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信没有署名。
但内容足够惊心。
炸药。
陪葬。
萧破天盯着屏幕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三秒后,他按下删除键。
屏幕暗下去。
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黄。念念已经在卧室睡着了,怀里抱着那只旧兔子,小嘴微微张着,偶尔发出一点梦呓。
萧破天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青龙发来消息:“龙主,我在楼下。”
“上来。”
两分钟后,门被轻轻推开。
青龙一身黑衣,脚步无声地走进来,在萧破天面前站定。
“龙主。”
“查清楚了?”萧破天没抬眼。
“清楚了。”青龙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,双手递上,“王海所有的底细,都在这儿。”
萧破天接过,抽出文件。
第一页是王海的基本资料。
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头,国字脸,眉毛很粗,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。
“王海,四十二岁,江城本地人。”青龙开始汇报,“最早在建筑工地搬砖,后来跟了个大哥,开始混社会。二十五岁那年,他大哥出车祸死了,他接手了那摊生意。”
萧破天翻了一页。
“他做的第一个大,是城北的拆迁。”青龙继续说,“那一片住了三百多户,大部分都是老人。王海带人去‘谈’,断水断电,半夜砸玻璃,最后还放火烧了两间房。”
“死了人?”萧破天问。
“死了三个。”青龙声音沉下去,“一个心脏病发作,两个被烧死。但最后都被压下去了,赔了点钱,不了了之。”
萧破天没说话,继续往后翻。
文件里详细记录了王海这些年做的每一笔脏事:强拆、围标、走私建材、放……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“他靠这个起家,十年前成立‘海天建材’,洗白上岸。”青龙说,“现在明面上是正经商人,江城建材协会副会长,每年还捐钱做慈善。”
萧破天冷笑。
“慈善?”
“对。”青龙点头,“去年给希望工程捐了五十万,新闻还报道了。”
“钱哪来的?”
“的利息。”青龙顿了顿,“还有走私的利润。”
萧破天合上文件。
“他跟马家什么关系?”
青龙神色严肃起来。
“王海是马家养的一条狗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,马家看中他够狠,够听话,就扶了他一把。海天建材能起来,一大半是靠马家的关系。”
“马家要什么?”
“钱,还有脏活。”青龙说,“马家不方便出面的事,都让王海去。拆迁、债、打压竞争对手……王海手里沾的血,有一半是替马家沾的。”
萧破天沉默了几秒。
“五年前呢?”他问,“王海跟五年前的事,有没有关系?”
青龙犹豫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
萧破天抬眼看他。
“说。”
“五年前,龙神殿出事前后,王海和马家的往来突然变密。”青龙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,“那段时间,王海从马家拿了三笔钱,每笔都是现金,加起来超过五百万。”
“用途?”
“不清楚。”青龙摇头,“但时间点很巧。第一笔钱,是在龙神殿出事前一周。第二笔,是在出事当天。第三笔,是在三天后。”
萧破天眼神一冷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青龙抿了抿嘴,声音低了些,“我查到,五年前江城码头那场大火,王海当时也在现场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。
萧破天慢慢坐直身体。
“他去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”青龙说,“但大火发生前半小时,王海的车进了码头。大火发生后二十分钟,他的车才离开。”
萧破天盯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青龙点头,“我调了当时的监控录像,虽然模糊,但车牌号对得上。”
萧破天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马家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马天雄,马文才,在这件事里,扮演什么角色?”
青龙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说。”萧破天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
“龙主,”青龙艰难地开口,“我……我查到一些东西。可能……可能跟嫂子有关。”
萧破天的手,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。
“什么东西?”
青龙从文件袋最底层,抽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很旧,边缘已经发黄。
上面是一个女人。
林晚秋。
她站在码头仓库门口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长发扎成马尾,侧着脸,像是在跟谁说话。
拍照的角度很隐蔽,像是偷拍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破天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五年前,大火发生前三天。”青龙低声说,“有人拍到嫂子在码头出现。跟她说话的人……”
他指了指照片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,只露出半边身子和一只手。
手上,戴着一枚戒指。
鹰头戒指。
萧破天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“马天雄?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不确定。”青龙摇头,“但戒指很像。我找专家比对过,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。”
萧破天盯着那张照片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轻轻抚过照片上林晚秋的脸。
动作很轻。
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她还活着的时候,”他缓缓开口,“马家就在找她?”
“是。”青龙点头,“从时间线看,嫂子在江城的那半年,马家一直在暗中搜寻她的下落。但嫂子很谨慎,换了好几次住处,最后才躲到码头附近的城中村。”
“为什么?”萧破天问,“马家为什么要找她?”
青龙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。
“青龙。”萧破天看着他,“你知道什么,就说。”
“龙主,”青龙抬起头,眼神复杂,“我查到……嫂子当年离开您,可能不是自愿的。”
萧破天身体一僵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她。”青龙说,“用您的命,她离开。”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落地灯的光线昏黄,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萧破天坐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只有紧握的拳头,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“谁?”他问。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马家。”青龙说,“还有……龙神殿内部的人。”
萧破天闭上眼睛。
五年前的那一幕,又浮现在眼前。
晚秋哭着说:“破天,我们分手吧。我不爱你了。”
他不信。
可她走得那么决绝。
连头都没回。
原来……
是这样。
“龙主,”青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萧破天睁开眼。
“说。”
“明晚的宴会,”青龙压低声音,“马文才确实有布置。我在皇朝会所的内线传来消息,会所地下室藏了一批炸药,遥控器在马文才手里。”
萧破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他想炸死我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青龙摇头,“他想制造一场‘意外’。炸药的分量经过计算,只会炸毁顶楼宴会厅,不会波及整栋楼。到时候,所有证据都会在爆炸中销毁,马家可以撇得净净。”
“宾客呢?”
“都是马家的人,或者跟马家绑在一起的。”青龙说,“马文才已经找好了借口,宴会开始后半小时,他会让心腹以‘紧急事务’为由,把重要人物都叫走。剩下的……都是弃子。”
萧破天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龙主,”青龙犹豫了一下,“明晚……您真要去?”
“去。”萧破天说,“为什么不去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青龙。”萧破天打断他,“你知道,我等这一天,等了多久吗?”
青龙沉默了。
“五年。”萧破天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“每一天,我都在想,晚秋死的时候,该有多疼,多害怕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眼神深得像海。
“现在,有人把答案送到我面前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去?”
青龙深吸一口气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我会安排好一切。”
“嗯。”萧破天转身,“念念那边,再加一倍人手。明晚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“是。”
青龙退下。
萧破天独自站在客厅里,许久没动。
他走到念念卧室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
小家伙睡得正熟,小脸埋在枕头里,呼吸均匀。
萧破天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伸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念念,”他低声说,“爸爸答应你。”
“所有伤害过妈妈的人——”
“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远处,马家庄园的方向,灯火通明。
一场风暴,正在酝酿。
凌晨三点,萧破天手机再次震动。一条新短信:“萧先生,我知道林晚秋死前把东西藏在哪了。明晚十点,码头老仓库,不见不散。别带人,否则你永远别想拿到那枚玉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