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家。
五年前那条短信里的名字。
萧破天抱着念念的手紧了紧，又强迫自己放松——怕弄醒她。
“马文才。”他重复这个名字，声音冷得掉渣，“往死里查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青龙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，“马家这几年扩张很快，手伸得也长。王海就是他们养的一条狗，专脏活。”
萧破天没再说话。
车往城西开。
十分钟后，停在菜市场后巷。
巷子又深又暗，烂菜筐和垃圾袋堆成小山，苍蝇黑压压一片。墙长满滑腻的青苔，霉味混着馊味，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最深处，一扇破木门虚掩着。
萧破天推开门。
霉味扑面而来。
十平米不到的空间，地上铺着发黑卷边的硬纸板，破被褥堆在上面，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。墙角一个小煤炉，旁边几个缺口的碗，碗底留着不知什么时候的糊状物。
萧破天的目光定在墙角塑料袋上。
他走过去，打开。
半袋生虫的米。
几个长满绿毛的馒头。
他拳头猛地攥紧，指节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
然后，他在纸板“床”的枕头下，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塑封照片。
巴掌大小，边角已经磨损泛白。
照片上是两个人——晚秋抱着两三岁的念念。背景是影楼布景，假得很。
萧破天盯着照片，瞳孔骤缩。
晚秋的脸，是从他们的婚纱照上截取的。那件婚纱，是他跑遍欧洲才订到的款式。念念的脸，则来自一张百天照，那套小衣服是晚秋怀孕时亲手挑的。
做这张照片的人，不仅认识晚秋和念念。
还熟悉她们的过去。
照片塑封边缘有细微磨损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：
“等爸爸。”
笔迹稚嫩，但运笔的力度和转折方式……不对劲。
像成年人故意模仿儿童笔迹。
萧破天盯着那三个字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。
这不是安慰。
这是个指令。
“爸爸……”
身后传来念念梦呓般的声音。
萧破天转身。
念念没醒，只是蜷缩起来，小手在空中乱抓：“别走……念念乖……念念不哭……”
她像是在重复某个场景，声音越来越急：“念念吃馒头……不饿……爸爸别卖念念……念念听话……”
卖？
萧破天浑身一僵。
什么卖？
“爸爸在。”他握住她乱抓的小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没人能卖念念。”
念念好像听见了，小眉头舒展开，又沉沉睡去。
巷子口就在这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“就是这儿！那野种就住这儿！”
几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冲进来，橡胶棍指着萧破天：“你谁啊？跟那野种什么关系？！”
为首的是个啤酒肚中年男人，喘着粗气。
他身后，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年轻人冷冷开口：“王先生丢了一样重要东西。有人看见，被那女孩捡走了。”
萧破天缓缓转身。
目光落在眼镜男脸上。
“王先生？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王海？”
眼镜男脸色一变：“你怎么知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萧破天动了。
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。
眼镜男只觉得脖子一紧，整个人被拎了起来，双脚离地。
“呃……”他喉咙被扼住，脸瞬间涨红。
几个保安愣住了，橡胶棍举在半空，没人敢动。
“东西？”萧破天盯着眼镜男的眼睛，“什么东西，值得王海派人来找一个五岁的孩子？”
眼镜男拼命蹬腿，却挣脱不开。
“放、放开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王先生不会……放过你……”
“是吗。”萧破天手上加力。
眼镜男眼球开始外凸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他终于崩溃了，“是……是一个U盘……王先生昨晚在附近吃饭……丢的……”
“U盘里有什么？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”眼镜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“王先生只说……必须找回来……不惜代价……”
萧破天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松手。
眼镜男摔在地上，捂着脖子剧烈咳嗽。
“回去告诉王海，”萧破天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进所有人耳朵里，“东西在我这儿。想要，让他自己来拿。”
眼镜男惊恐地看着他，连滚带爬往外跑。
几个保安也跟着跑了。
巷子重新恢复安静。
青龙从巷子口走过来，脸色凝重：“默哥，王海这么快就找上门……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萧破天打断他，看了眼手里那张假照片，“有人不想让念念好过。也不想让她离开。”
他蹲下身，轻轻抱起还在熟睡的念念。
“住处安排好了吗？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青龙立刻说，“江景一号，顶层复式。安保系统已经升级，医生和营养师随时待命。”
萧破天点头。
抱着念念往外走。
走到巷子口时，他回头，最后看了眼那扇破木门。
“烧了。”他说。
青龙一愣：“烧了？”
“烧净。”萧破天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念念过去的子，从今天起，一把火烧了。”
上车。
念念在颠簸中醒了一下，迷迷糊糊地叫了声“爸爸”，又睡着了。
这一次，她睡得很沉。
小手一直抓着萧破天的衣角。
没再放开。
车子驶离城西，往江边开。
路上，青龙接了个电话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挂断后，他回头：“默哥，查到了点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马文才上个月回国后，第一时间去见了王海。两人在‘皇朝会所’待了一整晚。会所的经理说……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。”
青龙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
“林晚秋。”
萧破天猛地抬头。
车窗外，夕阳如血。萧破天怀里的念念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像是做了噩梦，嘴里不停重复：“妈妈……别跳……妈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