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许是在婚礼前一天晚上才决定穿什么的。
婚纱店送来了三套,高定,镶钻,拖尾长达三米。红姐站在旁边,眼睛发亮:"这套好,上镜,热搜'最美新娘'预定。"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白色,蓬松,像某种她无法承受的、完美的伪装。右眉尾的痣被遮瑕膏盖住,像某种她无法隐藏的、最后的真实也被抹去。
"我,"她说。
"什么?"
"我婚纱,"她重复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坚决,"我不是糖糖,不是'童年回忆',不是'最美新娘'。我是林知许,我穿牛仔裤,洗得发白的,自己来。"
红姐愣住,像某种她无法理解的、疯狂。然后她笑了,像某种她终于明白的、释然。
"好,"红姐说,"那我穿什么?我是摄影师,我得配你。"
"你也穿牛仔裤,"知许说,"我们配。"
红姐笑了,真正的笑,露出后面的磨牙。这是她第一次,不是为了"黑红"而笑,是为了"配"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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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当天,老槐树下。
树是移栽的,从老家移来,种在江叙白新买的院子里。院子很大,但只请了五个人。母亲坐在轮椅上,腹膜液管子藏在毯子下,但精神很好。小满坐在她腿上,三岁,手里拿着野花,不说话,但会笑。
沈清来了,带着小提琴,但没有穿礼服,穿的是运动装,像某种她无法否认的、真实。她说:"我拉琴,但不拉《婚礼进行曲》,我拉《数到十》,你们自己的歌。"
苏晚来了,通过视频,从山村。她穿着普通的棉布裙子,没有水钻指甲,像某种她无法否认的、重生。她说:"我学会了另一种笑,想笑给你们看。"
陆沉来了,通过视频,从非洲。他黑了,瘦了,笑了,像某种她无法否认的、放下的。他说:"我哥问我后不后悔,我说不后悔,因为你们让我知道,除了赎罪还有别的活法。"
江叙白穿黑T恤,不是西装,不是领带,像某种他无法否认的、真实。T恤上印着卡通猫,粉色,耳朵缺了一块,和那个粉杯一样,19块9的超市款。
知许穿牛仔裤,洗得发白的,自己来。右眉尾的痣没有遮,像某种她无法隐藏的、真实的标志。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不是捧花,是粘知了的竹竿,和十二年前那一样,从网上买的,9块9包邮。
"我们开始吧,"红姐说,举着相机,"没有牧师,没有证婚人,你们自己说。"
他们看着彼此。没有剧本,没有台词,没有"我愿意"的套路。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真实。
"我数到十,"江叙白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开始,"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,八,九,十。你还在。"
"我还在,"知许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回应,"不是因为你数到十,是因为我自己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,然后发现你也在。"
"我会继续数,"他说,"不是数到十,是不需要数。因为相信,因为连接,因为一起让自己还在。"
"我也是,"她说,"不是等你保护,是等你连接。不是等你完美,是等你真实。不是等你强大,是等你脆弱。"
他们伸出手,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自然。不是交换戒指,他们已经戴了。是交换创可贴,卡通图案,粉色,耳朵缺了一块,和十二年前一样,贴歪的。
"我贴,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提议,"你膝盖上,老伤疤,十二年前的。我可能还是贴歪,因为我还在学习。"
"我贴,"她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回应,"你后颈上,新伤疤,三个月前拍戏伤的。我可能也贴歪,因为我也在学习。"
他们蹲下,像十二年前那样,像工具房里那样,像老槐树下那样。手在抖,创可贴在指尖,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紧张。他们互相贴,歪了,像十二年前一样。
"丑就丑,"他们说,同时,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默契。
"能止血就行,"他们说,同时,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完成。
红姐按下快门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记录。不是"最美新娘",不是"顶流婚礼",是贴歪的创可贴,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是粉色卡通猫T恤,是9块9的粘知了竹竿。
沈清拉起小提琴,《数到十》,不是《婚礼进行曲》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真实。旋律传出来,在院子里,在视频里,在所有人心里。
"你数到十,我还在;我数到十,你一直都在。"
小满突然从母亲腿上滑下来,走向他们。手里拿着野花,歪歪扭扭的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表达。他走到知许面前,仰头看着她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等待。
"姨……"他说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开始。
然后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突破,像某种他三个月来在知许陪伴下学会的、说话:"……妈妈。"
全场寂静。知许僵住,像某种她无法承受的、重量。不是"姨",是"妈妈"。小满第一次叫她妈妈,在婚礼上,在贴歪的创可贴之后,在《数到十》的旋律里。
她蹲下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回应。手在抖,像贴创可贴时那样。她抱住小满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爱。
"我不是妈妈,"她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纠正,但温柔,"我是姨姨,但我也爱你。像妈妈一样爱你,但我是姨姨。"
小满看着她,像某种他无法理解的、困惑。然后他说:"……妈妈姨姨。"
全场笑了,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释然。不是"妈妈",不是"姨姨",是"妈妈姨姨",像某种他自己的、创造。
"好,"知许说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接受,"妈妈姨姨。我是妈妈姨姨,你是小满,我们是家人。"
江叙白蹲下,抱住他们。不是完美的拥抱,是三个人挤在一起,创可贴歪了,野花掉了,牛仔裤脏了,像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、真实。
视频里,苏晚哭了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共鸣。她说:"我学会了另一种笑,但现在我想学另一种哭。为你们哭,为我自己哭,为我们都在学习哭。"
视频里,陆沉笑了,像某种他无法控制的、完成。他说:"我债还完了。不是为你们,是为我自己。但现在,我为你们高兴,也为我自己高兴。"
母亲看着,没有哭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满足。她说:"知许,你爸说得对,你是天生的演员。但我觉得,你是天生的母亲,也是天生的女儿,也是天生的妻子。你是很多个人,但都是真的。"
红姐按下最后一次快门,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、记录。然后她说:"我卖过假人,现在卖真人。你们是我卖过的,最真实的真人。难卖,但长久。"
夕阳西下,老槐树下,贴歪的创可贴在两个人膝盖上,在一个人后颈上,像某种他们无法否认的、还在的证明。
知许数到十。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,八,九,十。
他还在。他们还在。小满在,母亲在,沈清在,苏晚在(视频里),陆沉在(视频里),红姐在。所有人都在,以他们自己的方式,数到十,让自己还在。
这不是完美的婚礼。没有婚纱,没有西装,没有牧师,没有"我愿意"的套路。有牛仔裤,有黑T恤,有贴歪的创可贴,有"妈妈姨姨",有《数到十》,有9块9的粘知了竹竿。
但这是真实的婚礼。是暴露脆弱而不被抛弃的婚礼,是数到十让自己还在然后发现对方也在的婚礼,是林知许和江叙白的婚礼,是小知了和江小叙的婚礼,是妈妈姨姨和小满的婚礼,是所有人的婚礼。
这就是婚礼。这就是第一卷的结尾。这就是他们数到十之后,发现还在的,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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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三章被我发错位置了,建议各位大爷直接跳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