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……你是不是……也要走了？”
念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醒的沙哑，还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萧破天肩膀一僵。
他抬起头。
床沿边，念念已经坐起来了，小手抓着被子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。
眼神里有害怕。
有不安。
还有一点……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像是习惯了失望，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。
“不走。”萧破天站起来，坐到床边，看着她，“爸爸哪儿也不去。”
念念咬了咬嘴唇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以前的爸爸……也说不会走……”
萧破天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以前的爸爸，”他问，“是那个……林瘸子吗？”
念念点头。
又摇头。
“他有时候瘸……有时候不瘸……”她皱着眉回忆，“他说……要看情况……”
看情况？
萧破天眼神一冷。
“他打你吗？”他问。
念念犹豫了一下，摇头。
“没打过。”她说，“但他会……关我。”
“关？”
“嗯。”念念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被角，“我不听话……他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……没有灯……也没有窗户……要关好久……”
萧破天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“他让你做什么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念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才小声说：“他让我……记住妈妈的样子。”
“还说……要等爸爸。”
“等到了……就好了。”
萧破天盯着她。
“等到爸爸，就好了？”他重复。
念念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他就这么说……”
萧破天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把念念抱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“听着，念念。”他在她耳边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没有人能关你。没有人能打你。没有人能让你饿肚子。”
“爸爸在。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
念念把脸埋在他怀里。
没说话。
只是小手慢慢抬起来，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搂得很紧。
像是在确认这个拥抱是不是真的。
窗外，天渐渐亮了。
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。
萧破天松开念念。
“饿不饿？”他问。
念念点头。
“爸爸给你做早饭。”
萧破天起身，去厨房。
厨房很大，厨具都是新的，锃亮锃亮。
他打开冰箱。
里面塞满了食材——青龙安排的，什么都有。
他拿出鸡蛋，面包，牛。
然后对着灶台，愣了三秒。
他过人。
开过枪。
拆过炸弹。
可煎鸡蛋……
好像不太会。
五分钟后。
念念穿着小熊睡衣，光着脚丫跑到厨房门口，扒着门框往里看。
萧破天正对着平底锅皱眉。
锅里的鸡蛋，边缘已经焦黑了，中间还是稀的。面包机里的面包“叮”一声弹出来，焦得发黑。
牛倒是热好了。
就是热过头了，锅底糊了一层。
萧破天关了火，把那个半生不熟的煎蛋铲到盘子里，又把焦黑的面包放上去。
然后转头，看见门口的念念。
“咳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第一次做……可能不太好吃。”
念念走进来，踮脚看盘子里的东西。
煎蛋黑乎乎的边，面包焦得像炭。
她抬起头，看看萧破天。
萧破天脸上难得地……有点不自在。
“要不……”他说，“爸爸带你出去吃？”
念念摇摇头。
她爬上餐椅，坐好。
小手拿起叉子，戳了戳那个煎蛋。
蛋液流出来。
她小心地，切下一小块没焦的部分，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咽下去。
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萧破天，小声说：“谢谢爸爸。”
萧破天站在那儿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。
酸酸的。
涨涨的。
他坐到念念对面，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那个糟糕的早餐。
吃得很慢。
但每一口，都吃得很认真。
“不好吃就别吃了。”他说。
念念摇头。
“好吃的。”她说，“热的。”
热的。
两个字。
萧破天明白了。
念念以前吃的，都是冷的。
剩饭，冷馒头，甚至是馊的。
只要是热的，就是好的。
他把牛倒进杯子，推到她面前。
“小心烫。”
念念捧起杯子，小心地喝了一小口。
嘴角沾了一点渍。
她伸出舌头，舔了舔。
萧破天看着，突然笑了。
很轻的笑。
念念看见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也弯了弯眼睛。
虽然很快又低下头。
但那一瞬间，她眼里有光。
吃完早餐。
萧破天收拾盘子。
念念跳下椅子，想帮忙。
“念念坐着。”萧破天说。
念念不听。
她跑到水池边，踮着脚，要洗自己的杯子。
萧破天没再拦。
他把杯子递给她，看着她认认真真地冲洗，擦，放好。
动作很熟练。
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“以前，”念念突然说，“都是我洗碗。”
萧破天手一顿。
“那个……爸爸，”他问，“让你洗？”
念念点头。
“他说……女孩子要会活。”她声音低低的，“不然……没人要。”
萧破天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眼里只剩平静。
“以后不用了。”他说，“念念不用洗碗，不用活。念念只要做一件事——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开开心心，长大。”
念念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可是……开心是什么？”
萧破天喉咙一哽。
他说不出话。
念念抬起头，又问：“爸爸，你会一直陪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你会不会……有一天突然不见了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念念咬着嘴唇。
像是在做某种决定。
然后，她慢慢伸出手，牵住了萧破天的手。
小手冰凉。
握得很紧。
“那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水光，“爸爸，你再抱抱我，好不好？”
萧破天蹲下身。
把她紧紧抱进怀里。
念念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小声说：“爸爸……你不要骗我。”
“不骗。”
“你要是骗我……”她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就……我就再也不相信爸爸了。”
萧破天抱紧她。
“爸爸不会骗念念。”他说，“永远不会。”
窗外，阳光彻底亮了。
江面上金光闪闪。
新的一天。
也是念念新人生的，第一天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青龙发来信息：“默哥，查到了。那个‘林瘸子’——真名叫林三，五年前，是马家的司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