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矿洞的一瞬间,新鲜的空气并没有带来解脱,反而裹挟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腐烂花粉味。 眼前不再是内城的白玉长街,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红。那些枫树的枝扭曲如枯萎的人手,每一片巴掌大小的红枫叶上,都镶嵌着一颗紧闭的眼球。
林羽然微微眯起眼,右手虎口因为长时间紧握赤阳神弩而隐隐作痛,那一层薄薄的汗水让弩身的纹路摸起来有一种磨砂般的粗粝感。 “看我揍扁他们。”她声音极低,却带着一股肃的金属质感,练气八层巅峰的灵力在皮下如暗涌的江水,随时准备冲破河床。
苏清酒用力咬着下唇,直到那一丝咸腥的血味在舌尖炸开,强迫自己从那股甜腻的气息中清醒。她紫色的双眸快速扫视,却发现这里的时空波动呈现出一种如乱麻般的绞碎感。 “姐姐,这里的风是静止的,但树在动……拼了再说!”
随着她们步入林间,第一片枫叶上的眼球猛地睁开了。
1息:那是一个只有眼白、布满暗红色血丝的瞳孔。 2息:紧接着是十个、百个、上万个。漫山遍野传来了密集的、如湿布被强行撕开的噗嗤声。 3息:上万只眼球同时锁定两人,空气中瞬间爆发出一股足以穿透耳膜的、粘稠的视线压力。 4息:苏清酒脚下的落叶突然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条细小的、长满倒钩的红色须,顺着靴子向上缠绕,勒得脚踝发出咔咔的骨骼挤压声。 5息:林羽然神弩横扫,赤阳真火带起一道弧光,将方圆十米的须瞬间烧成灰烬,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种辛辣如胡椒、又臭如烂蒜的诡异焦味。
“闭上眼!用灵觉感应!”林羽然大喝。 她们在红色的林间极速穿行,脚底踩在那些滑腻如生肉的腐烂枫叶上,发出啪嗒、啪嗒的令人反胃的声音。
苏清酒咬着下唇,双手死死攥住林羽然的后襟。在她的感知里,前方的路在不断重组、坍塌。那种空间扭曲带来的强烈晕眩感,让她的胃里一阵翻腾。
迷雾中,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。 那是苏清酒记忆中最恐惧的画面——被炼成丹药前的那些小姐妹,她们面部浮肿,皮肤像融化的蜡烛般滴落,却对着苏清酒伸出手,发出粘稠的、如气泡破裂般的笑声。
苏清酒的步伐乱了,她眼中那抹紫光开始涣散,口中喃喃着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该逃……”幻象中的“姐妹”猛然张开大嘴,满嘴都是细密的利齿,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味,直扑苏清酒的颈动脉。“给我!”林羽然猛地回头,一记重拳轰出,拳风带起的金色罡气将幻象震碎成暗红色的雾气。
林羽然微微眯眼,不仅没有闭眼,反而直视那上万只邪眼的直视。
1息:她将神弩对准天空,竟是直接将体内那股赤阳真火逆流,注入弩机的核心。 2息:弩身裂开无数道金红色的缝隙,仿佛一轮即将炸裂的微型太阳。 3息:必技:烈阳雨! 4息: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金红火线呈扇形激射而出。那种密集如夏暴雨、又如钢铁切割空气的啸叫声,瞬间掩盖了林羽林的一切声音。 5息:火线精准刺入每一片枫叶上的瞳孔。漫山遍野响起了如气球爆裂、又如水浆迸溅的噗噗声。暗红色的眼浆洒在泥土里,腾起阵阵辛辣刺鼻的酸雾。
在破开万瞳大阵的瞬间,那些眼球中蕴含的、苏家苦心经营百年的精神灵力,在赤阳真火的洗练下,化作一股清凉如山泉的能量,顺着神弩的反哺机制,直冲林羽然的灵台。
练气九层初期,破!
那种灵魂被瞬间洗涤、拓宽的舒爽感,让林羽然忍不住仰天长啸。她原本因为战斗而虚弱的体力在眨眼间恢复,甚至灵觉能清晰地感应到千米外一只甲虫爬过叶片的微颤。
苏清酒也在这股纯净的精神力滋养下,稳住了练气七层巅峰的境界,那双紫色的瞳孔变得愈发深邃、晶莹。
幻阵虽然破了,但枫林的红雾并没有散去。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用无数枯骨和枫叶编织而成的祭坛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祭坛中心,手中握着一把长满倒钩的木梳,正一下下梳理着那些长在祭坛上的、如瀑布般的血色发丝。 那是筑基初期的“守林人”,也是苏瑶的母。
“能出万瞳阵,你们的眼球,一定比那些劣等品更亮。” 老妇人缓缓抬头,那是一张布满了密集细小瞳孔的脸,看得人头皮发麻、生理性呕。
林羽然抚摸着神弩,弩身在此时发出了亢奋的震动。 她微微眯起眼,嘴角露出一抹狠辣: “看我揍扁他们!顺便把你这张恶心的脸也给撕了。”
老妇人并没有起身,而是轻轻吹动了手中的木梳。那些血色发丝竟然顺着地表,像无数条红色的蛇,迅速缠绕向那枚木匣残片。 “你们以为那是逃生的路标?那其实是苏瑶种在你们体内的……‘降灵香’啊。” 林羽然低下头,惊恐地发现,自己刚刚晋升的练气九层灵力中,竟然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、甜腻的红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