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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
周美珍的尸体是在城郊的一条河里被发现的。
发现的人是附近钓鱼的一个老人。他说那天早上他去河边，看到河面上漂着什么东西，凑近一看，是个人。
警察来了，把人捞上来。
死了大概三天。
星辰站在河边，看着那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，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。
三天前。
那时候她正和苏瑾相认，正和顾晏初吃饭，正感受着久违的温暖。
而周美珍，就在那个时候，死在了这条河里。
“星辰。”陆寒琛走过来，“警察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星辰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消息？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初步判断，是自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自？”
陆寒琛点点头。
“她身上没有外伤，没有挣扎的痕迹。河边的泥地上有她的脚印，是她自己走进去的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自。
周美珍自了。
为什么？
她刚给她留了信，刚告诉她苏瑾在哪儿，刚让她找到亲生母亲——
为什么要自？
“有遗书吗？”她问。
陆寒琛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警察搜了她住的地方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星辰的手在抖。
没有遗书。
那她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死？
她想起那封信。
那封周美珍留给她的信。
信里说，如果她看到这封信，说明她已经不在了，或者不得不离开了。
她早就想好了。
她早就决定要死了。
“星辰。”顾晏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星辰回过头。
顾晏初跑过来，气喘吁吁。
“我听说了。你没事吧？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他伸手，把她拥进怀里。
“想哭就哭吧。”
星辰趴在他肩上，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周美珍。
那个自称是她小姨的人。
那个假扮她母亲的人。
那个雇人撞顾晏初的人。
那个给她留信，让她找到亲生母亲的人。
她恨过她，怨过她，赶走过她。
可现在她死了。
她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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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周美珍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。
来的人很少。几个邻居，几个以前的朋友，还有星辰、苏瑾、顾晏初和陆寒琛。
天空灰蒙蒙的，下着小雨。
星辰站在墓碑前，看着上面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周美珍还很年轻，笑得很开心。
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。
那时候，她还没有假扮她母亲，还没有雇人撞顾晏初，还没有做那些错事。
那时候，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，有普通的生活，普通的笑容。
“星辰。”苏瑾走过来，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。
星辰看着她。
“妈，她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苏瑾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她是我的妹妹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妹妹？”
苏瑾点点头。
“同母异父的妹妹。她妈是我妈的妹妹，所以她叫我表姐。但我们都叫她妹妹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周美珍是苏瑾的妹妹？
那她……
“她知道我是你女儿？”
苏瑾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假扮我母亲？”
苏瑾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，”她说，“是我让她这么做的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你？”
苏瑾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当年我把你给你爸之后，就离开了。但我一直放不下你。我让美珍替我看着你，照顾你。后来你爸出事，需要有人保护你，她就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星辰看着她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所以从头到尾，周美珍都是在替苏瑾做事。
她假扮她母亲，是为了保护她。
她雇人撞顾晏初，也是因为以为顾晏初在骗她。
她做的那些错事，都是因为爱她。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苏瑾摇摇头。
“她不敢。她怕你恨她。”
星辰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想起周美珍最后一次见她，是在墓园门口。
那天她站在她面前，流着泪说“对不起”。
她以为她在为抛弃她道歉。
原来，她在为一切道歉。
为假扮她母亲，为雇人撞顾晏初，为所有做过的错事。
可她不知道——
她早就原谅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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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葬礼结束后，人群渐渐散去。
星辰还站在墓碑前，没有走。
顾晏初陪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良久，星辰开口了。
“晏初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人为什么要做错事？”
顾晏初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因为爱吧。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爱？”
顾晏初点点头。
“美珍阿姨做那些事，是因为爱你。我爸做那些事，是因为爱钱。你爸做那些事，是因为爱这个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爱本身没有错。错的是方式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这个男人，总是能说出让她安心的话。
“晏初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顾晏初笑了笑。
“谢我什么？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谢谢你一直在。”
顾晏初伸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我会一直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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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
回到小镇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苏瑾在厨房里做饭，锅碗瓢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星辰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手机震了。
是陆寒琛。
【方便说话吗？】
星辰回复：【方便。】
几秒后，电话打过来了。
“星辰，”陆寒琛的声音很沉，“有件事，要告诉你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事？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周美珍的死，不是自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今天去了现场，又看了一遍。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陆寒琛深吸一口气。
“河边的脚印，只有进去的，没有出来的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只有进去的，没有出来的？
那她是怎么——
“除非她是在河里被淹死的，然后被水冲到岸边。”陆寒琛说，“但那边的水流很缓，不可能把人冲那么远。”
星辰的手在抖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，”陆寒琛的声音更沉了，“她可能是被人推进去的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被人推进去的？
谁？
“有怀疑的人吗？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有。”
“谁？”
陆寒琛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星辰，你手里那个U盘，还在吗？”
星辰的心猛地一缩。
U盘。
周建国留下的那个U盘。
里面是顾天城的罪证。
“在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陆寒琛说，“有人想要那个U盘。周美珍知道U盘在哪儿，他们她说，她不说。所以他们了她。”
星辰的眼泪涌出来。
周美珍是因为她死的。
因为她手里的U盘。
因为她知道的那些秘密。
“是谁？”她问，声音在抖。
陆寒琛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顾晏初的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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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五）
星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顾晏初的妈？
那个温温柔柔的女人？
那个说想见她道歉的女人？
“证据呢？”她问。
陆寒琛深吸一口气。
“周美珍死的那天晚上，有人看到她在河边。那个人，是我的人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里有人监视她？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承认了。
“是。从周美珍回来那天起，我就让人跟着她。因为我知道，有人会找她。”
星辰的手在抖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救她？”
“我的人看到她在河边的时候，她还没死。但她身边有一个人——顾晏初的妈。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。我的人以为只是普通见面，就没过去。后来她们分开，周美珍一个人站在河边。再后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天太黑，看不清楚。只看到一个人影，推了她一下。”
星辰的眼泪流下来。
周美珍。
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。
而她手里的U盘，就是原因。
“星辰，”陆寒琛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听我说。这件事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尤其是顾晏初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陆寒琛说，“你不知道他会怎么做。那是他妈。”
星辰沉默了。
是啊。
那是他妈。
如果他知道了——
她会怎么做？
她会让他选吗？
就像当年，她让他选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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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六）
星辰挂了电话，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顾晏初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她，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没事，”她说，“有点累。”
顾晏初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累就早点休息。明天我陪你去警察局，把U盘的事说了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U盘。
如果她把U盘交出去，里面的东西就会曝光。
那些帮顾天城做事的人，就会被揪出来。
包括——
顾晏初的妈。
“晏初，”她开口，“如果我说，我不交那个U盘，你会怎么想？”
顾晏初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不交？”
星辰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因为，里面有人的名字。我不想伤害的人。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谁？”
星辰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。
看着他眼底的疑惑和担忧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她只知道，她不想让他难过。
“星辰，”顾晏初握住她的手，“不管是谁，我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星辰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你确定吗？”
顾晏初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是你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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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七）
顾晏初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，把陆寒琛说的话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周美珍的死，不是自。
是被他妈妈推下河的。
因为他妈妈想要那个U盘。
因为U盘里有太多人的秘密。
顾晏初听完，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星辰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证据呢？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有人看到了。那天晚上，在河边。”
顾晏初的脸色白了。
“谁？”
“陆寒琛的人。”
顾晏初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星辰看着他，心里像刀割一样疼。
“晏初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打断她。
他站起身，背对着她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
星辰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。
“晏初，对不起。我不该告诉你——”
“该告诉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该告诉我。不管多难受，都该告诉我。”
星辰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你……”
顾晏初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去见她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现在？”
顾晏初点点头。
“现在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“星辰，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星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不知道他去见母亲会说什么。
她不知道他回来后，会变成什么样。
她只知道——
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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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八）
那一夜，星辰没有睡。
她坐在院子里，等着。
等顾晏初回来。
等一个结果。
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院子的门开了。
顾晏初走进来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。
星辰站起来，跑过去。
“晏初——”
他伸手，把她拥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“星辰，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她说的是真的。”
星辰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她承认了？”
顾晏初点点头。
“她说是为了我。说怕我因为事受牵连。说那个U盘会毁了我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可那是人。她人。”
星辰抱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知道，他需要她。
不管发生什么，他需要她。
“晏初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没事的。我在这儿。”
顾晏初趴在她肩上，哭了出来。
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。
像个小孩子一样，无助，委屈，害怕。
她抱着他，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没事的，”她一遍一遍地说，“没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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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九）
天亮的时候，顾晏初终于睡着了。
星辰把他扶进屋，让他躺在床上。
她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看着这张她看了这么多年的脸。
看着这个男人，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。
她伸手，轻轻摸着他的脸。
“晏初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他像是听到了，皱了皱眉，然后放松下来。
星辰站起身，走出屋子。
苏瑾站在院子里，看见她出来，走过来。
“他怎么样？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睡着了。”
苏瑾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星辰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星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妈，我要把U盘交出去。”
苏瑾愣住了。
“可那样的话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星辰打断她，“那样的话，很多人会被抓。包括他妈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她了人。她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苏瑾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“星辰，你长大了。”
星辰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苦涩。
“是啊。长大了。”
她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陆寒琛，那个U盘，我决定交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陆寒琛的声音传来。
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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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）
下午三点，星辰和陆寒琛站在警察局门口。
顾晏初没有来。
她说不用他来。
他需要时间。
他们走进警察局，把U盘交给了负责的警官。
“这里面是什么？”警官问。
星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顾天城的犯罪证据。人，贿赂，洗钱。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周美珍被案的线索。”
警官的脸色变了。
他接过U盘，打开电脑。
几个人围在电脑前，看着里面的内容。
一段段录音，一份份文件，一个个名字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人，一个一个浮出水面。
星辰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很平静。
五年前，她追着真相跑。
五年后，真相终于来了。
只是这个真相，代价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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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一）
从警察局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陆寒琛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良久，星辰开口了。
“陆寒琛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陆寒琛看着她。
“谢我什么？”
星辰笑了笑。
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星辰，有件事，我一直想告诉你。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陆寒琛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，”陆寒琛说，“就喜欢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陆寒琛喜欢她？
那个一直帮她的人。
那个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。
那个说“你值得”的人。
他喜欢她？
“陆寒琛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她，“你喜欢的是顾晏初。我知道。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苦涩。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。不说出来，会憋坏的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个男人，喜欢了她这么多年。
却从来没有说过。
只是默默陪着她，帮她，保护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陆寒琛摇摇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喜欢一个人，是我的事。你不喜欢我，是你的事。两件事，不冲突。”
他转身，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“星辰，要幸福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星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眼泪流下来。
不是难过的泪。
是感动的泪。
这个世界上，有人这样爱着她。
即使得不到回应，也心甘情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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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二）
回到小镇的时候，已经很晚了。
顾晏初站在院子里，等着她。
看见她回来，他迎上去。
“回来了？”
星辰点点头。
“U盘交了？”
“交了。”
顾晏初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妈被带走了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午。警察来家里，把她带走了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星辰，我不怪你。你做得对。”
星辰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晏初——”
他伸手，把她拥进怀里。
“别说了。我懂。”
星辰趴在他肩上，放声大哭。
为他，为自己，为周美珍，为所有被这场恩怨伤害的人。
顾晏初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没事的，”他说，“都会过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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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星辰躺在顾晏初怀里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晏初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以后，会好吗？”
顾晏初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会。”
星辰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晏初低下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我们还有彼此。”
星辰闭上眼睛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洒在他们身上。
很温柔。
很安静。
像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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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六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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