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青少年游泳比赛的通知,是周一早上送到的。
陈小雨从传达室拿到那份红头文件时,手有点抖。文件很薄,就两页纸,但她翻了三次才看清内容:
“关于举办平城市青少年游泳锦标赛(业余组)的通知……比赛时间:6月15……参赛资格:凡在我市注册的业余体校、俱乐部、学校……报名截止:5月30……”
“校长,”她捏着文件冲进办公室,“我们要不要报?”
苏远正在看周晓晓提交的第一周教学总结,头也没抬:“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陈小雨咬咬嘴唇,“孩子们才练了两个月,能行吗?”
“能不能行,比了才知道。”苏远放下文件,“体校的学生,不能只在自己池子里游。要去更大的池子,见更多的人,吃更多的水。”
陈小雨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……我去准备报名表。”
“等等,”苏远叫住她,“先内部选拔。每个年龄组,选三个人。标准你自己定,但必须公平。”
“是!”
陈小雨回到游泳池边,把文件贴在公告栏上。孩子们训练完围过来,叽叽喳喳。
“市里比赛?我们能去吗?”
“陈教练,我能报名吗?”
“我想去!我要拿奖牌!”
陈小雨拍拍手,让所有人安静。
“下周六,体校内选拔赛。每个年龄组前三名,代表体校参加市里比赛。选拔标准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不看成绩,看进步。谁进步大,谁去。”
“进步怎么算?”刘子涵问。
“对比你们第一次测试的成绩,”陈小雨说,“提升幅度最大的三个,去。”
孩子们面面相觑,然后,眼睛都亮了。
这意味着,不一定是游得最快的能去,而是最努力的能去。
“从今天开始,”陈小雨说,“每天加练一小时。我陪你们练。”
“是!”
游泳班的训练,从那天起,进入疯狂模式。
早上六点到八点,常规训练。下午三点到五点,文化课。五点到七点,加练。晚上,陈小雨还要给几个进度慢的孩子开小灶,一个一个纠正动作。
她把自己在市队学的东西,全用上了。出发训练,转身训练,打腿训练,分解成最简单的步骤,一遍遍练。
刘子涵练出发练到腿抽筋,坐在池边哭。陈小雨给他揉腿,说:“哭什么,抽筋说明练到位了。”
“陈教练,”刘子涵抽泣着,“我要是选不上怎么办?”
“选不上,就继续练。”陈小雨说,“比赛年年有,但你的努力,是你自己的。”
刘子涵擦眼泪,又跳进水里。
训练馆另一边,射击班也收到了比赛通知。
市青少年射击锦标赛,业余组,气、气两个。吴小慧拿着通知,手也在抖。
“校长,”她跑到办公室,“射击……也要内部选拔吗?”
“要。”苏远说,“标准一样,看进步。”
“是。”
吴小慧回到射击场,把通知贴在靶子旁边。射击班的五个孩子围过来,表情都很严肃。
射击和游泳不一样。游泳能看见对手,能听见水花,能感觉快慢。射击是孤独的,是静默的,是只有自己和靶心的对话。
“吴教练,”孙浩小声问,“我们能打好吗?”
“不知道,”吴小慧很诚实,“但我们可以练到,不留遗憾。”
从那天起,射击班的训练量也翻倍了。
每天五百发空枪击发,练姿势。每天一百发实弹,练准度。每天半小时心理训练,练抗压。
吴小慧把省队主教练给的U盘里那些资料,整理成最简单的教程,教给孩子们。怎么调整呼吸,怎么控制心跳,怎么在嘈杂环境中保持专注。
孙浩练到肩膀肿了,贴膏药继续练。赵天宇练到眼睛发花,滴眼药水继续练。陈子轩练到耳鸣,戴耳塞继续练。
“吴教练,”陈子轩摘下耳塞,耳朵通红,“我好像……听见枪声不怕了。”
“好,”吴小慧拍拍他的肩,“那就再练。”
力量班暂时没有比赛,但赵大力也没闲着。
“游泳班和射击班都在拼,我们力量班不能落后!”他在力量训练区吼,“从今天起,所有人,训练量加百分之三十!深蹲,每组加五公斤!卧推,每组加两个!谁怂,谁加练!”
孩子们哀嚎,但没人真怂。一个个咬着牙,扛起更重的重量。
王乐乐深蹲从二十公斤加到二十五公斤,小脸憋得紫红,但蹲起来了。李浩然卧推从三十公斤加到三十五公斤,手臂抖得像筛子,但推起来了。
“好!”赵大力吼,“继续!还有三组!”
整个体校,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,轰隆隆地运转。
训练馆的灯,从早上五点,亮到晚上十点。
游泳池的水花声,射击场的枪声(训练弹),力量区的吼声,混在一起,像一首粗糙但充满力量的交响乐。
苏远站在场中央,看着这一切。
系统界面弹出来:
【体校进入“备战期”】
【游泳班训练强度:150%】
【射击班训练强度:180%】
【力量班训练强度:130%】
【学生平均疲劳指数:65%(偏高,需注意恢复)】
【建议:增加营养补充,合理安排休息】
苏远关掉界面,对老周师傅说:“从明天开始,早餐加鸡蛋,午餐加肉,晚餐加牛。费用,从体校的训练基金出。”
“行,”老周师傅点头,“孩子们练得苦,得吃好。”
周六,体校内选拔赛。
游泳班选拔在上午。游泳池边围满了人,家长,其他班的学生,连周晓晓带的柔韧性班也来了,坐在池边看。
陈小雨当裁判,苏远计时,赵大力记录。
6-8岁组,五十米自由泳,六个人。发令枪响,孩子们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水里。水花四溅,打腿声,划水声,家长的呐喊声。
刘子涵在第一道,出发慢了0.2秒,但转身追回来了。最后十米冲刺,他拼了命地打腿,手拍到池壁。
计时器定格:36秒51。
比第一次测试的45秒,快了8秒49。
“刘子涵,第一!”赵大力吼。
刘子涵从水里钻出来,抹了把脸,看向陈小雨。陈小雨对他竖起大拇指。
9-12岁组,13岁以上组,一项一项比完。成绩一一记录,进步幅度一一计算。
最后,陈小雨拿着名单,站在池边。
“代表体校参加市游泳比赛的队员是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6-8岁组:刘子涵,张思雨,王乐乐。9-12岁组:李浩然,周小雨,赵天宇。13岁以上组:张子轩,孙浩,陈子轩。”
被念到名字的,跳起来欢呼。没被念到的,有点失落,但很快被同伴拉过去庆祝。
“没选上的,别灰心。”苏远走过来,“体校每个月都有内部比赛,下次还有机会。现在,所有人,去更衣室换衣服,然后食堂,加餐!”
“耶——”
下午,射击班选拔。
射击场搬到了室外,因为室内场地太小。五个孩子,每人十发,打固定靶。距离十米,靶纸是标准的比赛靶。
吴小慧当裁判,苏远记录,赵大力报靶。
孙浩第一个打。他戴上护目镜,调整呼吸,举枪,瞄准——很稳。十发打完,报靶:93环。
“进步18环。”吴小慧记录。
赵天宇第二个,90环,进步15环。
陈子轩第三个,88环,进步20环。
全部打完,成绩统计出来。进步最大的三个:陈子轩(20环),孙浩(18环),赵天宇(15环)。
“代表体校参加市射击比赛的队员是,”吴小慧念出名字,“陈子轩,孙浩,赵天宇。”
三个男孩互相击掌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没选上的,也别灰心。”苏远说,“体校的射击班,会扩大。以后,会有更多比赛机会。现在,所有人,食堂加餐!”
“耶——”
食堂里,热闹得像过年。
老周师傅炖了一大锅红烧肉,炒了八个菜,米饭管够。被选上的孩子,脯挺得老高。没选上的,也吃得香,因为校长说了,下次还有机会。
“陈教练,”刘子涵端着碗,凑到陈小雨身边,“市里比赛,我们能拿奖吗?”
“不知道,”陈小雨给他夹了块肉,“但只要我们练了,拼了,就不丢人。”
“嗯!”
“吴教练,”孙浩小声问,“比赛的时候,你会在旁边吗?”
“在,”吴小慧说,“我会一直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吃完饭,苏远把选上的队员叫到办公室。
“下个月比赛,”他看着九个孩子,“体校第一次组队出去,代表的是整个体校。赢,要赢得漂亮。输,要输得不丢人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九个孩子齐声喊。
“训练计划,陈教练和吴教练会给你们调整。文化课不能落,每天下午两小时,必须上。身体不能垮,每天必须睡够八小时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
“好,”苏远点头,“去训练吧。”
孩子们走了,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苏远打开电脑,登录体校账户。账上还有二十五万,但下个月要发工资,要付水电,要买耗材。比赛的路费、食宿费,又是一笔开销。
他算了算,九个队员,加两个教练,十一个人。去市里比赛,两天,住宿、吃饭、交通,最少五千。
体校现在,拿得出五千。但拿出去,账上就更紧了。
他点开邮箱,秦研究员发来新邮件:“课程第一期收益结算,体校分成三十万,已到账。”
三十万。
苏远看着那串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回复:“收到。其中五万,用于体校队员外出比赛专项资金。专款专用,每月公示。”
发完邮件,他靠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
体校的路,越走越宽,但也越走越重。
要带着这么多人,往前走,不能停,不能倒。
窗外,夕阳西下。
训练馆的灯,又亮起来了。
体校的夜,还很长。
但灯,会一直亮着。
(第十八章 完)
下章预告:比赛前最后一周,体校进入冲刺训练。游泳班练到哭,射击班练到手抖,力量班练到腿软。高骏跳高突破一米八四,离目标只差一厘米。林峰脚伤恢复良好,医生批准可以开始跳跃训练。体校第一次“出征”,苏远亲自带队。比赛当天,市游泳馆,射击场,人山人海。体校的孩子们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,站在一群穿着专业队服的选手中,显得很扎眼。但他们的眼神,很亮。比赛开始,体校的第一个——游泳,刘子涵五十米自由泳,游出了个人最好成绩,但只排第七。孩子们有点失落,但苏远说:“怕什么,才刚开始。”接下来,射击,体校爆冷——陈子轩打出95环,排名第三,拿到体校第一块市级比赛奖牌。全场震惊。体校的名字,第一次在市级比赛颁奖台上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