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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
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，在城东最繁华的商务区。
六十八层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像一座巨大的丰碑。
星辰站在楼下，仰头看着这座楼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顾天城就在这栋楼里。
那个害了她养父的人。
那个了她亲生父亲的人。
那个安排了顾晏初接近她的人。
她要上去，当面问他。
“想好了？”陆寒琛站在她身边，声音很轻。
星辰点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陆寒琛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陪你上去。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”
陆寒琛皱起眉。
“星辰——”
“有些事，”星辰打断他，“必须我自己面对。”
陆寒琛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良久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在楼下等你。有事随时打电话。”
星辰点点头，转身走进大楼。
电梯一路向上。
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
1，2，3……18，19，20……
星辰看着那些数字，心跳得厉害。
她不知道等会儿会见到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她必须去。
电梯在六十八层停下。
门打开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深色的木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铜牌——
董事长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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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星辰走到那扇门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正要敲门，门突然从里面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，三十岁左右，穿着职业套装，戴着金丝边眼镜。
“林星辰小姐？”她的声音很职业。
星辰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女人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“顾总在等您。请跟我来。”
星辰跟着她走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照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。
办公桌后面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西装革履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
顾天城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星辰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“星辰来了？坐。”
星辰在他对面坐下。
顾天城看着她，目光慈祥得像一个长辈。
“想喝点什么？茶？咖啡？”
“不用。”星辰的声音很冷，“顾总知道我来什么。”
顾天城笑了笑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知道。你想问我，那些事是不是我的。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是你吗？”
顾天城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星辰。
“星辰，”他说，“你是个聪明的姑娘。应该知道，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，对自己不好。”
星辰站起来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顾总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顾天城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笑容还在，但那笑容里，已经没有了温度。
“不是威胁，”他说，“是忠告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那我也给顾总一个忠告。”
顾天城挑了挑眉。
“哦？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录音在我手里。”
顾天城的笑容顿住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顾天城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淡。
“录音？”他说，“什么录音？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周建国死之前录的。你和他的对话。你承认是你指使沈建国举报我爸，是你买通人做假账，是你让顾晏初接近我。”
顾天城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。
他看着星辰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“小姑娘，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星辰没有退让。
“我知道。我还知道，周建国是你的。”
顾天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一次的笑，和刚才完全不一样。
阴沉，冰冷，像一头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“有意思，”他说，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后面，重新坐下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他问，“把录音交给警察？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顾天城摇摇头。
“没用的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顾天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小姑娘，你以为那些警察会信你？你知道顾家在这个城市有多少关系吗？你知道我每年给多少人送钱吗？”
星辰的心往下沉。
“你的录音，到了警察手里，也就是一堆废纸。说不定还会给你自己惹麻烦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拳头握紧了。
“那你就不怕我把录音公开？”
顾天城笑了。
“公开？公开到哪儿？网上？你觉得能活几分钟？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走到星辰面前。
离她很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。
“星辰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哄一个孩子，“你还小，不懂这个世界的规矩。我教你一个道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有钱有势的人，是不会输的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恨意。
但她没有后退。
“顾总，”她说，“你说的没错。有钱有势的人，确实不会输。”
顾天城挑了挑眉。
“那你还来？”
星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因为我不是来跟你斗的。”
顾天城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来什么？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来告诉你，你儿子，是真心的。”
顾天城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顾晏初，”星辰说，“他接近我，是你安排的。但他对我的感情，是真的。”
顾天城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他跟我说过，他不想骗我。他说他做不到。他宁可得罪你，也要跟我说实话。”
顾天城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“很久以前，”星辰说，“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。”
顾天城沉默了。
星辰看着他，继续说。
“你知道吗，他每次见完你，回去都要难受很久。他知道你在做什么，他不想参与，但他又不敢反抗。他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，想做自己，又不敢做自己。”
顾天城的眼神微微变了。
“你以为你在为他好，”星辰说，“其实你是在毁他。”
顾天城没有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说完了？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说完了。”
顾天城点点头。
“说完了就走吧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顾总——”
“录音的事，”顾天城打断她，“你想公开就公开，想报警就报警。我不拦你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不敢相信。
“但是——”顾天城顿了顿，看着她，“我劝你先听听完整版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完整版？”
顾天城笑了笑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来声音。
是周建国和他的对话。
但这一次，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，星辰太熟悉了。
是她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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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录音里，林振涛的声音很清晰。
“建国，这事你帮我办好，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是周建国的声音：“林总放心，我都安排好了。那个姓顾的，这次跑不了。”
林振涛：“嗯。还有他儿子那边，你让美珍盯着点。”
周建国：“美珍知道。她说她女儿和那个小子在谈恋爱，正好可以利用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她爸？
她爸也参与了？
录音还在继续。
林振涛：“那个丫头，不会坏事吧？”
周建国：“不会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美珍说了，就让她跟那小子处着，以后有用。”
林振涛：“行。你看着办。”
录音到这里，停了。
星辰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爸。
她爸早就知道顾晏初接近她是安排好的。
而且，他还想利用她。
从头到尾，她都是棋子。
不只是顾天城的棋子。
也是她爸的棋子。
“听到了？”顾天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星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
顾天城笑了。
“假的？你可以拿去鉴定。”
星辰的手在抖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听这个？”
顾天城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我想让你知道，你爸也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以为他是被冤枉的？他是活该。他做了那么多坏事，我只是让他付出代价而已。”
星辰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问，“你周建国，你指使人举报，你安排你儿子接近我——你就净？”
顾天城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疲惫。
“小姑娘，”他说，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谁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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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
星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。
她只记得自己站在楼下，阳光刺眼，可她觉得浑身发冷。
陆寒琛还在那里等着。
看见她出来，他快步迎上去。
“星辰？怎么样？”
星辰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眼泪不停地流。
陆寒琛皱起眉。
“他对你做什么了？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他什么都没做。他只是……让我听了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星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我爸的录音。他和周建国的对话。”
陆寒琛愣住了。
“什么内容？”
星辰把录音里的内容告诉了他。
陆寒琛听完，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星辰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真的不知道。
她一直以为爸爸是被冤枉的。
原来不是。
她一直以为顾天城是坏人。
原来她爸也不是好人。
她一直以为顾晏初是被安排的。
原来她爸也知道。
从头到尾，她都是棋子。
两个棋手的棋子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她说。
陆寒琛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星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然后她蹲下来，捂住脸，放声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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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五）
星辰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等她抬起头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她站起身，腿有些麻。
手机震了。
是顾晏初。
【星辰，你在哪儿？我来找你。】
星辰盯着这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回复了。
【在家。你别来。】
顾晏初：【为什么？出什么事了？】
星辰：【没什么。我想一个人静静。】
顾晏初：【星辰，你不对劲。告诉我，出什么事了？】
星辰看着这行字，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打了很久，打了很多字，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一句：
【晏初，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。】
对面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星辰以为他不会回复了。
然后消息来了。
【好。如果你想要这样，我答应你。但你要记住，不管多久，我都等你。】
星辰看着这行字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她关掉手机，往回走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。
只有她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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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六）
星辰回到家的时候，周美玲正在客厅里等她。
看见她红肿的眼睛，周美玲站起来。
“星辰？你怎么了？”
星辰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周美玲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告诉妈。”
星辰看着她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妈，”她的声音沙哑，“我爸的那些事，你是不是都知道？”
周美玲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爸和顾天城的那些事。他做的事，他犯的错。你是不是都知道？”
周美玲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“知道。”
星辰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周美玲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因为，”她说，“我不想你恨他。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可你现在让我更难受。”
周美玲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星辰，对不起。妈不是故意的。妈只是想保护你。”
星辰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女人，是她的养母。
这个女人，爱她，宠她，保护她。
可她也骗了她。
“妈，”她问，“还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周美玲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有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事？”
周美玲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的亲生父亲，不是周建国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周美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周建国不是你亲生父亲。你的亲生父亲，是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门铃突然响了。
两人同时看向门口。
周妈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是顾晏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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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七）
星辰看着顾晏初，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让我等你，我等不了。”
他走进来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星辰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顾晏初握住她的手，“我只知道，我爱你。”
星辰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她想告诉他真相。
想告诉他，她爸做了什么，他爸做了什么，他们俩从头到尾都是棋子。
可她说不出口。
因为她知道，说出来，他们之间就完了。
“晏初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先回去好不好？我明天去找你。”
顾晏初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“星辰，不管多久，我都等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星辰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周美玲走过来，轻轻抱住她。
“星辰，”她说，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妈，刚才你说的那些，是什么意思？我的亲生父亲不是周建国？那是谁？”
周美玲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的亲生父亲，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星辰低头一看。
是陆寒琛。
她接了。
“星辰，”陆寒琛的声音很急，“你在哪儿？”
“在家。怎么了？”
“别出门，”陆寒琛说，“有人要抓你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顾天城报警了，”陆寒琛说，“说你偷了他的东西。警察马上到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偷东西？
她什么都没偷。
“是录音，”陆寒琛说，“他说你偷了他的商业机密。他有人证物证，你跑不掉的。”
星辰握着手机，手指冰凉。
她看向周美玲。
周美玲的脸色也白了。
“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门铃又响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顾晏初。
是警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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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四）
门打开，两个穿警服的人站在门口。
“林星辰？”
星辰点点头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周美玲冲过来。
“她犯了什么法？”
警察看着她，面无表情。
“涉嫌商业机密。有人报案。”
周美玲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她没有——”
“妈，”星辰打断她，“没事的。”
她看向警察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警察点点头，给她戴上手铐。
周美玲站在门口，看着她被带走，眼泪流个不停。
“星辰——”
星辰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妈，别担心。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然后她被带上了警车。
车开动了。
星辰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。
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场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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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四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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