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破天的脚步,猛地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,看向青龙,眼神锐得像刀:“腿不瘸了?”
青龙压低声音:“对。码头上搬运工老赵亲眼看见的,那人上船的时候走得很快,左腿一点问题都没有。老赵还说……那人上船前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很凶,不像普通人。”
萧破天沉默了两秒。
怀里的念念动了动,小声问:“叔叔……我们不回家吗?”
“回。”萧破天低头看她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,“马上就回。”
他重新看向青龙:“码头,船,往哪个方向,查清楚。我要知道那艘船去了哪里,船上都有什么人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青龙点头,“最多三天,给您确切消息。”
萧破天嗯了一声,抱着念念转身走回菜市场。
胖头鱼还瘫在血泊里,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但都离得远远的,没人敢靠近。
青龙走过去,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来,扔在萧破天脚边。
胖头鱼这会儿缓过点劲儿了,两条断腕疼得他直抽冷气,脸上血污混着冷汗,裤湿漉漉一片,散发出难闻的臭味。
萧破天抱着念念,在他面前蹲下身。
“听着,”萧破天声音不高,却冷得像冰,“我问,你答。答错一句,我断你一手指。”
胖头鱼浑身一哆嗦,眼神躲闪:“大、大哥……我真不知道那丫头的事……”
萧破天没说话。
他抬起军靴,鞋尖抵住胖头鱼左手的小拇指。
不是猛踩。
而是缓缓地、一点点地施加压力。
胖头鱼能清晰地感觉到鞋底传来的冰冷触感,然后是逐渐增强的压迫感。他听见自己指骨发出“咯咯”的呻吟声,那种缓慢近的剧痛,比直接被踩断更折磨人。
“我说!我说!”他崩溃地嘶喊出来,裤又湿了一片,“是蛇哥!城西的蛇哥!他每月给我五百块……让我盯着这丫头……不让她过安生子……”
萧破天鞋尖停住了。
“蛇哥是谁?”
“城西……城西这一片的头儿……”胖头鱼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说,“他管着三个菜市场,两条街的铺面……游戏厅、麻将馆……都是他的……”
“为什么针对一个孩子?”
“我、我真不知道啊……”胖头鱼哭喊着,“蛇哥就说……这丫头没靠山……随便折腾……只要别弄死就行……每月十五号……我去他那儿领钱……”
萧破天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确定这人没撒谎。
一个底层的小喽啰,确实不可能知道太多。
他收回脚,站起身。
“带路。”
胖头鱼愣住了:“大、大哥……我这样……走不了啊……”
“爬也得爬过去。”萧破天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带路,或者我现在就废了你两条腿,让你这辈子都爬不起来。”
胖头鱼浑身一颤。
他挣扎着,用胳膊肘撑地,一点点爬起来。两条断手晃晃悠悠地垂着,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,可他不敢停。
萧破天抱着念念,跟在后面。
青龙紧随其后。
三人一前一后,走出菜市场,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。
巷子很窄,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。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拉,地上堆着发馊的垃圾袋,苍蝇嗡嗡乱飞。
胖头鱼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疼得停下来喘气。血从断腕处滴下来,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。
念念趴在萧破天肩上,看着前面那个狼狈的身影,小声问:“叔叔……我们要去哪儿?”
“去收拾坏人。”萧破天说。
“坏人……是那个蛇哥吗?”
“嗯。”
念念想了想,又问:“那收拾完坏人……我们就能回家了吗?”
“能。”
念念不说话了。
她把小脸贴在萧破天颈窝里,小手搂着他的脖子。
搂得很紧。
萧破天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,在微微发抖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念念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有点怕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但是……叔叔在……就不那么怕了……”
萧破天心里一软。
他腾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:“不怕。有我在,没人能伤你。”
念念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小声问:“你真是爸爸吗?”
萧破天脚步一顿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的小人儿。
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确定的期待。
“我是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。
念念眨了眨眼。
眼泪,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
“别的小朋友……都有爸爸来接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带着委屈,“放学的时候,校门口好多爸爸……”
“我每次都站在最后面等……等所有人都走光了……才自己回去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:“去年冬天,刘给了我一个烤红薯,说‘给你爸爸留一半’……我就真的留了一半,放在床头……放了三天,都长毛了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啊!”
她终于“哇”地哭出声,把脸埋进萧破天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五年了。
五年的委屈,五年的害怕,五年的等待。
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萧破天喉咙发紧。
他抱紧她,把脸贴在她的小脑袋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爸爸来晚了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他让她哭。
哭出来,就好了。
前面,胖头鱼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喘着粗气,指着前面一栋三层小楼:“就……就是这儿……夜色游戏厅……蛇哥在三楼……”
萧破天抬头看去。
小楼很旧,外墙贴着褪色的蓝色瓷砖,不少已经剥落。一楼门头上挂着霓虹灯牌,“夜色”两个字,“夜”字只剩下面两点还亮着,像两只红色的眼睛,在白天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游戏厅门口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汗臭味混合的浑浊气息。水泥地上满是烟蒂和痰渍,墙角堆着几个发馊的外卖盒,苍蝇嗡嗡地绕着飞。
门口站着两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,正叼着烟聊天。
看见胖头鱼这副惨样,两人一愣,脸色大变。
“鱼哥?你这是……”
其中一个黄毛转身就往里跑,拖鞋啪嗒啪嗒踩在脏兮兮的瓷砖地上。
胖头鱼没理剩下那个,只是转头看向萧破天,眼神里带着乞求:“大、大哥……我带到了……能放我走了吗?”
萧破天看了他一眼。
“滚。”
胖头鱼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跑。
萧破天抱着还在抽泣的念念,迈步往游戏厅里走。
刚走到门口。
里面冲出来七八个人。
个个手里拿着钢管、砍刀,眼神不善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人,脖子上纹着一条青蛇,蛇头正好在喉结位置,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。
他没立刻动手。
而是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萧破天,目光尤其在萧破天抱孩子的姿势上停留了两秒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,“抱着孩子来找茬的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他往前踱了两步,手里的砍刀随意地扛在肩上:“哥们,混哪条道的?报个名号,别伤了自家人。”
语气看似随意。
但他身后的七八个小弟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,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游戏厅里,有几个正在打游戏的小年轻见状,吓得扔下游戏币就跑。
整个大厅,瞬间清场。
蛇哥身后的楼梯上,又走下来三个人。中间那个,手里拎着的不是刀——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