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德站在竹林边缘,目光从桂花树下那处新翻的泥土移开,投向远处传来丝竹欢声的前院。秋风拂过,几片竹叶飘落肩头。她抬手拂去叶片,指尖触到袖中那枚冰凉的铜钥匙。前院的喧嚣像一层华丽的帷幕,掩盖着其下的暗流与机。而她已经撕开了帷幕的一角。龚德整理了一下衣襟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迈步朝着那片欢声笑语走去。
该去会会她那“好妹妹”了。
次清晨,天刚蒙蒙亮,龚府便被一阵惊呼声打破了宁静。
“祥瑞!是祥瑞啊!”
声音从后花园传来,带着刻意拔高的惊喜,穿透薄雾弥漫的庭院。龚德在房中睁开眼,听着外面逐渐嘈杂起来的脚步声、议论声,以及丫鬟们兴奋的低语。她缓缓坐起身,碧桃已经端着铜盆进来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。
“大小姐,您听见了吗?二小姐在花园里挖出宝贝了!”碧桃一边拧着帕子一边说,“说是天降祥瑞呢!”
龚德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,热气蒸腾中,她的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什么祥瑞?”
“听说是一尊天然形成的奇石,形似观音坐莲!”碧桃眼睛发亮,“老爷和夫人都过去了,全府上下都去看热闹了。大小姐,咱们也快去吧?”
龚德慢条斯理地擦完脸,走到梳妆台前坐下。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面容,眉眼间没有半分惊讶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。
“急什么。”她拿起木梳,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,“既是祥瑞,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碧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着大小姐平静的侧脸,终究没敢再催促。
龚德梳妆完毕,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,外罩淡青色比甲,发髻上只了一支白玉簪。这身打扮既不张扬,也不失礼数,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端庄大小姐的身份。
她走出房门时,朝阳已经升起,金色的光芒洒在庭院里,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。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,以及一种隐隐的、兴奋躁动的气息。
后花园已经围满了人。
龚德走到人群外围,透过缝隙望去。花园中央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,已经被清理出一片空地。龚玉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色衣裙,正站在人群中央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谦逊。她身边的地上,放着一尊约莫两尺高的奇石。
那石头通体灰白,表面光滑,天然形成的纹理确实隐约勾勒出一尊盘膝而坐的观音轮廓。观音低眉垂目,双手合十,衣袂褶皱自然流畅,甚至能看出莲花座台的形状。在晨光的照耀下,石头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,确实有几分不凡。
龚父龚守仁站在奇石前,背着手仔细端详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。他今年五十有三,身材微胖,面容和善,此刻正捻着胡须,眼中精光闪烁。龚母周氏站在他身侧,一身绛紫色锦缎衣裙,头上珠翠轻摇,她看着那尊奇石,又看看龚玉,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。
“好,好!”龚守仁连声赞叹,“玉儿,这真是你在花园里挖到的?”
龚玉福了福身,声音轻柔:“回父亲,女儿昨在花园散步,见这棵桂花树下泥土松动,隐约有异光透出。心中好奇,便让丫鬟挖开看看,没想到……竟挖出这样一尊奇石。”
她说着,抬眼看向围观的众人,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:“女儿想着,这定是上天眷顾我龚家,降下祥瑞,预示我龚家福泽绵长,家业兴旺。”
“说得好!”龚守仁抚掌大笑,“我龚家行商多年,诚信为本,积德行善,如今得此祥瑞,正是上天嘉许!”
周氏也笑着拉过龚玉的手:“玉儿真是我龚家的福星。这祥瑞是你发现的,功劳最大。”
龚玉低下头,脸颊微红:“母亲过誉了。女儿只是运气好罢了。”
周围的下人们纷纷附和,赞叹声、恭维声此起彼伏。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已经在小声议论,说这祥瑞该请高僧开光,供奉在祠堂,保龚家世代昌盛。
龚德站在人群后,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前世,也是这样。龚玉“意外”发现祥瑞,赢得满堂喝彩,然后顺理成章地提议将祥瑞献给即将举办五十大寿的知府夫人赵氏。赵氏信佛,得此祥瑞必然大喜,龚家借此攀上知府这条线,在金陵城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层楼。
而龚玉,自然就成了促成这桩好事的功臣。她在父母心中的分量,在家族中的地位,都会水涨船高。
计划很完美。
可惜,这一世,不会那么顺利了。
龚德的目光扫过人群,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停留片刻。族叔龚守成站在龚父身侧稍后的位置,一身藏青色长袍,面容瘦削,眼神精明。他正看着那尊奇石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。
龚德记得,前世祥瑞事件后,龚守成曾私下找过龚玉。具体说了什么她不知道,但后来龚玉能那么顺利地接手部分家族生意,其中少不了这位族叔的“提携”。
正想着,龚玉已经开口了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她声音清亮,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,“女儿有个想法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龚守仁心情正好:“玉儿但说无妨。”
“女儿听说,知府夫人赵夫人下月初八举办五十寿宴。”龚玉说,“赵夫人信佛虔诚,若是能将这尊观音祥瑞献上,为赵夫人祈福增寿,岂不是一桩美事?既能表达我龚家对知府大人的敬意,也能为家族积福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当然,这祥瑞是父亲母亲的,女儿只是提个建议。”
周氏眼睛一亮:“玉儿这想法好!赵夫人若是得了这祥瑞,必然欢喜。知府大人也会记着我龚家的心意。”
龚守仁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确实是个好主意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那尊奇石,“这祥瑞是天然形成,价值不菲,献给知府夫人,会不会太过招摇?”
“父亲多虑了。”龚玉柔声道,“祥瑞乃天赐,非金银可比。献给赵夫人,是祈福之心,非贿赂之意。知府大人清正廉明,定能明白我龚家的诚意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知府,又表明了龚家的立场。
龚守仁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玉儿思虑周全。好,就依你所言,这祥瑞便作为寿礼,献给赵夫人。”
“父亲英明。”龚玉福身行礼,垂下的眼帘里闪过一丝得色。
围观众人又是一阵赞叹,都说二小姐不仅福气好,心思也玲珑,将来必成大器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父亲,母亲,这里好热闹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龚德缓步走来。她一身素雅,步履从容,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与龚玉的娇艳相比,她更像一株清冷的玉兰,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。
“德儿来了。”周氏笑着招手,“快来看看,妹挖到了祥瑞。”
龚德走到奇石前,目光落在石头上,仔细端详了片刻。
“确实奇特。”她轻声说,“天然形成观音坐像,纹理自然,形态真,难得一见。”
龚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但很快又换上甜美的笑容:“姐姐也这么觉得?妹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石,真是开了眼界。”
龚德没有接话,而是绕着奇石走了一圈,目光在石头底部停留了片刻。
那里,有几处极细微的痕迹。
若不仔细看,只会以为是天然形成的凹凸。但龚德前世在狱中听龚玉炫耀时,曾详细描述过这尊“祥瑞”的制作过程——请了苏州最好的石匠,用一整块上好的太湖石雕琢成形,再用特殊药水浸泡做旧,最后埋入土中,让泥土自然侵蚀,掩盖人工痕迹。
而那几处痕迹,正是石匠下刀时留下的细微凿痕,虽经做旧处理,但在特定角度下,仍能看出端倪。
“妹妹真是好运气。”龚德抬起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,“不过……我倒是有些好奇,这石头底部这几处痕迹,看着有些特别。”
她说着,蹲下身,指着石头底部一处凹陷:“你们看,这里的纹理,和上面的似乎不太一样。”
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。
龚玉脸色微变,但很快镇定下来:“姐姐说笑了,天然形成的石头,纹理自然有变化,这有什么奇怪的?”
“也是。”龚德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“可能是我多心了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龚守仁:“父亲,女儿昨邀请了静安寺的慧明居士和回春堂的孙大夫今过府赏菊。算算时辰,也该到了。慧明居士精研金石,孙大夫通晓药理,不如请他们过来看看这祥瑞?若真是天赐祥瑞,得高人品鉴,也能添几分光彩。”
龚守仁闻言,眼睛一亮:“慧明居士和孙大夫?那可是金陵城里有名的高人。快请!”
龚玉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当然知道慧明居士和孙大夫。慧明是静安寺的挂单居士,年轻时游历四方,见识广博,尤其对金石古玩有研究。孙大夫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,行医四十余年,医术精湛,对药材、毒理了如指掌。
这两个人,都不是好糊弄的。
但她不能反对。反对就是心虚。
“姐姐想得周到。”龚玉勉强笑道,“能得高人品鉴,是这祥瑞的福气。”
龚德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龚玉心头一凛。
很快,管家领着两位客人过来了。
慧明居士约莫六十岁,一身灰色僧袍,面容清癯,眼神清明。孙大夫五十出头,穿着深蓝色长衫,背着一个药箱,步履稳健。
两人向龚守仁行礼后,目光便落在了那尊奇石上。
“这就是府上发现的祥瑞?”慧明居士走上前,绕着石头仔细观看。他看得极仔细,时而俯身,时而蹲下,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摩挲。
孙大夫也凑近观察,鼻翼微动,似乎在嗅着什么。
花园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两位高人的评价。
慧明居士看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,直起身,捻着佛珠,沉吟不语。
“居士,如何?”龚守仁忍不住问。
慧明居士看了龚德一眼,又看向龚玉,最后目光落回石头上。
“这石头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形态确实奇特,似观音坐莲,天然形成如此,实属罕见。”
龚玉松了口气。
但慧明居士话锋一转:“不过……”
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不过什么?”龚守仁追问。
慧明居士蹲下身,指着石头底部那几处龚德刚才指过的痕迹:“这几处纹理,与整体石质略有不同。老衲年轻时曾游历蜀中,见过当地石匠雕琢石像,下刀收势时,会留下类似的细微凿痕。当然,也可能是天然形成,老衲不敢妄断。”
龚玉的脸色白了白。
孙大夫此时也开口了:“龚老爷,可否让老朽近前细看?”
“孙大夫请。”龚守仁连忙让开。
孙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放大镜,凑到石头表面仔细查看。看了一会儿,他又凑近石头底部,鼻翼翕动,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怎么了?”周氏察觉到不对,轻声问。
孙大夫直起身,脸色凝重。
他看向龚守仁,又看了看周围众人,欲言又止。
“孙大夫,但说无妨。”龚守仁沉声道。
孙大夫叹了口气:“龚老爷,这石头……恐怕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老朽方才细看,发现这石头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异味。”孙大夫说,“那味道,像是……像是用‘腐骨草’浸泡过的气味。”
“腐骨草?”龚守仁一愣,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一种药材。”孙大夫解释道,“有活血化瘀之效,但本身带有微毒。若长期接触,轻则头晕目眩,重则伤及肺腑。尤其不适合体弱之人或孕妇接触。”
花园里一片哗然。
龚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不,不可能!”她脱口而出,“这石头是天然形成的,怎么会有药味?孙大夫,您是不是闻错了?”
孙大夫摇头:“老朽行医四十余年,对药材气味最是敏感。这味道极淡,若非凑近细闻,确实难以察觉。但老朽可以肯定,这石头曾被药水浸泡过。”
慧明居士也点头附和:“老衲方才也觉得这石头表面光泽有些异常,不似天然石质经年累月形成的包浆,倒像是……人工做旧。”
两人的话像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龚守仁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周氏也慌了神: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玉儿,这石头真是你挖出来的?”
“母亲,女儿真的不知道!”龚玉眼泪涌了出来,楚楚可怜,“女儿昨散步时发现泥土松动,就让丫鬟挖开,这石头就在里面。女儿怎么会知道它被药水泡过?女儿也是受害者啊!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但龚德没有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。
“父亲。”龚德开口,声音平静,“既然孙大夫说这石头被药水浸泡过,不如取些清水来冲洗,看看能否洗去表面异味?若真是天然祥瑞,清水冲洗应当无碍。”
龚守仁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取水来。”
很快,两个小厮抬来一桶清水。
龚德示意他们将水缓缓浇在石头上。
清水顺着石头表面流下。
起初并无异样。
但当水流冲刷到石头底部那几处凿痕时,异变发生了。
几缕极淡的、褐色的液体从凿痕缝隙中渗出,混入清水中,将周围的水染成淡淡的茶色。更明显的是,石头表面某些地方的颜色开始脱落——那是人工染色后做旧的痕迹,在清水的冲刷下,露出了下面原本灰白的石质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周氏捂住嘴,眼睛瞪大。
龚守仁的脸色已经铁青。
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尊“天然形成”的观音奇石,底部在渗出色泽异常的液体,表面颜色在脱落。
这本不是祥瑞。
这是人为制造的、用毒药浸泡过的假货!
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水流声,以及龚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她摇摇欲坠,脸色白得吓人,“这不是我做的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她看向龚守仁,眼泪滚滚而下:“父亲,您相信女儿,女儿怎么会做这种事?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女儿!”
“陷害?”龚守仁的声音冰冷,“这石头是你挖出来的,是你提议献给知府夫人的。现在发现是假货,还浸了毒药,你说有人陷害你?谁陷害你?怎么陷害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龚玉语无伦次,“但女儿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够了!”龚守仁厉声打断她,“来人,把二小姐带回房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踏出房门一步!”
两个婆子上前,一左一右扶住龚玉。
龚玉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父亲铁青的脸,终究没敢再开口。她被搀扶着离开,临走前,她回头看了龚德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惊恐,有怨恨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龚德迎上她的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等龚玉被带走,龚守仁才转向慧明居士和孙大夫,深深一揖:“今多谢二位高人指点,否则我龚家险些酿成大祸。若是将这毒石献给知府夫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慧明居士合十还礼:“龚老爷客气了。老衲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孙大夫也拱手道:“龚老爷不必多礼。这石头上的腐骨草剂量不大,短期接触无碍,但若长期摆放室内,确实于健康有损。如今发现得早,也是幸事。”
龚守仁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,命管家奉上厚礼,亲自将两位客人送出府。
等客人离开,花园里的气氛依旧凝重。
下人们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周氏坐在石凳上,脸色苍白,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。
龚守仁背着手,看着那尊已经露出破绽的假石头,眼神阴沉。
“父亲。”龚德轻声开口,“此事恐怕不简单。”
龚守仁看向她:“德儿有何看法?”
“这石头做工精细,做旧手法高明,非寻常工匠能为。”龚德说,“而且埋在后花园,恰好被妹妹‘发现’,时间又卡在知府夫人寿宴之前。这一连串的安排,环环相扣,目的明确——就是要让妹妹成为发现祥瑞的功臣,借此攀上知府这条线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若今没有慧明居士和孙大夫在场,这石头便会被当作祥瑞献给赵夫人。赵夫人信佛,得了观音祥瑞必然欢喜,龚家也能借此与知府拉近关系。但假以时,石头上的药性慢慢散发,赵夫人若因此身体不适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龚守仁倒吸一口凉气。
周氏也反应过来,声音发颤:“这……这是要借我龚家的手,害知府夫人?然后嫁祸给龚家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龚德说,“若赵夫人真出了事,知府大人追查下来,这石头是妹妹发现并提议献上的。到时候,妹妹难逃系,龚家也脱不了关系。轻则家业受损,重则……恐怕有灭门之祸。”
“好毒的心计!”龚守仁一拳捶在石桌上,震得茶杯哐当作响。
他看向龚德,眼神复杂:“德儿,今多亏你心思缜密,请来慧明居士和孙大夫。否则……”
“女儿只是凑巧。”龚德垂下眼帘,“昨与慧明居士论禅,居士提起今有空,女儿便邀他过府赏菊。孙大夫是回春堂的常客,女儿前几身子不适,请他来看诊,顺口提了一句今府中有赏菊会。没想到,竟派上了用场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真的只是巧合。
但龚守仁知道,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。
他看着这个长女,突然发现,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。从前只觉得她温顺乖巧,心思单纯,不如龚玉活泼伶俐。可今之事,她处理得滴水不漏,既揭穿了假祥瑞,又保全了龚家的颜面,还赢得了慧明居士和孙大夫的好感。
这份心计,这份沉稳,哪里像个十六岁的闺阁少女?
“德儿长大了。”龚守仁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欣慰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“今之事,你做得很好。为父会彻查此事,定要揪出幕后黑手。”
“父亲英明。”龚德福身行礼。
她抬起头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。
族叔龚守成站在不远处,正看着那尊假石头,眉头紧锁。他的脸上没有担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……失望。
那眼神很淡,一闪即逝。
但龚德捕捉到了。
那不是对龚玉可能被陷害的失望,而是对计划失败的失望。
龚德心中冷笑。
果然,这位族叔,也参与其中。
祥瑞事件,不过是龚玉攀附权贵的第一步。打断了这一步,后续的计划便会受到影响。
但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龚守仁已经开始下令彻查,从石头来源到埋石之人,从接触过花园的下人到近出入龚府的外人,都要一一盘问。
花园里忙碌起来,下人们被叫去问话,管事们匆匆来去。
龚德站在桂花树下,看着那尊已经露出破绽的假石头,眼神冰冷。
秋风拂过,带来桂花的甜香,也带来泥土的腥气。
那棵桂花树下,昨天龚玉的丫鬟埋下的东西,还没有挖出来。
龚德转身,缓步离开花园。
袖中的铜钥匙贴着肌肤,冰凉坚硬。
暗香已经启动,第一颗棋已经落下。
接下来,该收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