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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二十分,苏清漓走进公司。
五楼行政部,打印机还在震。频率每分钟六十三次,和上周一样。她坐下,打开电脑,屏幕上还开着那份被嘲笑的下午茶方案。
昨天陆止山说:“你还可以更好。”张帆说:“菜市场经验也敢拿出来?”李萌说:“需要数据支撑。”
数据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方案,想起外婆笔记本里的一句话——第十七页:
“阿珍,你知道为什么卖调料的王婶,摊子上有三十七种调料,但从来不搞错?因为她每天都看——谁爱吃什么,谁不吃什么,谁家里几口人。看得多了,自然就知道。”
“卖东西不看人,等于瞎卖。你连人家要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卖?”
苏清漓盯着那行字,想了很久。
不看人,等于瞎卖。
那她呢?她看了多少人?
四十三个人,她只知道周建国不吃芒果,李姐喝温水,王丽爱打私人电话。但谁爱吃辣?谁爱吃甜?谁不吃香菜?谁每次都要加醋?谁只吃素?谁只喝汤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可以去看。
外婆说得对:看得多了,自然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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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,食堂。
苏清漓端着盘子走到东区第三排靠窗——桌子编号A-17,钱钱的老位置。钱钱已经坐在那儿了,今天点了一份红烧肉(六块)、一份炒青菜(约二百克)、一份番茄炒蛋(约二百克)、一碗米饭(二两)。盘子摆放固定:红烧肉右上角,青菜左上角,番茄炒蛋正下方,米饭右下方。
“今天怎么来这么早?”钱钱看她一眼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有事。”苏清漓放下盘子,坐在钱钱对面,但眼睛没看她,而是扫着整个食堂。
食堂长三十二米,宽十八米,约五百七十六平米。八个窗口,今天菜单:红烧肉、麻婆豆腐、糖醋排骨、炒青菜、番茄炒蛋、紫菜蛋花汤。一共二百一十七个座位,她数过——六排,每排三十六到三十八个不等。现在坐了约一百四十三人,上座率百分之六十五点九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新建一个表格,标题:“食堂观察志·第一天”。
钱钱凑过来,脑袋离她手机二十厘米:“你嘛?”
“观察。”
“观察什么?”
“谁爱吃什么。”
钱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露出右上第三颗蛀斑,直径一点五毫米:“你这是搞田野调查?”
“算是吧。”
钱钱夹起一块红烧肉,肉块三厘米乘两厘米,肥瘦比例三比七:“那我给你当向导。看见那边那桌没?”她朝左前方努努嘴,“人事部的,那个戴眼镜的女生,工位在三楼东区,每次必点麻婆豆腐,辣度七级以上。旁边那个男生,从来不碰辣的,顿顿糖醋排骨,连吃五天不腻。”
苏清漓开始记录:
11:47,人事部,戴眼镜女,二十五岁左右,麻婆豆腐一份(辣度七级以上),米饭二两,紫菜蛋花汤一碗。备注:吃饭时看手机,刷的是小红书。
11:47,人事部,格子衫男,二十六岁左右,糖醋排骨一份,米饭二两,不喝汤。备注:吃饭时看手机,刷的是B站。
“那边创意部的,”钱钱朝右前方努努嘴,“那个穿格子衫的,每天必喝汤,紫菜蛋花汤两碗,米饭只吃一两。那个长头发的,只吃素,炒青菜加米饭,其他一律不碰,坚持三个月了。”
苏清漓继续记。
11:52,创意部,格子衫男,三十岁左右,炒青菜一份,麻婆豆腐一份,紫菜蛋花汤两碗,米饭一两。备注:吃饭很快,用时七分钟。
11:52,创意部,长发女,二十八岁左右,炒青菜一份,米饭二两,不喝汤。备注:吃饭时和同事聊天,聊的是周末去哪玩。
十二点到十二点半,她记了二十三个人。每一条都有时间、部门、特征、菜品、备注。
十二点半,食堂人少了,她从一百四十三人降到六十七人。她站起来:“我去茶水间。”
钱钱看着她盘子里的饭——麻婆豆腐吃了一半,米饭动了两口,炒青菜基本没动:“你不吃饭?”
苏清漓看了看盘子,扒了两口饭,用时二十秒,然后端着盘子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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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水间在行政部最里面,挨着消防通道。长五米,宽三米,约十五平米。两台饮水机——一台热水,一台冷水;一台全自动咖啡机——雀巢牌,每天平均出杯四十七杯;一个门冰箱——海尔牌,上层放饮料,下层放员工自带饭盒;两张高脚桌,黑色,一米二乘六十厘米;四把高脚椅,黑色仿皮。
苏清漓端着盘子走进去,坐在靠门的位置,面朝里。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茶水间,又不会被进出的人挡住视线。
十二点四十五分,进来一个人——李俊。他拿着一个三百五十毫升的保温杯,黑色,杯身印着“躺平”两个字。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,没喝,直接走了。停留时间三十七秒。
她记下来。
十三点整,进来两个人——王丽和张姐。王丽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——光明如实,一百三十五克,原味。张姐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——红富士,大概二百克。两人坐在高脚椅上,边吃边聊。王丽说婆婆昨天又来家里了,进门就说她家里乱,她在电话里跟老公吵了一架。张姐说婆婆都那样,忍忍就过去了。聊了八分钟,吃完走了。
她记下来。
十三点十五分,进来一个人——陆止山。
苏清漓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零点五秒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那块黑色手表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——白色陶瓷杯,印着公司logo,杯壁有新的咖啡渍。他走到饮水机前,按了热水按钮,往咖啡里兑了约五十毫升热水。然后靠在窗边,看着手机,慢慢喝。
窗台是大理石的,宽三十厘米,上面放着一盆绿萝,叶子有点黄。
苏清漓低下头,假装看手机。余光里,他喝了两分钟,中间看了三次手机——两次看微信,一次看邮件。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,转身走了。
杯子放的位置:绿萝左边二十厘米,杯口朝上,杯底有一圈水渍,直径约六厘米。
她等了五秒,确认他走远,然后走过去看了一眼。杯壁上有一圈咖啡渍,高度约两厘米,杯底还有约十毫升没喝完的水——应该是兑多了,喝不下去。
她回到座位上,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:
13:15,陆止山,咖啡兑热水(约五十毫升),喝了两分二十秒,杯子放窗台(绿萝左边二十厘米)。备注:看手机三次,两次微信一次邮件。
记完,她愣了一下。为什么要记这些?
不知道。
但外婆说:看人要看细节。细节记多了,总有一天用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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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点四十五分,苏清漓回到工位。
打印机还在震。频率每分钟六十三次,纸槽里还剩约二百张纸。她坐下,打开电脑,把中午记的数据录入Excel。
新建一个工作簿,命名:“公司饮食偏好观察·第一卷”。
第一张工作表:“食堂观察”。
列名:期、时间、部门、性别/特征、主菜、配菜、汤、米饭量、用餐时长、备注。
录了二十三条。
第二张工作表:“茶水间观察”。
列名:期、时间、部门、姓名/特征、行为、停留时间、备注。
录了七条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。还不够。一天才三十条,一周也才二百条。外婆看了四十年,记了多少条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可以天天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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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,她又去了食堂。还是坐钱钱旁边,还是边吃边记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
一周下来,她录了二百一十三条记录。食堂观察一百七十八条,茶水间观察三十五条。
周五下午三点,她开始整理数据。
按部门统计:
行政部:四十三人,有效记录三十七条,覆盖率百分之八十六。
人事部:三十一人,有效记录二十八条,覆盖率百分之九十。
财务部:二十六人,有效记录二十三条,覆盖率百分之八十八。
创意部:五十八人,有效记录四十七条,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一。
市场部:四十五人,有效记录三十八条,覆盖率百分之八十四。
其他部门:六十七人,有效记录四十条,覆盖率百分之六十——这些人她认不全,只能记特征。
按口味统计(每人可能有多项偏好):
偏好辣味(麻婆豆腐、辣子鸡等):六十七人,占有效记录百分之三十一点五。
偏好甜味(糖醋排骨、红烧肉等):四十三人,占百分之二十点二。
偏好清淡(炒青菜、白灼菜等):五十一人,占百分之二十四。
偏好酸味(醋溜白菜、酸辣汤等):二十八人,占百分之十三点一。
无明显偏好(什么都吃,不挑):二十一人,占百分之九点九。
偏好汤品(必喝汤,且喝两碗以上):三十七人,占百分之十七点四。
素食者(不吃任何肉):八人,占百分之三点八。
按职级统计:
职级划分依据:工牌颜色(高层金色、中层蓝色、基层白色)和办公室位置。
高层管理人员:二十三人(金色工牌),有效记录十九条,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二点六。
偏好清淡:十三人,占百分之六十八点四。
偏好甜味:三人,占百分之十五点八。
偏好辣味:两人,占百分之十点五。
无明显偏好:一人,占百分之五点三。
偏好汤品:四人,占百分之二十一点一。
平均用餐时长:十九分钟。
中层管理人员:八十七人(蓝色工牌),有效记录七十三条,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三点九。
偏好分布:辣味二十八人(百分之三十八点四)、甜味十九人(百分之二十六)、清淡十七人(百分之二十三点三)、酸味九人(百分之十二点三)。
平均用餐时长:十五分钟。
基层员工:一百五十一人(白色工牌),有效记录一百二十一条,覆盖率百分之八十点一。
偏好辣味:五十一人,占百分之四十二点一。
偏好甜味:二十八人,占百分之二十三点一。
偏好酸味:十九人,占百分之十五点七。
偏好清淡:十五人,占百分之十二点四。
无明显偏好:八人,占百分之六点六。
平均用餐时长:十二分钟。
她盯着这个数据,愣了三秒。
高层偏好清淡,基层偏好重口。高层吃得慢,基层吃得快。
为什么?
她想起外婆的一句话——笔记本第十三页:
“阿珍,你看那些有钱人买菜,专挑清淡的、养生的。不是他们不爱吃,是吃够了。天天大鱼大肉,吃了几十年,谁还想吃?咱们老百姓,一天累死累活,就想吃点有味的,解解乏。”
她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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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,她把数据做成图表。
第一页:饼图——整体口味分布,用Excel生成,占比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。
第二页:柱状图——各部门口味偏好对比,十二个部门,每种颜色代表一种口味。
第三页:折线图——职级与口味偏好相关性分析,横轴职级从低到高,纵轴偏好百分比,三条线分别代表辣味、甜味、清淡。
一共三页,A4纸,彩色打印,塑封。
打印机一张一张吐出来。第一页,第二页,第三页。她拿着那三页纸,看了又看。
数据有了。然后呢?
她想起陆止山说的:你还可以更好。
那更好的下午茶方案,应该长什么样?
她打开外婆的笔记本,翻到第二十一页:
“阿珍,卖东西要分人。卖给人吃的,和卖给家里人吃的,不一样。卖给当官的,和卖给老百姓,也不一样。你得分清楚,谁是你真正要卖的。”
分清楚,谁是你真正要卖的。
她看着手里的数据,突然有了想法。
高层喜欢清淡,那就给他们清淡的。基层喜欢重口,那就给他们重口的。但预算只有二十块钱一个人,总金额八百六十元,怎么分?
她打开Excel,开始算。
如果按职级配餐,高层二十三人,基层一百二十人,但大家在一个办公室,总不能发两种下午茶吧?那太明显了,高层会觉得被特殊对待,基层会觉得被忽略。
不行。
如果按口味配餐,辣味六十七人,清淡五十一人,甜味四十三人,酸味二十八人。但每个人可能同时喜欢多种口味,数据里有一百一十二人有多项偏好。
她想起外婆说的:看人下菜碟。
不是让每个人吃一样的,是让每个人吃想吃的。
那能不能做多选项?
四果汤是甜的,适合喜欢甜的人。凉茶是苦的,适合喜欢清淡的人。水果拼盘是中性的,谁都行。点心是甜的,但可以做成不同口味——甜的绿豆糕,咸的葱油饼。
她开始列清单。
四果汤:单价六元,甜,适合偏好甜味的人(四十三人)。
凉茶:单价四元,清淡,微苦,适合偏好清淡、养生的人(五十一人)。
水果拼盘:单价五元,中性,适合大多数人(几乎所有人都能吃)。
点心:单价四元,可选甜口(绿豆糕)或咸口(葱油饼),适合偏好不同的人。
如果每人选两样,预算二十元,可以有多种组合。
她开始计算:
四果汤+凉茶=十元,余十元(可再加一份水果或点心)
四果汤+水果=十一元,余九元
四果汤+点心=十元,余十元
凉茶+水果=九元,余十一元
凉茶+点心=八元,余十二元
水果+点心=九元,余十一元
如果每人选三样,二十元也能配出来,但要控制单价。
她又算了半小时,列出三套方案:
方案A(主打甜味):四果汤+甜点心+水果 = 六+四+五=十五元
适合偏好甜味的人,四十三人可选。
方案B(主打清淡):凉茶+水果+咸点心 = 四+五+四=十三元
适合偏好清淡的人,五十一人可选。
方案C(混合):四果汤+凉茶+水果 = 六+四+五=十五元
适合口味多样的人,约六十人可选。
每人可以选一套,也可以自选组合,但总额控制在二十元以内。如果选三样还有余额,可以加一份小份水果或点心。
她算了一下总预算:八百六十元,四十三人,每人二十元。如果四十三人都选十五元的组合,总支出六百四十五元,余二百一十五元。这二百一十五元可以补贴给选更贵组合的人,或者作为备用金。
完美。
她把方案写进Excel,又加了一页:数据来源说明——观察时间、样本量、统计方法。
然后保存,打印。
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时,她看了一眼时间:十八点四十七分。
整整一周。
从被嘲笑,到蹲点,到数据分析,到新方案。
七页纸,订在一起,封面用透明文件夹装着。
她拿着那七页纸,走出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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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四十,回到隔断间。
八平米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折叠桌。隔壁零一室今天没吵架,很安静。零三室的泡面味飘进来——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她认得这个味道。
她坐在床上,床垫下陷三厘米。掏出外婆的笔记本,翻到第二十三页:
“阿珍,今天教你看人。看人不是看一眼就够的,要天天看,月月看,年年看。看得多了,你闭着眼睛都知道谁来买什么。”
“就像王婶,她来买调料,你不用问就知道她要八角桂皮——她儿子要回来了,要做红烧肉。李大爷来买青菜,你不用问就知道他要买嫩的——他牙口不好,嚼不动老的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想起这一周蹲点的子。
天天看,月月看,年年看。
她才看了一周,就看出这么多东西。
如果看一年呢?看十年呢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一周没白费。
手机响了,是钱钱。
“田野调查结束没?” 发送时间:十九点四十三分。
她回:“结束了。”十九点四十三分二十八秒。
“结果呢?” 十九点四十三分四十一秒。
“数据有了。新方案也写了。”十九点四十四分零三秒。
“发我看看。” 十九点四十四分十七秒。
她把Excel截图发过去——口味分布饼图、职级对比折线图、三套方案表格。一共三张图。
一分钟后,钱钱回了一串省略号,一共二十个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 十九点四十五分二十二秒。
“你这个数据,比我们财务的报表还细。” 十九点四十五分三十六秒。
苏清漓笑了。
“明天提报?” 十九点四十五分五十一秒。
“嗯。”十九点四十六分零四秒。
“加油。让那些笑你的人看看,什么叫数据说话。” 十九点四十六分十八秒。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十九点四十六分二十九秒。
放下手机,躺下。
天花板还有裂缝。她盯着那条裂缝,从东墙到西墙,全长三点二米。今天路灯特别亮,裂缝照得很清楚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她想起今天在茶水间遇到陆止山。
他喝咖啡兑热水,杯子放窗台,绿萝左边二十厘米。
她记下来了。
为什么记?不知道。
但外婆说:看人要看细节。细节记多了,总有一天用得上。
她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。
梦里,外婆站在菜市场里,朝她招手。旁边是调料摊,三十七种调料整整齐齐排着,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茴香……每一种都装在透明罐子里,罐子上贴着标签。
外婆说:“丫头,会看人了吗?”
她点点头。
外婆笑了:“还早呢。接着看。”
她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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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四十七分,她睁开眼睛。
连续第八天在同一时间醒来——六点四十七分,误差不超过十二秒。
她盯着天花板,裂缝还在。
然后她想起一件事:今天周四,要去提报新方案。
时间:下午三点。地点:1708会议室。听众:周建国、陆止山、还有行政部和创意部的一群人。
她坐起来,深呼吸三次,吸气四秒,呼气六秒。心率从七十二升到七十八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期待。
下床,洗漱,换衣服,吃早餐。
今天穿那件白衬衫——第一天穿的那件,洗过三次,熨过一次。第三颗扣子缝了三针,黑色线,针脚均匀。
七点五十分,出门。
走到地铁站,六百二十三步,用时七分四十一秒。
三号线人很多,她被挤在车门旁边。今天那个穿格子衫的男生又出现了,还在看BOSS直聘,那家公司还叫“重新做人科技有限公司”。
八点二十分,她走进公司。
五楼行政部,打印机还在震。她听了一秒,频率每分钟六十三次,和昨天一样。
她坐下,打开电脑,把那份七页的方案又看了一遍。
数据汇总、图表分析、方案设计、预算测算、应急预案——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,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。
九点,周建国走过来:“下午三点,1708,准备好了吗?”
她点点头。
周建国看了她一眼,眼白比眼黑多,但今天好像没那么凶:“那个数据,我岳母看了。她说,你像她年轻时候。”
他走了。
苏清漓愣了一下。
打印机还在震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方案,想起外婆的话:
“准备足了,机会来了才抓得住。”
她准备好了。
机会,下午三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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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八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