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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凤骨重燃:女相权倾天下》 · 春来我不先哈气

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8

夜色渐深,龚府各院的灯火陆续熄灭。西院书房里,烛火却一直亮着。龚守成坐在书案后,盯着那个暗屉的锁扣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窗外传来打更声——亥时三刻。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。庭院里一片寂静,只有秋虫的鸣叫。他回到书案前,蹲下身,手指摸到暗屉左下角的那个暗扣。轻轻一按,咔哒一声,暗屉弹开。里面那本私账安静地躺着,旁边还有几封没烧完的信。他伸手去拿,指尖触到账本封皮的瞬间,忽然顿住——账本边缘,有一道极浅的折痕,不是他留下的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同一时刻,龚德的书房里,烛火也亮着。

她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账册,目光却不在纸上。窗外月色朦胧,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地面铺开一片银白。她端起手边的茶盏,茶已经凉了,入口带着涩味。她放下茶盏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——三长两短,这是她与福伯约定的暗号。

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

“进来。”

门被推开,福伯的身影闪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布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他反手轻轻关上门,走到书案前,躬身行礼:“小姐。”

“福伯辛苦了。”龚德放下账册,“坐。”

福伯没有坐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呈上:“小姐,有进展了。”

油纸包不大,约莫巴掌大小,用细绳捆得严实。龚德接过,指尖触到油纸的质感——粗糙,带着福伯怀里的体温。她解开细绳,展开油纸,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
“码头那个北方商人,姓胡,京城人士,表面上做皮货生意,在金陵有分号。”福伯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‘暗香’的人买通了他的一个随从,是个贪杯的,灌了几壶酒,套出不少话。这胡姓商人每隔两三个月就来一趟金陵,每次都带着那只紫檀木匣子,从不离身。随从说,有一次他半夜起来解手,看见胡掌柜在房里开匣子,里面不是金银,是信。”

龚德展开第一张纸。

纸上是用炭笔誊抄的字迹,有些潦草,但能辨认。那是几行片段:

“……今科江南道,关节已通三处……保举名单附后……事成之后,龚家漕运三成利归谢,余下七成……”

她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手指继续往下翻,第二张纸是一份名单,列着七八个名字,后面跟着籍贯、年龄、师承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,忽然停在第三个——

周文远,江宁府江宁县人,年二十二,师从寒山书院陈夫子。

这个名字像一冰进她的脑海。

前世,科举舞弊案爆发后,刑部公布的涉案学子名单里,第三个就是周文远。卷宗上写得很清楚:此人本有才学,却因家贫被诱,以三百两银子买通考官,在策论题目上做了记号。案发后,他在狱中撞墙自尽,留下称“愧对恩师,无颜见人”。

而周文远的供词里,提到了一个中间人——姓胡,京城来的皮货商。

龚德的手指开始发冷。

她抬起头,看向福伯:“这些信,是从匣子里誊抄的?”

“是。”福伯点头,“那随从识字不多,但记性好。‘暗香’的人让他借着送醒酒汤的机会,又看了一眼,回来口述,我们的人记下的。匣子里一共有五封信,三份名单。这是其中两封信的片段,和一份完整的名单。”

龚德重新低头看那些字。

烛火跳动,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,在她眼前扭曲、变形,最后变成前世刑场上的血,父亲狱中的白发,兄长被拷打时的惨叫。

“今科”、“关节”、“保举”。

每一个词,都沾着血。

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书房里弥漫着墨香、烛烟,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夜露气息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缓慢。

“小姐?”福伯的声音带着担忧。

龚德睁开眼。

眼底的寒意已经凝成实质。

“这些信,是科举舞弊的线索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龚守成不是在贪钱,他是在卖命——卖龚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。”

福伯脸色一白:“科举舞弊?那可是……满门抄斩的大罪!”

“不止。”龚德将纸重新叠好,“你看这里——‘事成之后,龚家漕运三成利归谢’。这个‘谢’,指的是谢家。但谢家要的只是三成利,剩下的七成呢?归谁?信里没说,但能让龚守成冒这种头风险的人,绝不会是寻常角色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窗外月色如水,庭院里的菊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那些金黄的花瓣,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
“前世,龚家被卷进科举舞弊案,满门抄斩。”龚德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一直以为,是谢明轩为了吞并龚家产业,设下的局。但现在看来,谢家只是棋子,甚至龚守成也只是棋子。真正的棋手,在京城。”

她转过身,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。

“这胡姓商人,是信使。他来往于京城和金陵,传递的就是这些密信。龚守成负责在江南物色寒门学子,用钱、用前程诱惑他们上钩,然后通过胡商人把名单送上去。上面的人负责在科举中做手脚,保这些人中举。一旦事成,这些学子就成了他们的人,在朝堂上为他们说话。而龚家——就是他们选中的钱袋子,也是万一事发时,最好的替罪羊。”

福伯的额头渗出冷汗: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…龚守成背后,是京里的大人物?”

“不止一个大人物。”龚德走回书案前,手指按在那几张纸上,“科举是朝廷选才的本,能手科举的,至少是六部侍郎以上的级别,甚至可能是……内阁。”
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但福伯听清了。

内阁。

大晟王朝的权力中枢。

福伯的腿有些发软,他扶住书案边缘,声音发颤:“小姐,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“冷静。”龚德打断他,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冷静。”

她重新坐下,将油纸包仔细包好,递给福伯:“原件还在胡商人那里?”

“在。‘暗香’的人只是誊抄,没动原件。”

“做得好。”龚德点头,“告诉下面的人,把原件原封不动放回去,绝不能打草惊蛇。胡商人那边,继续盯着,但不要靠太近。这种替大人物跑腿的人,警觉性很高,一旦发现异常,可能会断线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。”龚德顿了顿,“名单上这些人,派人去查。不要直接接触,暗中观察他们的家境、常开销、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。尤其是周文远——寒山书院那个,重点查。”

福伯记下:“小姐是担心,这些人已经……”

“不一定。”龚德摇头,“科举还有三个月,现在可能还在接触阶段。但我们要知道,哪些人已经上钩,哪些人还在犹豫。这些信息,将来都是筹码。”

她站起身,在书房里踱步。

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她走到书架前,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。这些书,有经史子集,有账册杂记,有她前世读过的,也有这一世新添的。她的指尖停在一本《大晟律例》上,抽出来,翻开。

第三百二十七条:科举舞弊,主犯凌迟,从犯斩立决,涉案学子革除功名,流放三千里。若有官员涉案,罪加一等。

她的手指按在“凌迟”两个字上。

前世,她就是死在这一条下。

千刀万剐,血尽而亡。

书页的质感粗糙,墨迹已经有些模糊。她合上书,放回原处。

“福伯。”她转过身,“龚守成那边,现在什么情况?”

“还在西院书房。”福伯说,“碧桃刚才传来消息,说他一直在烧东西,窗缝里飘出烟味。孙掌柜那边,核查已经进行到漕运去年三月的账目,发现了三笔对不上的款项,合计八百两。龚守成今天下午试图去找钱掌柜,被孙掌柜拦下了。”

“烧东西……”龚德冷笑,“他倒是警觉。不过,现在烧已经晚了。”

她走回书案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
胡商人、京城、皮货、信使、科举、关节、保举、名单、周文远、寒山书院。

写完后,她盯着这些字,看了很久。
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个灯花。

“小姐。”福伯轻声问,“接下来我们怎么做?”

龚德放下笔。

“第一,继续监控龚守成和胡商人,但不要惊动。第二,查名单上学子的背景。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要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寒山书院的陈夫子。”龚德说,“周文远的老师。”

福伯一愣:“小姐要亲自去?”

“不。”龚德摇头,“我不能去。你去,以龚家要资助寒门学子为名,拜访陈夫子。打听周文远的情况,尤其是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找过他,或者他有没有突然宽裕起来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

“还有。”龚德补充道,“告诉陈夫子,龚家准备在寒山书院设一个‘勤学助金’,每年资助十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,每人五十两银子。条件是,他们必须签一份契约,中举后若为官,需在能力范围内,为江南商贾说几句公道话。”

福伯眼睛一亮:“小姐这是……未雨绸缪?”

“算是。”龚德淡淡地说,“科举这条路,寒门学子走得太难。我们给他们钱,他们将来还我们人情。很公平。”

但她的眼神,却冷得像冰。

这份“勤学助金”,真正的目的,是建立一个属于龚家的寒门学子网络。这些人将来若中举为官,就是她在朝堂上的眼睛和耳朵。而周文远——如果他真的已经上钩,那么这份助金,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第一绳子。

“对了。”龚德忽然想起什么,“谢家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
“谢明轩还在四处活动。”福伯说,“他今天去了知府衙门,找了刑名师爷,又去了几家银楼,似乎想查那批假珠宝的来历。不过,时间太短,他查不出什么。”

“三天期限,已经过去一天了。”龚德唇角勾起一丝弧度,“让他查。查得越狠,越显得他心虚。”
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
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庭院里的菊花在风中摇曳,花瓣上的露水反射着月光,像细碎的钻石。

远处,西院书房的灯火还亮着。

龚德看着那点光,眼神深邃。

前世,她死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夜晚。刑场上火把通明,刽子手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抬头看天,天上没有星星,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。

那时她在想什么?

她在想,如果有来世,她一定要让那些人,血债血偿。

现在,来世来了。

那些信,那些名单,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手,她都要一个一个揪出来。

“福伯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说,人为什么总喜欢在夜里做坏事?”

福伯沉默片刻:“因为夜里,看不见。”

“是啊。”龚德笑了,笑容很冷,“夜里看不见,所以觉得安全。却不知道,有些眼睛,天生就适合在黑暗里看东西。”

她关上车,转身。

“去吧。按我说的做。”

“是。”

福伯躬身退下,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
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。

龚德坐回书案后,拿起那几张誊抄的纸,又看了一遍。每一个字,她都记在心里。然后,她将纸凑到烛火上。

火焰舔上纸角,迅速蔓延。

纸张在火中卷曲、变黑,最后化为灰烬,落在铜盆里。

她看着那些灰烬,忽然想起前世狱中的一幕。

那时父亲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,却还抓着牢房的栏杆,对她说:“德儿,爹对不起你……爹不该……不该信那些人……”

她问:“爹,你信了谁?”

父亲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名字,只是流泪。

现在她知道了。

父亲信的是龚守成,信的是那些打着“为家族好”旗号,实则把龚家往火坑里推的人。

而这些人背后,还有更大的黑手。

烛火跳动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微微晃动。

她提起笔,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行字:

京城、胡姓商人、皮货、信使、科举关节、寒门学子名单、周文远、寒山书院、陈夫子、勤学助金、龚守成、谢家、三成利、七成利归谁?

写完后,她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她在“七成利归谁”后面,画了一个圈。

圈里,写了一个字:

陆。

前世,科举舞弊案的主审官,是内阁首辅陆文渊。

那个以“清正廉明”著称,却在她临刑前,亲自到刑场观看,眼神冷漠如冰的老人。

她放下笔,吹熄蜡烛。

书房陷入黑暗。

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。

她在黑暗里坐着,一动不动。

许久,她轻声说:

“陆文渊,这一世,该轮到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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