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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凤骨重燃:女相权倾天下》 · 春来我不先哈气

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8

三后,晨光初露时,龚府内宅传来了消息。继母身边的嬷嬷亲自来报,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恭敬与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大小姐,夫人让老奴传话,二小姐的禁足……老爷点头解了。说是这些子抄经念佛,确有悔过之心,又逢知府夫人寿宴在即,总关着也不像话。”龚德正在梳妆,铜镜里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。她放下手中的玉簪,簪子与妆台接触时发出清脆的轻响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嬷嬷退下后,她走到窗边。庭院里,几个丫鬟正捧着水盆和衣物往西厢房去——那是龚玉的住处。晨光洒在她们匆忙的背影上,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龚德看着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戏,又要开演了。

西厢房的门开了。

龚玉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,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,着一支素银簪子,脸上未施脂粉,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些,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。她扶着门框,抬眼望向庭院,晨光落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依旧水润,却少了往那种刻意装出的灵动,多了几分沉静——或者说,是刻意营造出的沉静。

“姐姐。”她看见站在廊下的龚德,微微欠身,声音轻柔,“这些子,玉儿在房中静思己过,深感从前任性妄为,让姐姐和父亲母亲心了。”

龚德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庭院里很安静,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厨房传来的隐约锅碗碰撞声。空气里有清晨露水的气息,混着庭院里几株晚桂残留的甜香。龚玉站在那里,姿态谦卑,眼神温顺,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兽。

“知道错了就好。”龚德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“父亲心软,解了你的禁足,是念在你这些子抄经祈福的诚心。知府夫人寿宴在即,你既出来了,就好好准备,莫要再惹是非。”

“玉儿明白。”龚玉低下头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,“这些子,玉儿每抄写《金刚经》三遍,为父亲母亲祈福,也为姐姐祈福。经书上说,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玉儿从前执迷不悟,如今才知,姐妹和睦、家庭安宁,才是最大的福分。”

她说得情真意切,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哽咽。

龚德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心中冷笑。

好一个“如梦幻泡影”。

前世她临死前,龚玉站在刑场外,隔着人群看她,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那时龚玉已经成了谢明轩的妾室,穿着绫罗绸缎,戴着珠翠首饰,被丫鬟搀扶着,像看一场戏一样看着她被千刀万剐。

那样的眼神,龚德到死都记得。

“你能这样想,自然是好的。”龚德转身,“我去给父亲请安了。”

她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向龚玉。

晨光里,龚玉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,素净的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,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。

“对了。”龚德说,“父亲说,你这些子抄的经书,他都看了。字迹工整,心很诚。他让你继续抄,每不必多,一遍就好,但须用心。”

龚玉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什么,很快又隐去。

“玉儿遵命。”

龚德转身离开。

走出西厢房的院子,穿过回廊,晨风迎面吹来,带着庭院里泥土的湿气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翻涌的意压下去。

不急。

戏才刚开场。

接下来的几,龚府内宅异常平静。

龚玉果然如她所说,每除了晨昏定省,便是待在房中抄经。她抄的经书,每都会送到父亲书房。龚德去看过几次,字迹确实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,有些页面上甚至能看到泪痕——不知是真的悔过之泪,还是刻意滴上去的水渍。

继母对龚玉的“转变”欣慰不已,几次在饭桌上提起:“玉儿这些子真是懂事了,每抄经祈福,心诚得很。老爷,您看这字,比从前长进了不少。”

龚父看着那些经书,神色缓和了些。
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他说,“只是莫要只是一时兴起,须得持之以恒。”

“女儿明白。”龚玉轻声应道,给父亲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,“父亲尝尝这个,厨房新做的,说是今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,最是鲜美。”

饭桌上气氛融洽。

龚德安静地吃着饭,偶尔抬眼,目光扫过龚玉温顺的侧脸,扫过继母欣慰的笑容,扫过父亲缓和的神色。

一切都那么完美。

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。

她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
“父亲,母亲,我吃好了。”

“这么快?”继母看向她,“再喝碗汤吧,今炖了人参鸡汤,最是滋补。”

“不了,还有些账目要看。”龚德起身,“女儿告退。”

她走出饭厅,穿过庭院,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
一进书房,福伯已经在等着了。

“小姐。”

老管家的脸色有些凝重。

“说。”龚德走到书案后坐下,案上烛火已经点燃,跳动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。

“二小姐解禁后第三,‘暗香’的人就发现不对劲。”福伯压低声音,“她每抄经不假,但每午后,都会让贴身丫鬟翠儿去一趟后花园的假山后面。那里有棵老槐树,树下有个石缝,翠儿每次去,都会在石缝里放点什么,或者取走点什么。”

龚德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。

“查过石缝里是什么了吗?”

“查了。”福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递给龚德,“是这种纸条。老奴让人趁翠儿离开后,悄悄取出来看过,又原样放回去。字迹是二小姐的,内容……都是些寻常问候,问安,说些抄经的心得。但收信人……”

“谢明轩。”龚德接过纸条,展开。

烛光下,字迹清秀工整,确实是龚玉的笔迹。内容正如福伯所说,不过是些寻常问候,语气温婉,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。但落款处,却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——那是前世谢明轩最喜欢的花,他曾说龚玉就像玉兰,清雅高洁。

“他们用这种方式联系,避开了府中耳目。”福伯说,“翠儿每次去假山,都说是去采些野花供佛,没人会起疑。石缝里的纸条,每都会更换,谢家那边应该也有人来取。”

龚德将纸条放在烛火上。

火舌舔上纸角,迅速蔓延,很快将整张纸条吞噬。灰烬落在案上的青瓷笔洗里,在水面上浮起一层黑色的碎屑。

“还有呢?”她问。

“还有城西那家胭脂铺。”福伯的声音更低了,“翠儿每隔两三,就会出府一趟,说是去给二小姐买胭脂水粉。每次去,都是那家‘香粉斋’。铺子不大,位置也偏,但翠儿每次去,都要待上小半个时辰。‘暗香’的人扮作客人进去看过,铺子里货色普通,客人稀少,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说话带着北地口音。”

“北地口音?”龚德抬眼。

“是。”福伯点头,“老奴让人查了,那老板娘姓赵,三年前从北边来的金陵,盘下这铺子。铺子生意一直不好,但也没见她着急,每照常开门,到点关门,像是……不靠这铺子过子。”

“她和谢家有关联?”

“明面上没有。”福伯说,“但‘暗香’的人盯了几天,发现谢家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,每月都会去那铺子一趟,每次去,也不买什么,就是和老板娘说几句话,然后离开。时间不长,但很规律。”

龚德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烛火在她脸上跳动,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
假山石缝里的纸条。

城西胭脂铺。

北地口音的老板娘。

谢家的管事。

还有……那个轿帘上绣着“陆”字的神秘人。

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,在她脑中慢慢串联起来。

“知府夫人的寿宴,还有几?”她问。

“还有七天。”福伯说,“请帖三前就送来了,老爷已经应下,说到时全家都去。”

“全家都去……”龚德睁开眼,眼中寒光一闪,“龚玉解禁的时机,选得真好。”

福伯沉默了片刻。

“小姐是怀疑,二小姐和谢明轩,要在寿宴上动手?”

“不是怀疑,是肯定。”龚德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窗外夜色已深,庭院里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投下晃动的光影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子敲了两下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龚玉沉寂了这么久,突然‘洗心革面’,解禁后不急着恢复往交际,反而深居简出,每抄经——这不符合她的性子。”龚德的声音很冷,“她是在降低所有人的戒心,包括父亲和继母。而暗地里,她通过石缝传信,和谢明轩保持联系;通过胭脂铺,传递更重要的东西。这一切,都是为了寿宴那。”

她转过身,看向福伯。

烛光下,她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福伯,从今起,重点盯紧两处:一是那家胭脂铺,我要知道翠儿每次去,到底做了什么,拿了什么,说了什么。二是龚玉寿宴当的所有举动——她见了谁,说了什么,碰了什么,吃了什么,我都要知道。”

“是。”福伯躬身,“老奴会安排‘暗香’最得力的人手。”

“还有。”龚德顿了顿,“谢府那边,继续盯。那个‘陆’字轿子的人,若是再出现,务必查清他的身份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

福伯退下后,书房里又只剩下龚德一人。

她重新坐回书案后,案上烛火跳动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
胭脂铺。

寿宴。

迷药?毒药?还是……

笔尖顿住。

她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。

知府夫人寿宴那,她因为前一夜没睡好,精神有些恍惚。宴席上,她喝了一杯丫鬟递来的果酒,之后便觉得头晕目眩,险些当众失态。是龚玉扶住了她,体贴地带她去厢房休息。在厢房里,她昏睡过去,醒来时已是傍晚,宴席早就散了。

那时她只当是自己身体不适,还感激龚玉的照顾。

现在想来……

那杯果酒,恐怕有问题。

而龚玉扶她去厢房,也不是体贴,而是为了确保她“顺利”昏睡,不会在宴席上碍事。

那么这一世,他们打算用什么手段?

下药让她当众出丑?还是……有更狠毒的打算?

龚德放下笔,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。

纸面粗糙的触感传来,带着墨迹未的微凉。

她需要更多信息。

接下来的几,龚府内宅依旧平静。

龚玉每抄经,晨昏定省,对龚德恭敬有加,对继母体贴孝顺,对父亲温顺乖巧。她甚至亲手给父亲做了一双鞋,针脚细密,用料讲究,龚父试穿后很是满意,夸她“女红长进了”。

继母更是欣慰,几次拉着龚玉的手说:“玉儿真是懂事了,娘心里高兴。”

龚德冷眼旁观。

她看着龚玉低眉顺眼的模样,看着继母欣慰的笑容,看着父亲渐缓和的态度。

一切都那么自然。

自然得让人恶心。

寿宴前三天,变故发生了。

那清晨,龚玉没有像往常一样来饭厅用早饭。继母派人去问,翠儿回话说,二小姐昨夜感染了风寒,今早起不来床,怕过了病气给老爷夫人,所以不敢来请安。

“感染风寒?”继母皱眉,“昨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病了?请大夫了吗?”

“已经请了。”翠儿跪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,“大夫来看过,说是夜里着了凉,开了方子,让好生静养。只是……只是二小姐不肯安心养病,非要起来给知府夫人绣寿礼,说这是早就应下的,不能失信。”

“胡闹!”继母起身,“病成这样还绣什么绣?我去看看。”

龚德放下筷子。

“母亲,我陪您一起去。”

两人来到西厢房。

一进门,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。房间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空气有些闷。龚玉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敷着湿毛巾,嘴唇裂,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。

“玉儿!”继母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龚玉的额头,“这么烫!怎么病成这样?”

“母亲……”龚玉睁开眼,眼中水光潋滟,声音虚弱,“女儿没事……就是有点头晕……咳咳……”

她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
继母心疼得不行,连忙给她拍背。

“都病成这样了,还绣什么寿礼?交给丫鬟做就是了!”

“不行……”龚玉摇头,挣扎着要坐起来,“女儿答应过……要亲手绣一幅《松鹤延年图》给知府夫人……这是女儿的心意……不能假手他人……”

她说着,又咳嗽起来。

龚德站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。

龚玉的脸色确实苍白,额头的温度也确实烫手——看来是真的病了,或者,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病了。

但那双眼睛……

那双眼睛虽然含着泪,虽然透着虚弱,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。

那不是重病之人该有的眼神。

“姐姐……”龚玉看向龚德,声音微弱,“玉儿没事……姐姐不必担心……”

“我自然不担心。”龚德开口,声音平淡,“你既然病了,就好好养着。寿礼的事,交给丫鬟做也是一样的。知府夫人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龚玉眼中泪光更盛,“这是玉儿的心意……”

“心意到了就好。”龚德转身,“母亲,让玉儿休息吧,我们在这里,反而扰她清净。”

继母看了看龚玉,又看了看龚德,叹了口气。

“玉儿,你姐姐说得对,好好养病才是正经。寿礼的事,不急。”

“母亲……”龚玉的眼泪掉下来,“女儿只是想……想为家里做点事……从前女儿不懂事,让父亲母亲心,如今女儿想弥补……”

她说得情真意切,哭得梨花带雨。

继母的心又软了。

“好了好了,娘知道你的心意。这样吧,你若实在想绣,就等病好些了再绣,莫要逞强。”

“女儿……女儿想尽快绣好……”龚玉抽泣着,“寿宴就在三后……女儿怕来不及……”

“三天……”继母皱眉,“你这身子,三天怎么绣得完?”

“女儿可以的……”龚玉咬牙,“白里绣不完,夜里点灯绣……总能绣完的……”

她说着,又咳嗽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。

继母心疼得不行,连忙安抚。

龚德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。

好一场戏。

病得恰到好处。

坚持得恰到好处。

孝心感人,坚韧动人。

这样的戏码,最能打动人心,尤其是父亲那样重情重义的人。

果然,傍晚时分,龚父来看龚玉。

看到女儿病成这样还坚持要绣寿礼,龚父沉默了许久。

“玉儿有心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,“但身体要紧,莫要逞强。”

“女儿不逞强……”龚玉虚弱地说,“女儿只是……只是想为家里做点事……父亲,您就让女儿绣吧……女儿保证,不会累着自己的……”

她说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
龚父叹了口气。

“罢了,你若执意要绣,就绣吧。但须得答应为父,每最多绣两个时辰,不可熬夜。”

“女儿遵命……”龚玉破涕为笑,那笑容苍白虚弱,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美丽。

龚父又嘱咐了几句,才离开。

走出西厢房,龚父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。

暮色四合,庭院里灯笼渐次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。晚风吹过,带着秋夜的凉意。

“老爷。”继母跟出来,轻声说,“玉儿这次……是真的懂事了。”

龚父没有接话。

他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,沉默良久。

“德儿呢?”他突然问。

“在书房看账。”继母说,“那孩子,这些子也是辛苦,里里外外都要心。”

龚父点了点头。

“让她也注意身体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”

龚父转身离开。

继母站在回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轻轻叹了口气。

西厢房里,龚玉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。

翠儿端来药碗。

“小姐,该喝药了。”

龚玉接过药碗,闻了闻那苦涩的气味,皱了皱眉。

“倒了吧。”她说。

“小姐?”翠儿一愣。

“倒掉。”龚玉的声音很平静,哪里还有半分虚弱,“这药里加了让人发热的药,喝多了伤身。我只需要病三天,三天后,自然就好了。”

翠儿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药碗端到窗边,推开窗,将药汁倒进窗外的花丛里。

夜色里,药汁渗入泥土,很快消失不见。

龚玉掀开被子,下床走到梳妆台前。

铜镜里映出她的脸。

苍白,憔悴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
她拿起梳子,慢慢梳理着长发。

“谢公子那边,联系上了吗?”她问。

“联系上了。”翠儿低声说,“石缝里的纸条已经取走,谢公子回信说,一切按计划进行。”

“胭脂铺那边呢?”

“东西已经准备好了,明奴婢就去取。”

龚玉放下梳子,看着镜中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
寿宴。

还有三天。

姐姐,这次,我要让你身败名裂,永世不得翻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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