哗啦啦铺开,灯光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。沙发又大又软,茶几上摆着花。

屋里亮堂堂的,净净,暖暖和和。

念念脚往后缩了缩。

“会……会踩脏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
萧破天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
他直接蹲下,把她脏兮兮的鞋袜脱了——袜子破着洞,脚底黑乎乎的。

“不怕。”他把她抱起来,光脚踩在地板上,“以后这儿就是念念家。念念想怎么踩,就怎么踩。”

念念还是紧张。

小手搂着他脖子,眼睛却偷偷地、一点一点地看这个陌生地方。

太大了。

太亮了。

像电视里演的。

“爸爸……”她犹豫着问,“这屋……贵吗?”

萧破天愣了下。

“不贵。”

“那……”念念声音更小了,“房东叔叔……会不会赶我们走?”

萧破天喉咙发紧。

他抱着念念走到窗前,指着外面:“念念看。”

江面上,游船慢悠悠地过。

“这一整层,”他说,“都是念念的。没房东。念念想住多久,就住多久。”

念念转过头,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
然后突然把小脸埋进他颈窝里。

不说话了。

萧破天抱着她上楼。

二楼,主卧。

床两米宽,床垫软得能陷进去。床头灯暖黄暖黄的。

萧破天把念念放床上。

床垫太软,念念晃了晃,吓了一跳。

“这是念念房间。”萧破天拉开衣柜。

里面挂满了小女孩衣服。裙子、裤子、外套,从春到冬,全齐了。全是新的,吊牌都没拆。

念念呆呆地看着。

她伸出小手,碰了碰最近那条碎花裙子的下摆。

布料软软的。

“我的?”她问。

“你的。”

她又碰了碰。

然后突然想起什么,把手缩回来,在旧衣服上使劲擦了擦——怕手脏,弄脏新衣服。

萧破天看见了。

没说话。

只是拉开衣柜另一侧。

里面是叠好的内衣裤、袜子,全是棉的,柔软的。

最下面抽屉,萧破天拉开。

念念眼睛又瞪大了。

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发卡、头绳,还有几个毛绒玩偶。

“也是念念的。”萧破天说。

念念伸手,拿起一个蝴蝶发卡。

塑料的,翅膀亮晶晶的。

和她丢的那个……很像。

她紧紧攥在手里。

“洗澡,好不好?”萧破天问。

念念点头。

浴室里,萧破天试好水温,放浴缸水。

念念站在旁边,小手绞着衣角看他忙。

水放好了。

“念念自己洗?”萧破天问。

念念点头,脸有点红。

“爸爸就在外面。”萧破天退到门口,带上门。

念念慢慢脱下那身脏衣服。

衣服脱下来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她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。

镜子里的小女孩,瘦得肋骨一凸出来。手臂上、口上、背上,全是疤。

新的旧的,深的浅的。

像爬满了蜈蚣。

念念盯着手臂上最深的那个烫伤疤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突然喃喃地,像说梦话:“那个叔叔说……烫一下……就不想妈妈了……”

她猛地捂住嘴。

眼睛瞪大。

门外,萧破天靠在墙上,听见这句,眼神瞬间降到冰点。

他握紧拳头,又慢慢松开。

不能吓到孩子。

浴室里传来水声。

念念爬进浴缸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
热水漫过身体。

很暖。

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

念念裹着浴巾出来,穿着新睡衣——淡粉色,有小熊图案,很合身。

头发湿漉漉的,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。

萧破天拿起毛巾给她擦头发。

念念乖乖站着。

擦了,又拿吹风机。

“嗡嗡”声响起。

念念缩了缩脖子,但没躲。

暖风吹在头发上,痒痒的,暖暖的。

“爸爸,”她突然小声问,“这些疤……会一直有吗?”

萧破天手一顿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爸爸找最好的医生,让它们消失。”

“那……”念念低下头,“妈妈身上的疤……也能消失吗?”

萧破天手停了。

吹风机还在嗡嗡响。

“妈妈身上,”他声音发紧,“也有疤?”

念念点头,又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梦见……妈妈身上好多疤……她在哭……”

萧破天关掉吹风机。

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
“念念,”他蹲下身,看着她的眼睛,“告诉爸爸,你还梦见什么了?”

念念咬着嘴唇。

“妈妈……站在很高的地方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有人推她……她掉下去了……”

萧破天心脏猛地一缩。

他把念念抱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。
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梦是反的。妈妈没事。”

念念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
不说话了。

回到卧室。

萧破天给念念盖好被子。

“爸爸就在隔壁。”他说,“门开着,念念有事就叫。”

念念点头。

萧破天关了主灯,只留床头小台灯。

暖黄色的光,把房间照得温馨。

他走到门口,回头。

念念已经闭上眼睛,小手抓着被角,呼吸慢慢平稳。

萧破天轻轻带上门。

没关严。

留了一条缝。

他在客厅坐下,看着窗外江景。

脑子里全是念念的话——

“烫一下就不想妈妈了。”

“妈妈身上好多疤。”

“有人推她……”

他拿起手机,给青龙发信息:“加急查两件事:一,谁对念念用过刑;二,晚秋失踪前,最后出现在哪儿。”

发完,他起身,准备去客卧。

走到念念房门口时,顿了顿。

轻轻推开门,想看看她睡得怎么样。

床上,念念蜷缩着,被子盖得好好的。

萧破天走近,想帮她掖被角。

手碰到枕头时,顿住了。

枕头下面,有东西。

硬硬的,一小块。

他轻轻掀开枕头。

半个硬馒头。

已经裂了,表面长着细小的霉点。

是念念从杂物间带出来的。

她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。

萧破天看着那半个发霉的馒头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慢慢蹲下身,把馒头轻轻拿起来。

握在手里。

碎屑从指缝漏出来,掉在地板上。

他突然明白了——

念念不是“藏”起这半个馒头。

她是给自己留的后路。

在她心里,这个漂亮的新家,这些新衣服,这个“爸爸”……都可能像以前的“爸爸”一样,某天突然消失。

所以她必须藏点吃的。

必须保证自己饿不死。

这是五年流浪生活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。

萧破天慢慢蹲下身,额头抵在床沿上。

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就在这时,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睁着大眼睛看他,小声问:“爸爸……你是不是……也要走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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