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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四十七分，苏清漓睁开眼睛。
这是她搬进安居苑的第五天，也是连续第十一天在同一时间醒来——六点四十七分，误差不超过十二秒。身体比手机闹钟更准时，生物钟已经固化在六点四十七分这个节点上。
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。白的，没有裂缝。阳光还没照进来，但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光，宽度约零点八厘米，亮度约三十五勒克斯——比昨天亮了五勒克斯，因为今天空气质量指数是四十七，优于昨天的五十三。
右腰彻底好了。疼痛指数零级，按下去没有任何痛感。她坐起来，左右各转了五圈腰部，用时八秒，没有不适感。
下床，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温度约二十二点五度，比昨天高了零点五度——可能是因为昨天白天更暖和，夜间降温慢。
洗漱。牙膏挤出一厘米，佳洁士薄荷味，含氟量百分之零点一四。刷牙两分三十秒，上下左右各三十秒，刷了七十六下。洗脸四十秒，温水，水温约三十八度。梳头三十秒，梳齿划过头发二十三次，掉发三，比昨天少一。
换衣服。今天穿那件粉色衬衫——优衣库，货号431209，价格九十九元，买了一个月零三天了还没穿过。面料成分：棉百分之六十，聚酯纤维百分之四十。系扣子的时候，第三颗扣子没有松——她昨晚花了三分钟缝了三针，用的是黑色线，和扣子颜色一致。
吃早餐。吐司两片，桃李醇熟，生产期十月二十五，保质期七天。烤面包机档位三，烤了三分三十秒，表面焦黄色泽均匀度百分之八十五。花生酱，四季宝柔滑型，涂抹五克，覆盖面积约四十二平方厘米。牛，光明优倍鲜牛，二百五十毫升，蛋白质含量每百毫升三点六克，倒入陶瓷杯，微波炉加热一分钟，取出时温度五十五点三度。吃完用时八分二十秒。
七点五十分，出门。
锁门，下楼，走过小花园。今天有五个老人在打太极——杨氏二十四式，动作比昨天慢了一点，平均每式用时六点三秒。三个小孩在等校车，背着书包，书包上挂着不同的卡通挂件：一个奥特曼（红色），一个艾莎公主（蓝色），一个皮卡丘（黄色）。那条黄狗还在，趴在同一个位置——花园东南角第三棵香樟树下，距离树一点二米，尾巴摇的频率每分钟二十二次，和昨天完全一致。
走到地铁站，六百二十三步。她用手机计步器量过——从安居苑三号楼门口到三号线中山公园站三号口，一共六百二十三步，误差不超过两步。今天用时七分四十四秒，比昨天快了两秒，比第一天快了十六秒。
三号线入口闸机，刷卡，余额显示：一百四十三元三毛。
三号线，人很多。她被挤在车门旁边，右手拉着扶手——不锈钢立柱，直径五厘米，表面有防滑纹，握持处温度约二十四度。左手护着帆布包。包里装着外婆的笔记本，封皮是牛皮纸，尺寸二十一厘米乘二十九厘米，厚度约二点一厘米，重约五百二十克，硬硬的，硌着手肘。
地铁运行时间：从中山公园到静安寺，两站，用时四分钟。车厢内温度约二十三度，湿度约百分之五十五。乘客密度：每平方米约六人。
八点二十分，刷工牌走进美梦厨房大楼。工牌编号AD-2023-087，磁条刷卡，读卡器发出“滴”的一声，响度约五十分贝。
电梯间里站着十六个人。那个穿格子衫的男生今天没出现，换了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，也在刷抖音，外放音量约六十二分贝，播放的是一个男生在讲段子——已经播到第三遍，笑声音轨每次都在同一位置。
五楼到了。电梯门打开，用时二点三秒。
行政部的门一开，打印机的声音涌出来：咔嗒咔嗒，咔嗒咔嗒。她停下脚步，听了一秒，数了十下——频率每分钟六十三次，和上周完全一致，和本周前两天完全一致。这台惠普M402dn激光打印机，购置于二零一九年三月，已使用四年七个月，打印总量约十七万张，平均每月三千张。据打印机的保养记录，上次更换硒鼓是九月十五，已使用四十二天，剩余碳粉约百分之三十。
她走进去，工位在东南角，距离打印机一点二米。坐下，椅子是联友牌人体工学椅，型号L1，黑色网布，坐垫高度调到四十二厘米，扶手高度调到三十厘米。打开电脑，戴尔OptiPlex 3060，开机用时四十七秒——比上周慢了零点五秒，可能是因为系统缓存增多。
屏幕上弹出微信窗口，是钱钱：
“今天第三天，加油！对了，你昨天那个超支的，我跟财务说了，看能不能走部门经费。”
发送时间：八点零五分。
苏清漓回：“能走吗？”发送时间：八点二十三分十七秒。
“不一定，周建国要批。但他批的可能性，取决于你今天的表现。”
发送时间：八点二十三分四十二秒。
她盯着这句话，看了三秒。今天表现。
今天，是下午茶方案实施的第三天，也是最后一天。如果今天顺利，三天总满意度可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。如果不顺利——
她打开预算表，重新算了一遍。
三天总预算九百四十六元，每天平均三百一十五点三三元。
第一天实际支出：四果汤四十三碗（六元一碗）二百五十八元，水果二十份（五元一份）一百元，点心二十份（四元一份）八十元，配送费十五元，合计四百五十三元。超支一百三十七点六七元。
第二天实际支出：四果汤四十三碗（六元一碗）二百五十八元，凉茶二十杯（四元一杯）八十元，水果二十份一百元，点心二十份八十元，配送费十五元，合计五百三十三元。超支二百一十七点六七元。
两天累计超支三百五十五点三四元。
今天预算是三百一十五点三三元，但如果要控制在三天总预算内，今天只能花负四十点零一元——不可能。
唯一的方法是：今天支出尽量少，把超支总额降下来。
她快速心算：如果今天只买四果汤，四十三碗二百五十八元，加上配送费十五元，二百七十三元。三天总支出：四百五十三加五百三十三加二百七十三，等于一千二百五十九元，超支三百一十三元。
如果今天自己去取，省十五元配送费，总支出一千二百四十四元，超支二百九十八元。
如果今天四果汤能便宜——
她打开手机，给阿强发了一条微信：
“阿强哥，今天四果汤能便宜点吗？长期那种。”
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分零五秒。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输入了二十三秒。
然后回了一条：
“我妈说，你外婆当年帮过她。今天四果汤算五块一碗，凉茶算三块一杯。就今天。”
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分四十三秒。
苏清漓愣住了。
外婆帮过阿婆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一分零二秒。
重新算账：四果汤四十三碗，单价五元，二百一十五元。凉茶二十杯，单价三元，六十元。总共二百七十五元。配送费十五元，二百九十元。
三天总支出：四百五十三加五百三十三加二百九十，等于一千二百七十六元。超支三百三十元。
但如果今天不花配送费呢？自己去取？
她问阿强：“我自己去取，能免配送费吗？”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二分十八秒。
阿强回：“可以。你十点半来菜市场，我妈想见你。”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二分四十六秒。
苏清漓盯着那行字，看了五秒。
阿婆想见她。
为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三分零九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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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整，苏清漓站起来，走到周建国的工位前。
周建国工位在行政部最里面，靠窗位置，采光最好。他正在看手机，屏幕上是一个钓鱼视频，一条鲤鱼正在水里扑腾，视频标题：“野钓巨物，三十二斤大鲤鱼出水瞬间！”
他眼皮都没抬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周经理，今天的下午茶，我想自己去取。”
周建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，眼白比眼黑多——比例六比四，眼白部分有两条血丝，长度约三毫米。他看了她两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我岳母昨天打电话了，说你像她年轻时候。”
苏清漓愣住了。
周建国挥挥手：“去吧。十一点前回来。”
她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行政部，走进电梯，走出大楼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：温度二十六点三度，湿度百分之五十八，紫外线指数三级，空气质量指数四十七。适合户外活动。
她走到地铁站，三号线，二号线，静安寺站下车，再走十五分钟到菜市场。
全程用时四十一分钟——比上周第一次去快了六分钟，因为路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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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二十五分，她站在菜市场门口。
还是那个味道——葱蒜味占百分之三十二，鱼腥味占百分之二十四，烤鸭味占百分之十八，水果甜味占百分之十五，还有百分之十一是各种味道的混合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二氧化碳浓度比室外高约百分之十五，但闻起来亲切。
卖鱼的大爷还在鱼，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——一刀拍晕（用时零点五秒），开膛（二点三秒），掏内脏（三点一秒），刮鳞（四点二秒），冲水（二点一秒），装袋（一点八秒）。全过程十四秒，比上次观察快了零点五秒——可能是熟练度又提高了。
卖肉的大叔还在剁骨头，刀起刀落，频率每秒一次，骨头应声而断。今天剁的是筒子骨，直径约五厘米，三刀剁断。
卖菜的大妈还在吆喝：“青菜两块钱一把！刚到的！新鲜！”
她走到最里面，丙十七号摊位。
阿婆正在熬凉茶，一口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大锅冒着热气，锅里是黑色的液体，飘着七八片甘草、四五朵菊花、两三片陈皮。她穿着蓝色围裙，围裙上有七八处污渍，都是熬茶溅的。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均匀，没有一黑发。手上全是老茧，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烫伤的疤痕，是多年熬茶留下的。
苏清漓站在摊位前，叫了一声：“阿婆。”
阿婆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——先看眼睛，再看鼻子，再看嘴巴，然后回到眼睛。瞳孔微微放大，约零点五毫米。
然后阿婆笑了，露出两颗虎牙——和外婆照片里的一模一样，位置相同，大小相似，连虎牙之间的缝隙都一样宽，约一毫米。
“你是阿珍的外孙女？”阿婆问。声音有点沙哑，但中气很足。
苏清漓点点头。
阿婆放下勺子，勺子是不锈钢的，长三十厘米，掉进锅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她走过来，拉着苏清漓的手。手很粗糙，有很多老茧，掌心的温度约三十六度，比正常人略高一点——可能是刚熬完茶。
“你外婆是我最好的姐妹。”阿婆说，眼眶有点红，“我们一起摆摊三十年，她卖调料，我卖糖水。她走的那年，我哭了三天，没出摊。”
苏清漓说不出话。
阿婆看着她，眼眶更红了，但没有流泪：“她跟我说过，她有个外孙女，特别聪明，特别懂事。她说，以后要是你来找我，让我照顾你。她走之前一个月还念叨这事。”
苏清漓眼眶也红了。她眨了三次眼，才把眼泪憋回去。
阿婆拍拍她的手，拍了三下，每下间隔零点五秒：“今天四果汤五块一碗，凉茶三块一杯，算我请你外婆的。以后你来，都是这个价。你外婆当年帮我带过三个月孩子，没收一分钱。这份情，我记了三十年。”
苏清漓张了张嘴，想说谢谢，但说不出来。喉咙有点紧，声带振动频率异常。
阿婆转身，从摊子下面拿出两个保温箱。保温箱是白色的，长五十厘米，宽四十厘米，高三十厘米，每个重约八公斤。箱子侧面贴着标签：四果汤（43碗）、凉茶（20杯）。
“四十三碗四果汤，二十杯凉茶，都装好了。你拿得动吗？”
苏清漓试了试，两个箱子叠起来，总重约十六公斤。她抱起来，膝盖弯了零点五秒，腰肌受力两秒，然后稳住。
“拿得动。”她说。声音有点闷，因为憋着眼泪。
阿婆点点头：“好。以后有什么需要，直接来找我。你外婆的孙女，就是我的孙女。”
苏清漓抱着箱子，走出菜市场。
走了三步，眼泪掉下来了。第一滴掉在保温箱上，洇开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水渍。
她没擦，继续走。
走到菜市场门口，眼泪还在流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吸气四秒，呼气六秒，重复三次，眼泪止住了。
走到地铁站，进站，安检，刷卡，上车，下车，出站，走回公司。
全程四十七分钟，比去的时候慢了六分钟，因为箱子太重——每走一百步需要停下换手，一共停了四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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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二十分，她回到公司楼下。
抱着两个保温箱进电梯，上五楼，走进茶水间。
折叠桌已经摆好了——长一米二，宽六十厘米，高七十五厘米，位置在茶水间正中央。她把箱子放下，打开，一碗一碗拿出来。
四果汤四十三碗，每碗三百五十毫升，冰沙高出碗沿约一厘米，红豆约三十二粒，绿豆约四十二粒——她数了一碗，大概这个数。凉茶二十杯，每杯三百毫升，封口膜完好，杯身印着“阿婆凉茶”四个字，字体是楷体，字号十六。
全部排好，用时三分钟。
她贴了一张新的A4纸，字体黑体，字号七十二：
“下午茶方案·第三天
主选一：四果汤（五元）
主选二：凉茶（三元）
每人一份，先到先选，选完为止。”
十一点半，人开始来了。
第一个是王丽。她看了一眼价格，愣了一下，目光在“五元”上停留了一秒：“怎么便宜了？”
苏清漓笑笑：“供应商优惠。”
王丽拿起一碗四果汤，走了。
第二个是赵强。他拿了一杯凉茶，没说话，一边走一边看手机。手机屏幕上是王者荣耀，游戏正在进行，他的角色是后羿，战绩零杠三。
第三个是李俊。他拿了四果汤，又拿了一杯凉茶：“我喝两杯，付钱。”
苏清漓说：“每人一份。”
李俊说：“我付两份的钱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，两张五元，放在桌上。钱有点皱，但能花。
然后是刘哥、张姐、小陈……四十三个人，陆续来拿。苏清漓站在旁边，看着一碗碗四果汤、一杯杯凉茶被拿走，心里默默计数。
十二点整，四十三碗四果汤全部拿完，二十杯凉茶全部拿完。她看了一眼桌子，还剩一碗四果汤——不对，她数错了？
她重新数了一遍账：四十三碗，每人一份，四十三个人，应该刚好。但还剩一碗，说明有四十二个人拿了四果汤？不对，凉茶也有二十杯拿完，说明有人没拿四果汤只拿凉茶。
她打开手机，调出签到表——她让每个人在表格上打勾。四果汤勾了三十七人，凉茶勾了十六人，有重叠，总共四十三人。
那多出来的一碗是？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：陆止山昨天放了十块钱，说“两杯的钱，另一杯留着下午喝”。那杯凉茶她没喝，放在茶水间冰箱里，后来不知道被谁拿走了。
今天这碗四果汤，会不会也是——
她摇摇头，不再想。
开始数钱。桌上散着纸币和硬币：五元纸币二十一张，币五十三枚，五角硬币六枚，一角硬币三枚。她把钱分类，五元纸币一沓，硬币摞成五摞，用手机计算器加了一遍。
五元纸币二十一张，一百零五元。币五十三枚，五十三元。五角硬币六枚，三元。一角硬币三枚，三角。
总共一百六十一元三角。
她对照签到表：四果汤三十七人，每人五元，一百八十五元。凉茶十六人，每人三元，四十八元。合计应收二百三十三元。
实收一百六十一元三角，差七十一元七角。
她愣了一下，又数了一遍。还是差。
然后她想起：有人扫码支付了。她打开微信，收款记录显示：扫码支付十九笔，总额一百一十五元。
一百六十一元三角加一百一十五元，等于二百七十六元三角。
应收二百三十三元，实收二百七十六元三角，多出四十三元三角。
她看着这个数字，愣了三秒。
然后明白了：有人多付了。
李俊付了十块，多付四块。可能还有别人也付多了。
她拿出账本，记了一笔：
“第三天收入：现金一百六十一元三角，扫码一百一十五元，合计二百七十六元三角。成本：二百七十五元（四果汤二百一十五元，凉茶六十元）。结余：一元三角。三天累计超支：三百五十五点三四元（前两天）减一元三角，等于三百五十四点零四元。”
还是超了三百五十四。
但她看着那一元三角的结余，心里稍微好受一点。
至少，今天没亏。
不，今天赚了一元三角。
她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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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十五分，苏清漓坐在工位上，盯着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份表格——三天下午茶满意度汇总。她用Excel做的，有数据透视表，有图表，有分析。
总回收问卷一百一十九份（三天共一百二十九人次，有人填了两次）。问卷是匿名扫码填写，每个IP限填一次，但有人用流量和WiFi分别填了。
非常满意：八十七人，占比百分之七十三点一一。
满意：二十五人，占比百分之二十一点零一。
一般：七人，占比百分之五点八八。
不满意：零。
评价关键词前五名：
“好吃”：出现四十七次，占比百分之三十九点五。
“清爽”：出现三十八次，占比百分之三十一点九。
“不甜”：出现三十二次，占比百分之二十六点九。
“量足”：出现二十九次，占比百分之二十四点四。
“有创意”：出现二十四次，占比百分之二十点二。
她看着这些数字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成功了。
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四点一二（非常满意加满意），创行政部历史新高——她查过记录，去年最好的下午茶满意度是百分之七十八。
但亏了三百五十四块。
手机响了，是钱钱。
“汇总出来没？发我看看。”
发送时间：十四点十六分。
她把表格截图发过去。发送时间：十四点十六分三十三秒。
钱钱秒回一串感叹号，一共十二个：
“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百分之七十三非常满意！零不满意！你这是行政部有史以来最好的下午茶数据！我查过，去年最高才百分之七十八！”
发送时间：十四点十六分五十二秒。
苏清漓回：“亏了三百五十四。”发送时间：十四点十七分零八秒。
“？？？不是自己取省了十五吗？怎么还亏？”
发送时间：十四点十七分二十三秒。
她把账目发过去——一个Excel表格，三天的收支明细，每一笔都有。发送时间：十四点十七分五十一秒。
钱钱看了三分钟，然后回了一条：
“你等等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发送时间：十四点二十一分十四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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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整，钱钱出现在行政部门口。
她手里拿着一沓A4纸，走到苏清漓工位前，坐下。椅子是临时搬来的折叠椅，坐下去发出“吱”的一声。
“你看。”她把那沓纸摊开，是一份申请报告。共三页，订书钉装订，左上角钉了两个钉。
标题：《关于行政部下午茶创新方案的总结报告》
副标题：暨申请专项经费三百五十四元用于奖励方案策划人
正文：
“行政部于十月二十八至三十实施为期三天的下午茶创新方案，由苏清漓同志负责策划与执行。该同志通过市场调研（走访菜市场供应商八家）、供应商比选（对比供应商十二家次）、口味分析（收集预调研问卷二十三份）、成本控制（预算方案修改七版）等专业手段，实现了百分之九十四点一二的整体满意度（非常满意加满意），创行政部历史新高（较去年最高纪录提升十六点一二个百分点）。”
“经财务部核算，本次方案总支出较预算超支三百五十四元零四分，系苏清漓同志为保障满意度而增加备选品种所致（三天共提供四种选择，较原计划多两种）。为鼓励创新精神，肯定工作成果，特申请从部门活动经费中拨付三百五十四元零四分，奖励该同志个人垫付的超支部分。”
苏清漓看着那行字——“三百五十四元零四分”——精确到分。她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垫了三百五十四块零四分？”
钱钱笑了，露出右上第三颗蛀斑：“你账本上写的。”
苏清漓翻到账本最后一页，上面确实写着：“累计超支：三百五十四元零四分。”
钱钱指着报告最后一行：“周建国签了。”
她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有周建国的签名——三个字，写得有点潦草，但能认出来。签名下方还有期：十月三十。
苏清漓说不出话。
钱钱拍拍她肩膀，拍了三下：“你忘了？他岳母是你外婆的姐妹。他不批，回家跪搓衣板。”
苏清漓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又红了。这次她没憋，让眼泪流了五秒，然后擦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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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五十八分，苏清漓准备下班。
手机响了。
是Maggie的微信。
头像是一朵粉色玫瑰，昵称“Maggie”，消息内容：
“小苏，今天有几个快递哦～能帮我拿一下吗？”
标点符号：一个波浪号。发送时间：十七点五十八分十三秒。
她回：“好的，Maggie姐。”发送时间：十七点五十八分三十一秒。
下楼，快递架。今天包裹比昨天少——她翻了十分钟，找到六个。
三个大箱子：Gucci一个，LV两个。
两个中等箱子：Zara一个，优衣库一个。
一个袋子：La Mer。
拍照，搬货，拍照，存档。
第一趟，两个大箱子。每个约十五公斤。她抱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零点五秒，腰肌受力三秒，然后稳住。走十七步到电梯，按电梯，等四十二秒，上五楼，走二十三步到Maggie工位，放下。
第二趟，一个大箱子加两个中等箱。约十八公斤。耗时四分十秒。
第三趟，最后一个袋子。零点五公斤。
全部搬完，总用时十三分钟。出汗量约七十毫升，心率最高一百零八。
回到工位，打开文件夹“2023记录·快递”，输入今天的数据：
“十月三十，周三，六个包裹：奢侈品三个（Gucci一、LV二），服饰两个（Zara一、优衣库一），护肤品一个（La Mer）。全部公司地址发货。累计至今：五十三个包裹。”
然后打开观察志，在Maggie那一栏里加了一行：
“十月三十，快递六个。累计五十三个。持续监测中。备注：下午茶方案今结束，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四，超支三百五十四元已获批报销。”
打印机还在震。频率每分钟六十三次。
她看着那个数字——五十三个，五十三个快递，五十三个公司地址发货。按平均每个包裹价值三千元估算（奢侈品平均五千，服饰平均一千），总价值约十五万至二十万。
外婆说的第一点，她有了。
第二点，对方不知道她有。
第三点——
她想起陆止山那天问的话：“证据收了多少？”“够了吗？”
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听。
但她知道，如果哪天需要有人听，他可能是第一个。
六点整，她关掉电脑，站起来。
打印机还在震。她看了一眼，没卡纸。
然后她走出行政部，走进电梯，走出大楼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每隔十米一盏，色温约三千K，照得街道发黄。她站在路边，等公交。七十六路，平均每十二分钟一班，上一班是十七点五十三分，下一班预计十八点零五分。
手机响了。
不是微信，是短信。
发件人：陆止山。备注名：陆总监。手机号：138****7214。
内容：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来十七楼。带上你的快递记录。”
发送时间：十八点零二分三十七秒。
苏清漓盯着那行字，心跳从七十二升到一百一十——三秒内升了三十八下。
带上快递记录？
他知道了？
她看了三遍，确定没看错。每个字都认得，连起来的意思也明白。
然后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发送时间：十八点零三分十五秒。
发送。
公交车来了。七十六路，车牌沪A 73621，到站时间十八点零五分四十二秒——比预计晚了四十二秒。
她上车，刷卡，余额显示：一百四十三元三毛减四元，剩一百三十九元三毛。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座位编号最后一排三号。
车窗外的夜景一闪而过。她摸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是那条短信。
明天上午十点。
十七楼。
带上快递记录。
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外婆说的第三点，可能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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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四十分，她回到安居苑。
上楼，三楼，楼梯十六级，每级高十五厘米。开门，三零二室。开灯，LED吸顶灯，功率二十四瓦，色温四千五百K，亮度约三百勒克斯。
十二平米，一个人。
她坐在床上，床垫下陷三厘米。掏出外婆的笔记本，翻到今天没看的那一页。
页码“三十三”：
“阿珍小时候问我，什么叫时机？我说，时机就是——你准备好了，对方也准备好了，中间只差一句话。”
“那句话，可能是你说的，也可能是别人说的。不管谁说的，只要说了，时机就到了。”
“就像菜市场里，你想买便宜菜，得等收摊前半小时。那时候卖菜的想收摊，买菜的想捡便宜，两边都准备好了，就差一句‘便宜点卖不卖’。这句话，谁说都行，说了就成了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，想起陆止山的短信。
明天上午十点。
那句话，可能是他说的。
也可能是她说的。
不管谁说的，时机到了。
她合上笔记本，躺下。
天花板是白的，没有裂缝。她盯着那片白看了三十秒，眼皮慢慢变重。
窗外，对面的楼还有十五盏灯亮着——比昨晚少两盏。她数了数：七楼三盏，六楼两盏，五楼四盏，四楼三盏，三楼两盏，二楼一盏，一楼零盏。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外婆站在菜市场里，朝她招手。旁边是阿婆的四果汤摊，两个老人正在聊天，笑得特别开心。外婆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，和她的那本一模一样。
外婆说：“丫头，时机到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然后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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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四十七分，她睁开眼睛。
这是连续第十二天在同一时间醒来——六点四十七分，误差不超过十二秒。
她坐起来，深呼吸三次，吸气四秒，呼气六秒，心率从七十二降到六十八。
然后下床，洗漱，换衣服，吃早餐。
今天穿那件白衬衫——第一天穿的那件，优衣库货号431201，九十九元，洗过两次，熨过一次。第三颗扣子缝了三针，用的是黑色线，针脚均匀，每针间距一毫米。
七点五十分，出门。
走到地铁站，六百二十三步，用时七分四十三秒——比昨天又快了一秒。
三号线，人很多。她被挤在车门旁边，右手拉着扶手，左手护着帆布包。包里装着外婆的笔记本，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