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许是在预中心收到视频的。
小满在感统教室里,穿着负重背心,走平衡木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训练。她的手机震动,陌生号码,但归属地显示那个山村——苏晚在的地方。
视频请求。她犹豫了一下,挂断。但对方立刻发来文字:"知许,不是打扰,是求救。请看视频,然后决定帮不帮。我不怪你。"
她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"我不怪你"——像某种她无法承受的、预设的拒绝。像十二年前,她数到九十遍十秒,然后被告知"别打听"。像三个月约定,她说"我自己走",然后他在机场拦截。
她走到走廊,按下播放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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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里,苏晚站在一片废墟前。
不是山村小学,是废墟。断壁残垣,黑板碎成几块,上面还有粉笔字,"招娣"两个字,被雨水泡模糊了。苏晚穿着棉布裙子,没有水钻指甲,头发乱糟糟的,像某种她无法否认的、真实。
"三天前,"苏晚说,声音哑了,像哭过,"开发商来,说征地,说补偿,说孩子们可以去镇里上学。但镇里二十公里,孩子们走不了,家长舍不得,我也舍不得。"
她停顿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哽咽。
"我拦了,"她说,"站在挖掘机前,像电影里那样。但他们说,你不是老师吗,你不是明星吗,你有钱,你可以带他们去城里。我说我没有钱,他们说,那你让开。"
视频晃动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颤抖。然后画面转向孩子们,二十几个,站在废墟边,手里攥着书本,像某种她无法承受的、重量。
"这是小花,"苏晚说,镜头对准一个女孩,"她问我,苏老师,我们还能唱歌吗?我说能,她说,那在哪里唱?我答不出来。"
镜头转回苏晚,她看着镜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直视。
"我知道你没义务帮我,"她说,"我知道我做过什么,买黑料,P图,造谣。我知道我不配。但孩子们配。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热搜,什么是资本,什么是'仅为工作关系'。他们只知道,苏老师教他们唱歌,现在没地方唱了。"
视频结束。黑屏。知许站在走廊里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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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中心外,她给江叙白打电话。
"苏晚的求救,"她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报告,"山村小学被强拆,孩子们没地方上学。她想让我帮忙,我不知道帮不帮。"
"你想帮吗?"他问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反问。
"想,"她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承认,"但怎么帮?我们有钱吗?有影响力吗?有——"
"我们有,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打断,"但帮了,就是暴露。苏晚是炸弹,她的过去是炸弹,帮她就是把自己绑在炸弹上。对家会知道,资本会知道,他们会说'炒作''洗白''过气童星联盟'。"
"那不管吗?"她问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质问,"像三个月约定那样,让自己还在,然后发现她不在?像陆沉那样,数到一千,还在,但可能死了?"
电话那头沉默。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思考,或者痛苦。
"我不是说不管,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解释,"我是说,我们先让自己还在。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然后决定怎么帮,不是冲动地帮,是清醒地帮。"
"她等不了,"知许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急切,"孩子们等不了。数到十,废墟就更多了,书本就更湿了,'招娣'两个字就看不见了。"
"那你想怎样?"他问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投降。
"我想去,"她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决定,"不是以'影帝妻子',是以'林知许',以'妈妈姨姨',以'数到十让自己还在'的人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想让你——"
她停顿,像某种她无法说出的、需要。
"我想让你,"她说,"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然后决定,是连接,还是保护。不是保护我,是连接我。一起去,或者一起不去,但一起决定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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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家里,小满睡了。
他们坐在客厅,没有开大灯,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私密。视频在电视上播放,苏晚的求救,孩子们的废墟,"招娣"两个字。
"我们可以给钱,"江叙白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务实,"匿名,通过基金,不署名,不曝光。她可以用钱租新地方,继续教学。"
"但她要的不是钱,"知许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直觉,"她要的是'还在'。像我要的,像你要的。她要有人看见她,不是'苏晚',是'苏招娣',是老师,是还在的人。"
"那我们要什么?"他问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反问。
"我们要的,"她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确认,"是让自己还在,然后发现,她也在。是连接,不是拯救。不是'我们帮你',是'我们一起,还在'。"
他看着她。像某种他无法理解的、改变,像某种他终于看见的、她的力量。不是婚礼上的,不是镜头前的,是真实的,混乱的,但还在的。
"好,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决定,"我们一起。但不是现在,不是明天。是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处理小满的预,处理母亲的复查,处理工作室的税务调查。然后,我们一起,去山村,数到十,让她也在。"
"她等得了吗?"知许问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担忧。
"我们告诉她,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方案,"视频,我们录视频。告诉她,我们看见了,我们还在,我们数到十,然后来。让她也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然后发现,我们也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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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录了视频。
知许坐在沙发上,素颜,右眉尾的痣没有遮,像某种她无法隐藏的、真实。江叙白坐在旁边,黑T恤,牛仔裤,没有造型,像某种他无法否认的、普通。
"苏晚,"知许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直接,"我们看见了。废墟,孩子们,'招娣'。我们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然后发现,你也在。不是作为'苏晚',是作为'苏招娣',老师,还在的人。"
"我们会来,"江叙白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承诺,"不是现在,是十天后。这十天,你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处理能处理的,放弃不能处理的。我们来的时候,不是拯救你,是连接你。一起,还在。"
"小满也在学习,"知许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暴露,"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。他说'里面吵',我们帮他处理。你的孩子们说'没地方唱歌',我们一起,帮他们处理。不是完美,是真实。不是保护,是连接。"
视频结束。知许按下发送键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释放。不是解决方案,是承诺。不是拯救,是连接。不是"我们帮你",是"我们一起,还在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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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回复,凌晨三点。
视频里,她坐在废墟边,孩子们睡了,她脸上有道伤,像某种她无法隐藏的、战斗的痕迹。
"我数到十了,"她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回应,"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,八,九,十。我还在。废墟还在,孩子们还在,'招娣'还在。现在我知道,你们也在。不是作为'影帝和妻子',是作为'数到十'的人。这十天,我会让自己还在。等你们来,一起,还在。"
视频结束。知许看着屏幕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连接。不是原谅,不是和解,是"还在"的共鸣。是都曾经"里面吵",都曾经"没地方唱歌",都曾经数到十让自己还在,然后发现,对方也在。
江叙白从身后抱住她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需要。不是保护的姿态,是连接的姿态。两个人都害怕,都脆弱,但都还在。
"我们做到了,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确认,"不是完美,是真实。不是拯救,是连接。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然后发现,她也在。"
"还没有做到,"知许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清醒,"十天后,去了,才算做到。现在,只是承诺。承诺容易,做到难。"
"那就一起做到,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坚持,"数到十,一天一天,处理小满,处理母亲,处理税务,然后,去山村,处理废墟,处理'招娣',处理还在。一起。"
她数到十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,八,九,十。让自己还在,在苏晚的求救后,在承诺之后,在"十天后"的约定之后。
他还在。她也在。苏晚也在,在某个废墟边,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。
这就是第十三章。这就是求救。这就是他们学会的:不是立刻拯救,是承诺连接。不是完美回应,是真实回应。不是"我们帮你",是"我们一起,还在,十天后,一起还在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