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校旁边的旧厂房,是八十年代纺织厂的仓库,已经荒废了十几年。红砖墙,铁皮顶,窗户全碎了,里面堆满了锈蚀的机器和垃圾。占地面积倒是不小,足足有两个篮球场大。
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姓马,以前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。苏远找到他时,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。
“马师傅,”苏远递上一烟(他不抽,但总备着),“旁边那厂房,您租吗?”
马师傅眯着眼看了看他:“体校的苏校长?”
“是。”
“租,”马师傅很脆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孙子,在你们体校学游泳。”马师傅说,“以前见水就怕,现在能游五十米了。厂房你们拿去用,租金,看着给。但得答应我,让我孙子一直在体校练,练到他不想练为止。”
苏远愣了愣,然后点头:“行。”
“那走吧,”马师傅起身,颤巍巍地从屋里拿出一串生锈的钥匙,“看看去。”
推开生锈的铁门,灰尘簌簌落下。厂房里很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。地上堆着废弃的纺织机,墙上爬满了蜘蛛网,空气里有股霉味。
赵大力跟在后面,捂着鼻子:“校长,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能行。”苏远走到厂房中央,抬头看屋顶。很高,至少有八米。光线虽然暗,但空间够大。
“这能改造成综合训练馆,”他转身对马师傅说,“一楼做力量训练区,二楼做室内田径场,三楼做宿舍。屋顶,可以装太阳能板。”
马师傅摆摆手:“你们看着弄,我不管。钥匙给你,合同我找人写,下个月签。”
“租金……”
“一个月五百。”马师傅说,“够我抽烟就行。”
五百,租这么大个厂房,跟白送差不多。
“谢谢马师傅。”
“谢什么,”马师傅背着手往外走,“好好教孩子,比啥都强。”
厂房拿下了,接下来是改造。
秦研究员那边打来的二十万分成款,刚到账三天。苏远算了笔账:清运垃圾,五万。加固结构,八万。简单装修,五万。买基础器械,两万。刚好二十万,一分不剩。
“清运垃圾,我们自己来。”苏远在体校的“扩建会议”上说,“能省则省。”
于是,体校的第一次“集体劳动”,在周六早上开始了。
苏远带头,赵大力、陈小雨、吴小慧,加上林峰(坐着轮椅指挥),还有十几个大一点的学生,全副武装——戴着劳保手套,拿着铁锹、扫把、推车,开进了旧厂房。
“我的妈呀……”王乐乐看着满地的垃圾,小脸皱成一团。
“别妈呀了,”赵大力塞给他一把扫把,“活!”
清理工作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。废弃的纺织机,锈得拆不开,赵大力找了撬棍,硬生生撬成几段,再抬出去。破木头、烂麻袋、废报纸,堆成小山,一车一车往外拉。蜘蛛网,灰尘,陈年的油污,沾了每个人一身。
陈小雨和吴小慧负责打扫高处。踩着梯子,拿着长柄扫把,清理屋顶和墙角的蛛网。灰尘落下来,呛得直咳嗽。
“小雨姐,”吴小慧抹了把脸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“我觉得咱们像建筑工人。”
“建筑工人怎么了?”陈小雨也一脸灰,“体校是我们自己的,自己建,踏实。”
林峰坐在轮椅上,腿不能动,但手没闲着。他拿着小本子,画厂房的平面图,标注哪里放深蹲架,哪里放跑步机,哪里做更衣室,哪里装淋浴。
“校长,”他把本子递给苏远,“我觉得,二楼可以做成多功能厅。平时训练,周末当电影院,给孩子们放体育比赛录像。”
“行,”苏远点头,“你规划。”
了三天,厂房清空了。垃圾运走了三十多车,堆在体校场边,像座小山。环卫局的人来收,看到这么多,吓了一跳:“你们体校改行收破烂了?”
“自己用的。”苏远递了烟。
“行吧,”环卫工摇摇头,“下次少弄点,我们车装不下。”
清完垃圾,厂房露出了本来面貌。红砖墙,水泥地,虽然旧,但结构还算结实。屋顶有几个破洞,漏雨,得补。
“补屋顶,我会。”老周师傅从食堂探出头,“年轻时候在建筑队过。”
“那麻烦您了。”
“麻烦啥,”老周师傅提着工具袋就来了,“体校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接下来一周,体校白天训练,晚上改造。老周师傅带着赵大力和几个大男孩,爬上屋顶,换瓦片,补漏洞。苏远和陈小雨、吴小慧,带着其他学生,粉刷墙壁。
油漆是马师傅赞助的——他儿子在建材市场开店,听说体校用,直接拉来二十桶,说“用不完退”。
“这颜色行吗?”陈小雨看着桶上“工业灰”三个字,有点犹豫。
“行,”苏远说,“刷出来,像专业训练馆。”
于是,红砖墙被刷成了深灰色,沉稳,简洁。地面用水泥补了坑,磨平,刷上地坪漆。窗户换了新的,装了防盗网。
屋顶补好了,不漏雨了。电线重新走了一遍,装了节能灯。一开灯,整个厂房亮如白昼。
“,”赵大力站在厂房中央,转着圈看,“这真是我们的?”
“是我们的。”苏远说。
系统界面弹出来:
【旧厂房改造完成】
【获得:综合训练馆(初级)】
【面积:800平方米】
【功能:力量训练区、室内田径场(简易)、多功能厅、更衣室、淋浴间】
【体校基础设施评级:B→A-】
【训练容量提升:50%】
【可容纳学生数:50人→100人】
苏远关掉界面。
改造花了十五天,二十万分成款,还剩五万。这五万,他全用来买基础器械了。
深蹲架又添了两副,卧推架两副,跑步机三台,动感单车五辆,瑜伽垫三十张,还有各种小器械:壶铃、弹力带、战绳、平衡球。
器械到货那天,孩子们又疯了。
“跑步机!我能跑吗?”
“动感单车!我要骑!”
“这战绳好重!”
苏远站在训练馆门口,看着里面热闹的景象,嘴角微扬。
体校,终于有了点“学校”的样子。
不是那个只有破场、旧泳池、露天射击场的小训练营了。
是有室内训练馆、有专业器械、有完整功能的正规体校了。
“校长,”林峰摇着轮椅过来,手里拿着新画的设计图,“我觉得,咱们还缺个康复理疗室。学生们训练受伤,能及时处理。”
“对,”苏远点头,“等有钱了,就建。”
“还缺个图书角,”陈小雨说,“放点体育类书籍,训练理论,运动营养,孩子们课余能看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缺个荣誉墙,”吴小慧说,“贴孩子们比赛的照片,奖状,激励他们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缺……”赵大力挠挠头,“缺个沙袋!练拳击用!”
“拳击?”苏远看他。
“对啊!”赵大力眼睛发亮,“咱们体校,不能只有力量、游泳、射击吧?得全面发展!拳击、散打、跆拳道,以后都得有!”
苏远看着他,这个曾经只想着举重的男孩,现在想得越来越远。
“会有的,”他说,“都会有的。”
训练馆启用的第一个周末,体校举办了“开放”。
邀请所有家长、周边居民、还有关心体校的人,来参观。
早上九点,训练馆门口就排起了队。
家长们走进来,看到焕然一新的厂房,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那个破仓库?”
“我的天,完全认不出来了。”
“这器械,比健身房还全!”
苏远亲自当讲解员,带着大家参观。
“这边是力量训练区,深蹲架、卧推架、全套哑铃,满足不同年龄段的训练需求。”
“这边是室内田径区,虽然小,但能练短跑、折返跑、敏捷梯。下雨天,训练不耽误。”
“二楼是多功能厅,平时训练,周末可以放电影,开讲座。”
“这边是更衣室,淋浴间,二十四小时热水。”
家长们一边看,一边拍照,一边感叹。
“体校真是……大变样了。”
“这才几个月啊,天翻地覆。”
“我儿子在这儿练,值了。”
参观完,苏远在多功能厅开了个简短的说明会。
“体校的扩建,只是个开始。”他站在前面,背后是投影仪打出的“体校三年发展规划”,“下一步,我们要建标准田径场,建室内游泳馆,建专业射击馆。我们要引进更多,拳击、散打、跆拳道、体、乒乓球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下:
“体校的目标,不是当全市最好的体校,是当全省、甚至全国最好的青少年体育培训基地。我们要让每一个来体校的孩子,不管天赋如何,家境如何,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,都能变得更好。”
家长们鼓掌,掌声热烈。
“苏校长,”一个家长站起来,“体校现在条件好了,学费……会涨吗?”
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。
苏远摇头:“不涨。体校的学费,永远是全市最低。一个月五百,不会变。”
“那体校怎么维持?”
“我们有,有社会捐赠,有政府补贴。”苏远说,“体校可以钱,但不能让学生上不起。”
又一阵掌声。
说明会结束,家长们带着孩子,在训练馆里体验。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,摸摸这个,试试那个。
刘子涵的妈妈拉着陈小雨的手:“陈教练,子涵现在游泳可好了,昨天还说要参加市里的比赛呢!”
“那得好好练,”陈小雨笑,“下周开始,加练转身。”
孙浩的爸爸对吴小慧说:“吴教练,小浩现在不眨眼了,昨天打了十枪,九十环!”
“还不够,”吴小慧说,“下周练移动靶。”
王乐乐的妈妈对赵大力说:“赵教练,乐乐瘦了五斤了!体育课能跑及格了!”
“还得练,”赵大力说,“下周加重量。”
体校,在所有人的努力下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成长着。
开放结束,人群散去。
训练馆里,只剩下体校自己人。
苏远站在二楼,看着下面。赵大力在教几个大孩子深蹲,陈小雨在池边指导转身,吴小慧在射击区调整姿势。林峰坐在轮椅上,翻着训练记录。
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校长,”林峰摇着轮椅过来,“我的脚,医生说下周可以开始轻微负重了。”
苏远低头看他:“想练什么?”
“先练上肢力量,”林峰说,“然后练核心。脚还不能跳,但上半身能练。等脚好了,我要跳得更高。”
“行,”苏远说,“我给你订计划。”
“校长,”林峰犹豫了一下,“我想……我想当教练。不是临时的,是正式的。等我脚好了,我想带跳高班。”
苏远看着他,这个十五岁的少年,眼里有火在烧。
“好,”苏远说,“体校的跳高班,等你来开。”
林峰笑了,笑得像个小太阳。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。训练馆的灯,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很亮,很暖。
照亮了每一个角落,照亮了每一张汗湿的脸,照亮了每一颗,正在跳动的心。
体校的路,还很长。
但路,越走越宽了。
(第十六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