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成人礼结束后的第三天,星辰才终于有机会和沈若溪单独见面。
这三天里,她被父母带着拜访了各路长辈,收礼收到手软,笑容僵到脸酸。而顾晏初那边,说是建筑系有一个紧急的要赶,连微信都回得断断续续。
所以当沈若溪发来消息说“老地方,下午茶,必须来”的时候,星辰几乎是逃出家门的。
“老地方”是她们从高中起就常去的一家甜品店,藏在大学城的一条巷子里,招牌是榴莲千层和杨枝甘露。店面不大,但布置得温馨,老板娘认识她们,每次都会多送一份双皮。
星辰推门进去的时候,沈若溪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,长发披散着,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——很漂亮,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舒服的漂亮。
不像星辰,漂亮得过于张扬,走到哪里都是焦点。
“星辰!”沈若溪看见她,立刻扬起笑容,站起身朝她挥手,“快过来,我给你点了你最爱的榴莲千层。”
星辰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,仔细看了看她的脸。
“怎么了?”沈若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不是,”星辰笑了,“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。这对耳钉新买的?很适合你。”
沈若溪的眼神微微一闪,但很快恢复了自然。
“我妈给我买的,”她摸了摸耳垂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,“说是让我成人礼戴的,但我觉得太素了,就没戴去你那儿。”
星辰一愣:“你成人礼?若溪,你什么时候办?我怎么不知道?”
沈若溪低下头,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杨枝甘露,声音轻了下去:“不办了。我爸说最近工作忙,等以后再说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星辰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。
她的成人礼办了三天,收的礼物堆满了半个房间。而若溪——她从幼儿园起最好的朋友——连一场像样的成人礼都没有。
“若溪,”星辰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你怎么不早说?要不我让我爸——”
“别,”沈若溪抬起头,笑着打断她,“真的没事。我不在乎这些虚的。而且,”她眨眨眼,“你的不就是我的吗?那天在宴会上,我可吃了好多好吃的,够本了。”
星辰被她逗笑了,心里的那点愧疚却更深了。
她没注意到的是,沈若溪垂下眼的那一刻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。
——那是嫉妒。
深到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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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“对了,”沈若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,“那天晚上去去花园找顾晏初,后来怎么样?”
星辰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:“没怎么样啊,就……说了会儿话。”
“就说了会儿话?”沈若溪拖着长音,笑得暧昧,“我看你们在花架那边待了好久呢。老实交代,有没有——嗯?”
星辰伸手拍她:“沈若溪!你怎么知道的?”
沈若溪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:“我猜的呀。你出去那么久,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星辰没说话,低头吃榴莲千层,耳红透了。
沈若溪看着她,笑意盈盈地问:“星辰,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吧?”
“嗯。”星辰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喜欢到什么程度?”
星辰抬起头,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若溪,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就是……看到他会开心,看不到他会想他。他笑的时候我也笑,他皱眉头我就想替他分担。我想和他一起去巴黎,我想和他过一辈子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是有星星。
沈若溪看着她,笑容一点没变,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“那挺好的,”她说,声音温柔得像是在祝福,“星辰,你一定要幸福。”
“我们都要幸福。”星辰握住她的手,“若溪,你也要找到那个让你这么喜欢的人。”
沈若溪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。
但有些东西,在这一刻,悄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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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两人在甜品店坐了两个多小时,聊了很多。
聊高考志愿——星辰报了巴黎美院,沈若溪报了本城的985,学新闻传播。
聊未来——星辰说想在巴黎开一个自己的工作室,沈若溪说想当记者,去世界各地采访有意思的人。
聊顾晏初——星辰说他最近很忙,说他的建筑系如果能拿奖,说不定有出国交换的机会。
沈若溪一直笑着听着,时不时附和两句,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完美的闺蜜下午茶。
直到临走前,星辰去了一趟洗手间。
她的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了一下。
沈若溪的目光落在上面。
是顾晏初发来的微信:【星辰,这几天太忙了,明天有空吗?我想见你。】
很简单的一条消息。
沈若溪盯着那几个字,手指微微蜷缩。
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夜晚。
紫藤花架下,月光很好。
她比星辰先一步找到顾晏初。
她告诉他,星辰的母亲不喜欢他,觉得他配不上星辰。她说星辰很为难,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争取。她说,晏初,如果你真的爱星辰,就要变得更强大,强到让所有人都闭嘴。
她说那些话的时候,语气温柔,眼神真诚。
顾晏初看着她,眼眶一点一点红了。
他说,谢谢你,若溪。
她笑了,说不用谢,我是星辰最好的朋友,我希望她幸福。
然后她走近一步,仰头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说:“晏初,你要记得,这个世界上,不是只有星辰一个人在乎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走得从容,走得优雅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直到走远了,她才停下脚步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左边的耳钉,不见了。
她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,和刚才在星辰面前的笑容,完全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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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星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,沈若溪正低头看手机。
“走吧,”星辰拿起自己的手机,看了一眼顾晏初的消息,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,“若溪,晏初约我明天见面!”
沈若溪抬起头,笑着说:“那太好了,去吧去吧。不用管我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我送你吧?”
“不用,又不远。”沈若溪站起身,拎起包,“星辰,明天好好玩。有什么进展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嗯!”星辰用力点头,“到家给我发消息。”
两人在店门口分别。
沈若溪往左走,星辰往右走。
走了几步,星辰突然想起什么,回过头喊:“若溪!”
沈若溪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
“你的耳钉!”星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“你今天的耳钉好好看,在哪里买的?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沈若溪的笑容顿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自然。
“我妈买的,我也不知道哪家店。回头我问问她,然后告诉你。”
“好!拜拜!”
星辰挥挥手,转身跑远了。
沈若溪站在原地,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。
阳光很烈。
她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左耳。
空的。
那对耳钉,原本有一对。
成人礼那天晚上,她带去了林家的宴会。
后来,只剩下一只。
她不知道那只耳钉落在了哪里。
但她知道——
有些东西,一旦丢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比如,那颗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星辰的心。
比如,她自己。
她垂下眼,转身离开。
巷子的尽头,阳光照不到的地方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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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