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骨枯矿底部的空气，在那盏人皮灯笼出现的瞬间，变得粘稠且冰冷。灯笼散发出的火光不是橘红，而是一种惨淡的、带着腐臭气息的幽绿。
苏瑶踩着那些碎裂的枯骨缓缓走来，长裙掠过地面，发出细碎且优雅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矿道里，比妖兽的咆哮还要让人胆寒。
林羽然微微眯起眼，双手死死攥住破界神弩。她感觉到体内那股“练气十层”的力量在疯狂翻涌，像是一头被困在薄纸里的猛虎，随时可能将她的经脉撕碎。 “看我揍扁他们！”林羽然低吼着，声音却因为经脉的负荷而微微颤抖。
苏清酒脸色惨白，她用力咬着下唇，紫色的瞳孔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涣散。 “姐姐……别冲动，这灯笼里的味道，是上百个姐妹的生魂炼出来的，拼了再说！”
苏瑶停在十步之外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她并没有动手，只是轻轻转动了手中的人皮灯笼。
1息：灯笼内的绿火猛然暴涨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浓郁、甜腻得让人想吐的药香。 2息：那种香味进入鼻腔，林羽然只觉得浑身血液像是在瞬间凝固，紧接着便是如万蚁噬心般的奇痒。 3息：林羽然惊恐地发现，刚刚强行提升到十层的灵力，竟然顺着毛孔飞速流逝，被那盏灯笼疯狂吸取。 4息：经脉因为灵力的急速流失而不断收缩，发出如弓弦崩断的裂声。林羽然支撑不住，膝盖重重砸在白骨堆上，撞碎了一地灰白的指骨。 5息：“这药力，本就是我养在古城里的，谁给你们的胆子据为己有？”苏瑶轻声细语，纤手一招，那股原本属于林羽然的金芒竟在她指尖化作了一朵枯萎的残莲。
“走……快走！”林羽然喷出一口黑血，那血落在地上，竟然失去了灵性，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铁锈味。 她的境界在这一刻，从虚假的十层，一路狂跌，最终在练气八层初期勉强停住。
苏清酒虽然也跌回了练气七层，但她时空灵体的本能让她反应更快。她忍着脑中如针扎般的剧痛，强行透支精血，在那堆如山的京观后方撕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空间裂隙。
“姐姐，跳下去！” 两人甚至顾不得体面，顺着矿坑一侧用来排泄废渣的狭窄滑道猛地栽了进去。 滑道内全是滑腻的、带着铁腥气的矿泥。她们的身体撞击在岩壁上，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。这种极度的狼狈与窒息感，让林羽然眯起的双眼中蓄满了前所未有的屈辱。
滑道的尽头是一处被遗弃的废渣坑。 四周堆满了被榨灵气的矿渣，踩上去像是在踩一堆枯焦的木炭。
苏瑶并没有亲自追下来，她只是挥了挥手。三名黑衣祭司（练气九层巅峰）顺着滑道俯冲而下，手中的骨伞化作数道惨白的流光。那些流光在空中散开，化作无数只透明的红色毒虫，空气中顿时响起了密集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。一只毒虫落在林羽然肩头，瞬间钻入皮肉。那种如烧红的烙铁强行烙印的剧痛，让林羽然发出一声闷哼，空气中飘起一缕皮肉烧焦的烟味。
“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了？” 林羽然咬破舌尖，利用那股剧痛强行压制住体内虚弱的灵力。她重新举起神弩，虽然此刻弩身上的金光暗淡了许多，但却多了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1息：林羽然半蹲在矿渣堆后，微微眯眼，锁定了最前面那名祭司的眉心。 2息：她没有灵力，便强行抽取自己的寿元精血。弩箭上燃起了一团暗红色的血火。 3息：苏清酒心领神会，她用力咬住下唇，双手虚画，将矿渣堆里的混乱灵气强行聚拢：“时空……灵爆！” 4息： 轰！整座矿渣堆在这一刻炸裂开来。飞溅的尖锐矿石在苏清酒的控下，成了最致命的暗器，刺穿了祭司的法袍，带起阵阵凄厉的惨叫。 5息：趁着混乱，林羽然扣动扳机。血色弩箭穿透烟尘，将那名祭司的头颅生生钉在了矿壁上。红白的液体溅落在冰冷的岩石上，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斩一人后，林羽然几乎虚脱。 她感觉到体内的灵脉像是一条涸的河床，充满了粗糙的砂石感。这种从“巅峰”跌落回底层的落差，让她终于清醒过来。
“清酒，我们之前的路走歪了。”林羽然摸着发烫的弩身，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沉稳，“靠外物得来的境界，终究是镜花水月。从今天起，我要一拳一拳，实实在在地打上去。”
苏清酒靠在她怀里，咬着下唇，紫色的双瞳虽然虚弱，却亮得惊人： “只要命还在，拼了再说！”
她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这废渣坑的最深处，竟然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光芒。
那是“地脉灵髓”的残余。 虽然不足以让她们瞬间升级，却能修补她们被药力撑裂的灵脉，让她们真正拥有冲击练气十二层圆满的基石。
林羽然伸出手，触碰那团光芒。 那种温润、厚实且充满生机的触感，瞬间抚平了她经脉中的焦灼感。
就在她们准备吸收地髓时，矿道上方传来了苏瑶那如梦魇般的声音： “把这坑封了。我要让她们在黑暗里，看着希望一点点耗尽，最后变成这地底最廉价的肥料。”
隆隆巨响中，唯一的出口正在崩塌。 在这种几乎断绝空气与灵气的绝地，只有练气七八层的姐妹俩，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闭关岁月，去搏那一线生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