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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
顾晏初醒来的第三天，星辰终于被允许进病房陪他了。
之前两天，医生说要让他好好休息，除了家人，谁都不见。星辰知道，自己现在这个身份——林振涛的女儿，在医生眼里，大概不算“家人”。
但她还是每天来，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第三天早上，顾晏初的主治医生出来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在？”
星辰点点头。
医生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进来吧，”他说，“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星辰站起来，走进病房。
顾晏初半躺在床上，头上还缠着绷带，但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。看见她进来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星辰。”
星辰走过去，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你找我？”
顾晏初握住她的手。
“每天都找。可他们不让你进来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眼眶酸了。
“现在让了。”
顾晏初点点头，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星辰，我想起来了。”
星辰一愣。
“想起什么？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撞我的那个人，”他说，“是个女人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“你看到她了？”
顾晏初点点头。
“那天我在路上开车，突然有一辆车从对面冲过来。我看见驾驶座上的人，是个女人。四十岁左右，穿着灰色衣服。”
星辰沉默了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周美珍。
她的亲生母亲。
“星辰，”顾晏初看着她，“你知道她是谁，对不对？”
星辰没有回答。
顾晏初握紧她的手。
“没关系，”他说，“你不想说就不说。”
星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不问？”
顾晏初摇摇头。
“不问。因为不管她是谁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星辰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她是我妈，”她说，“亲生母亲。”
顾晏初愣住了。
“周美珍？”
星辰点点头。
顾晏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星辰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没事的。”
星辰趴在他肩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她以为你在骗我，她想保护我。她不知道……不知道你是真的……”
顾晏初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我知道。我不怪她。”
星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顾晏初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因为我懂她。如果以后我们有女儿，有人敢骗她，我也会这么做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然后她破涕为笑。
“谁要跟你生孩子？”
顾晏初也笑了。
“你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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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星辰的心情比前几天好多了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暖的。
她站在医院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震了。
是陆寒琛。
【有空吗？想见你一面。】
星辰回复：【好。在哪儿？】
陆寒琛：【老地方。】
老地方。
就是那家咖啡馆。
星辰打了车，往那边去。
一路上，她想着陆寒琛找她什么。
这几天，他一直在帮她查案。
周建国的死，沈建国的举报，顾天城的动作，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。
他查到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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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星辰到咖啡馆的时候，陆寒琛已经到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和往常一样。
看见她进来，他站起身。
“坐。”
星辰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陆寒琛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她。
屏幕上是一份文件。
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周建国的死，”他说，“我查到是谁的了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“谁？”
陆寒琛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顾天城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顾天城？
顾晏初的爸爸？
“为什么？”
陆寒琛把电脑屏幕翻了一页。
“周建国帮他做了很多事，知道得太多。顾天城怕他落网之后把自己供出来，就先下手为强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顾天城了周建国。
周建国是她亲生父亲。
顾天城是顾晏初的父亲。
那顾晏初……
“他知道吗？”她问。
陆寒琛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查过了，顾晏初对这些事，确实不知情。”
星辰松了一口气。
但很快，她又想起另一件事。
“沈建国的举报呢？也是顾天城指使的？”
陆寒琛点点头。
“是。沈建国欠了很多赌债，顾天城帮他还了，条件是举报你爸。”
星辰的手握紧了。
“那我爸的公司被查……”
“也是他的。他买通了你公司的人，做了假账，然后举报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顾天城。
一切都是顾天城。
害她爸的，是他。
周建国的，是他。
让沈建国举报的，是他。
从头到尾，都是他。
“证据呢？”她问。
陆寒琛看着她。
“有。但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查到的这些，都是间接证据。要把他送进去，需要直接证据。”
“什么直接证据？”
陆寒琛看着她，眼神深邃。
“周建国死之前，见过他。那次见面，周建国录了音。”
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录音在哪儿？”
陆寒琛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周建国藏起来了。他可能知道自己有危险，留了一手。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能找到吗？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能。但我需要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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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
从咖啡馆出来，星辰站在门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脑子里很乱。
顾天城。
她见过他几次。
顾晏初带她回家吃饭的时候，他坐在主位上，笑眯眯地看着她，说“星辰啊，以后常来玩”。
那时候她觉得，这个叔叔挺和气的。
现在想想，那笑容背后，藏着多少算计？
手机震了。
是顾晏初。
【到家了吗？】
星辰回复：【还没。刚从咖啡馆出来。】
顾晏初：【和谁？】
星辰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实话：【陆寒琛。】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顾晏初的消息来了。
【他找你什么？】
星辰：【查到了些东西。关于周建国的死。】
顾晏初：【谁的？】
星辰盯着这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该告诉他吗？
告诉他，周建国的人，是他爸？
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最后只回了一句：【等我去医院当面跟你说。】
顾晏初秒回：【好。我等你。】
星辰收起手机，往医院的方向走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。
但她知道，这件事，他必须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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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五）
星辰到医院的时候，顾晏初正靠在床上发呆。
看见她进来，他笑了笑。
“来了？”
星辰走过去，在他床边坐下。
她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顾晏初看着她，眼神温柔。
“怎么了？路上出什么事了？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晏初，”她开口，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顾晏初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你说。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周建国死了。你知道吧？”
顾晏初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他是被人的。”
顾晏初的眼神变了。
“谁？”
星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爸。”
顾晏初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星辰把陆寒琛查到的那些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周建国帮顾天城做事，知道太多，被灭口。周建国死之前，录了音。录音在哪儿，还不知道。
顾晏初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星辰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星辰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信我吗？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信你什么？”
“信我不知道这些事。”
星辰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信。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“可他是我爸。”
星辰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顾晏初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星辰，如果我让你选，你选谁？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“我爸和你爸，你选谁？”
星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知道这个问题很蠢，”顾晏初说，“可我就是想知道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我选真相。”
顾晏初愣住了。
“真相？”
星辰点点头。
“不管是你爸还是我爸，做错了事，就要承担。我不想包庇任何人，也不想让任何人包庇。我只想要真相。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释然，有敬佩，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星辰，”他说，“你比我勇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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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六）
从医院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星辰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顾晏初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爸和你爸，你选谁？”
她选真相。
可她不知道，这个真相，会毁掉多少人。
手机震了。
是陆寒琛。
【找到了。】
星辰的心一紧。
【什么找到了？】
陆寒琛：【录音。周建国藏起来的录音。】
星辰停下脚步。
【在哪儿？】
陆寒琛：【在他前妻那里。】
前妻？
周美珍？
【周美珍？】
陆寒琛：【是。她把录音给我了。】
星辰愣住了。
周美珍走了，却把录音留下了？
【她为什么给你？】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复来了。
【她说，这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事。】
星辰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那个她叫了十八年“小姨”的人。
那个生了她却抛弃她的人。
那个雇人撞了顾晏初的人。
她走了。
却把扳倒顾天城的证据，留了下来。
【录音里有什么？】她问。
陆寒琛：【周建国和顾天城的对话。顾天城亲口承认，是他指使沈建国举报你爸，是他买通你公司的人做假账。还有——】
他顿了顿。
【还有，他说，下一个要动的，是你妈。】
星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周美玲？
顾天城要动她妈？
【为什么？】
陆寒琛：【因为你妈手里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】
【什么东西？】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回复了。
【你爸公司的股份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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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七）
星辰跑回家的时候，周美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。
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，吓了一跳。
“星辰？怎么了？”
星辰走过去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妈，”她说，“你有我爸公司的股份？”
周美玲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星辰没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有多少？”
周美玲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百分之三十。你爸出事之前，转给我的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百分之三十。
顾天城想要这些股份。
他先害了爸爸，又了周建国，现在要动妈妈。
“妈，”她说，“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？”
周美玲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“没有啊。怎么了？”
星辰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。
“妈，有人要动你。”
周美玲的脸色变了。
“谁？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顾天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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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八）
周美玲听完星辰说的那些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星辰。
“星辰，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妈有些话，早就该告诉你了。”
星辰看着她。
“什么话？”
周美玲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爸的公司，不是顾天城搞垮的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周美玲走过来，在她面前坐下。
“你爸的公司，本来就快不行了。他这几年失败，欠了很多钱。顾天城只是……推了一把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爸爸的公司，本来就快不行了？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坐牢？”周美玲接过她的话，“因为他确实做了假账。不是顾天城陷害的，是他自己做的。”
星辰的腿一软，坐在沙发上。
她一直以为，爸爸是被冤枉的。
原来不是。
“妈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周美玲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因为，”她说，“我不想你恨你爸。”
星辰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想起爸爸在看守所里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姓顾的都该死”。
她以为他是被冤枉的，所以才那么恨顾家。
原来，他恨顾家，是因为顾家揭穿了他。
“妈，”她的声音在抖，“我爸他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周美玲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星辰，你爸是个好人。只是……犯过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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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九）
那一夜，星辰没有睡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爸爸不是被冤枉的。
他确实做了错事。
那她这些年的恨，算什么？
她想起顾晏初说的话——“我爸和你爸，你选谁？”
她选真相。
可现在真相来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。
手机震了。
是陆寒琛。
【录音听完了。你要听吗？】
星辰盯着这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回复了。
【要。】
陆寒琛：【明天早上，老地方。】
星辰：【好。】
她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明天她就要听到真相了。
那个她追了这么久的东西。
她突然害怕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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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）
第二天早上，星辰准时到了咖啡馆。
陆寒琛已经到了。
他面前放着一台录音笔。
星辰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那支录音笔。
“就是这个？”
陆寒琛点点头。
“你要现在听吗？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听。”
陆寒琛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来沙沙的声音。
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。
一个声音，是周建国的。
另一个声音，低沉的，带着一点沙哑——
是顾天城的。
他们说的话，一句一句，钻进星辰的耳朵里。
沈建国举报的事，是他指使的。
公司做假账的事，是他买通的人。
还有——
“那个林振涛，真是个蠢货。我随便设个局，他就往里钻。”
“老板高明。”
“还有他老婆手里那些股份，想办法弄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实在不行，就用他女儿。听说他女儿和那个姓顾的小子谈恋爱？正好，让他儿子去接近她。到时候，人财两得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让儿子去接近她？
顾晏初？
他接近她，是他爸安排的？
录音还在继续。
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她只知道，她爱了两年的那个人，从头到尾，都是一个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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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一）
从咖啡馆出来，星辰站在门口，很久很久。
陆寒琛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终于，她开口了。
“顾晏初知道吗？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查过，他是真的不知道。”
星辰苦笑了一下。
不知道又怎样？
他是他爸的儿子。
他接近她，是他爸安排的。
从头到尾，她都是一个笑话。
手机震了。
是顾晏初。
【星辰，今天来医院吗？我想你了。】
星辰盯着这行字，眼泪流下来。
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
又打，又删掉。
最后只回了一句：
【不了。有事。】
顾晏初秒回：【什么事？需要我帮忙吗？】
星辰没有回复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往前走。
陆寒琛跟在后面。
“星辰，”他说，“你去哪儿？”
星辰没有回头。
“去见他。”
“见他？见谁？”
星辰停下脚步。
“顾天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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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三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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