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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四十七分，苏清漓睁开眼睛。
这是她搬进安居苑的第三天，也是连续第八天在同一时间醒来——六点四十七分，误差不超过两分钟。身体比闹钟更准时。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。白的，没有裂缝。阳光还没照进来，但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光，亮度约三十勒克斯。光线里有灰尘在飘，每立方米大概二十颗。
起床，下床，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复合木的，有点凉，温度大概二十二度。她用手按了按右腰——疼痛指数从昨天的五级降到三点二级（十分制，零为无痛，十为剧痛）。痛感类型从刺痛转为酸胀，按压时仍有反应，但可以忽略。
洗漱。牙膏挤出一厘米，高露洁，薄荷味。刷牙两分三十秒，上下左右各三十秒。洗脸四十秒，温水。梳头三十秒，梳齿划过头发十七次。
换衣服。今天穿那件浅蓝色衬衫，优衣库，货号431207，价格九十九元。系扣子的时候，第三颗扣子的线又松了一点——线头长出约两毫米，她看了一眼，决定今晚用针线缝三针加固。
吃早餐。昨天买的桃李醇熟吐司，两片，放入烤面包机，档位三，烤了三分三十秒，表面焦黄色泽均匀度百分之八十。花生酱，四季宝柔滑型，涂抹五克，覆盖面积约四十平方厘米。牛，光明优倍鲜牛，二百五十毫升，倒入陶瓷杯，微波炉加热一分钟，取出时温度约五十五度。吃完用时八分二十秒。
七点五十分，出门。
下楼，走过小花园。今天有五个老人在打太极——杨氏二十四式，动作比昨天慢了一点，平均每式用时六秒。三个小孩在等校车，背着书包，书包上挂着不同的卡通挂件：一个奥特曼，一个艾莎公主，一个皮卡丘。那条黄狗还在，趴在同一个位置——花园东南角第三棵香樟树下，尾巴摇的频率每分钟二十二次。
走到地铁站，六百二十三步，用时七分四十八秒——比昨天快了两秒。三号线入口闸机，刷卡，余额显示：一百四十七元三毛。
三号线，人很多。她被挤在车门旁边，右手拉着扶手——不锈钢立柱，直径五厘米，表面有防滑纹。左手护着帆布包。包里装着外婆的笔记本，封皮是牛皮纸，尺寸二十一厘米乘二十九厘米，厚度约两厘米，重约五百克，硬硬的，硌着手肘。
八点二十分，刷工牌走进美梦厨房大楼。工牌编号AD-2023-087，磁条刷卡，读卡器发出“滴”的一声。
电梯间里站着十五个人。那个穿格子衫的男生今天没看BOSS直聘，在刷抖音，外放音量约六十分贝，播放的是一个女生在跳变装舞——已经播到第三遍。
五楼到了。电梯门打开，用时二点三秒。
行政部的门一开，打印机的声音涌出来：咔嗒咔嗒，咔嗒咔嗒。她停下脚步，听了一秒，数了十下——频率每分钟六十三次，和上周完全一致。
她走进去，工位在东南角，打印机旁边。坐下，椅子是联友牌人体工学椅，型号L1，黑色网布，坐垫高度调到四十二厘米。打开电脑，戴尔OptiPlex 3060，开机用时四十七秒。
屏幕上弹出微信窗口，是钱钱：
“今天下午茶方案实施，紧张不？”
发送时间：八点零三分。
苏清漓回：“有点。”
“别紧张。你那个方案，我看了，稳得很。预算九百四十六，人均二十二，三套搭配，应急预案四个——我财务部了五年，没见过这么细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然后打开下午茶方案的文件夹。
方案已经定稿了。预算从二十提到二十二——她用了三天时间，说服了周建国。过程是这样的：
第一天，她提交了第一版方案，预算二十元，人均正好花完。周建国看了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，她提交了第二版方案，预算二十二元，附了一份测算报告。报告显示：预算增加百分之十，满意度预计提升百分之十五，对应工作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点七（数据来源：某人力资源期刊2022年调研报告）。周建国看了三分钟，说：“再算算。”
第三天，她提交了第三版方案，预算二十二元，附了三家供应商比价、四套备选方案、两份应急预案、一份满意度预调研问卷结果。预调研显示：偏好四果汤者百分之七十四，偏好水果者百分之十七，偏好凉茶者百分之九。她据此设计了三天轮换菜单，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喜欢的。
周建国看了五分钟，然后说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今天，就是方案实施的第一天。
供应商是阿婆的四果汤摊（摊位号丙十七），加上一家水果店（摊位号乙零九），一家点心铺（摊位号甲二十三）。配送由阿强负责，电动车一辆，保温箱两个，每个保温箱容量二十五碗。上午十一点前送到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：八点三十五分。还有两小时二十五分钟。
手机响了。
是Maggie的微信。
头像是一朵粉色玫瑰，昵称“Maggie”，消息内容：
“小苏，今天有几个快递哦～能帮我拿一下吗？”
标点符号：一个波浪号。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四分五十八秒。
苏清漓盯着屏幕，看了两秒。然后回：“好的，Maggie姐。”发送时间：八点三十五分二十二秒。
她站起来，往外走。右腰动了一下，三点二级疼，能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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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递架在大堂右侧。三个铁架子，高一米八，宽两米，分六层。今天包裹数量比昨天少——她目测了一下，大概一百个左右。
她开始翻找Maggie的包裹。从第一个架子第一层开始，每个包裹看一眼快递单。
第一个架子，翻完，找到两个。
第二个架子，翻完，找到三个。
第三个架子，翻完，找到三个。
一共八个。
三个大箱子，长宽高约四十五乘三十乘二十厘米。Gucci一个，LV两个。
三个中等箱子，三十乘二十乘十五厘米。Zara一个，优衣库两个。
两个袋子，护肤品的，La Mer和SK-II各一。
寄件人全部写着：美梦厨房广告集团市场部。寄件地址：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美梦厨房大厦十七楼。
她掏出手机，iPhone SE，摄像头一千二百万像素。拍照。
第一张：全景，八个包裹堆在一起，高度约六十厘米。拍摄角度俯拍，距离一米。
第二张：每个包裹的快递单特写。拍摄距离二十厘米，对焦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姓名“Maggie”和寄件人盖章。
第三张：快递单上的寄件人盖章特写。“美梦厨房广告集团市场部”红章，圆形，直径三厘米，盖章位置都在右下角。
拍完，开始搬。
第一趟，两个大箱子。每个约十五公斤。她抱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零点五秒，腰肌受力三秒，然后稳住。走十七步到电梯，按电梯，等四十二秒，上五楼，走二十三步到Maggie工位，放下。用时三分五十秒。
第二趟，两个大箱子加一个中等箱。约二十公斤。她抱起来的时候腰肌受力五秒，右腰有轻微刺痛，持续零点三秒。走同样的路线，耗时四分二十秒。
第三趟，剩下的三个中等箱和两个袋子。约十二公斤。一次拿完，耗时三分四十秒。
全部搬完，总用时十二分钟。出汗量约八十毫升，心率从七十二升到一百一十二，最高点出现在第八分钟。右腰疼痛指数从三点二升到四点五。
Maggie工位上没人。她不在。桌上放着一杯星巴克咖啡，中杯，杯套上写着“Maggie”，杯壁还有咖啡渍，应该是上午买的。
苏清漓放下最后一个袋子，转身回工位。
坐下，打开文件夹“2023记录·快递”，输入今天的数据：
“十月二十九，周二，八个包裹：奢侈品三个（Gucci一、LV二），服饰三个（Zara一、优衣库二），护肤品两个（La Mer一、SK-II一）。全部公司地址发货。累计至今：四十七个包裹。”
然后打开观察志，在Maggie那一栏里加了一行：
“十月二十九，快递八个。累计四十七个。右腰疼痛指数四点五。持续监测中。”
打印机还在震。频率每分钟六十三次。
她看着那个数字——四十七个，四十七张照片。外婆说的第一点，她已经有了。
手机响了，是阿强。
“苏小姐，我已经出发了，十一点前到。今天四果汤四十三碗，水果拼盘二十份，点心二十份，凉茶二十杯，对吧？”
她回：“对。凉茶是王老吉还是自制的？”
“自制的，我妈熬的，配方和你外婆那个差不多。”
苏清漓愣了一下。阿婆怎么知道外婆的配方？
她想了三秒，没想明白。然后站起来，走向茶水间。
那里有一次性碗和勺子，一共五十套，她上周五就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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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五十五分，阿强的电动车停在公司楼下。
苏清漓下楼，看见他穿着蓝色外卖服，骑在一辆爱玛电动车上，车后座绑着两个白色保温箱。保温箱尺寸：长五十厘米，宽四十厘米，高三十厘米，每个容量二十五碗。
“四十三碗，数一下。”阿强打开第一个箱子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三碗四果汤，每碗都用保鲜膜封着，冰沙堆得高出碗沿约一厘米，红豆绿豆铺在上面，红豆约三十粒，绿豆约四十粒。
苏清漓数了一遍，四十三碗，没错。碗是一次性纸碗，容量三百五十毫升，白色，碗底印着“四果汤”三个字。
“水果和点心呢？”
“在后面。”阿强从车后座解下两个袋子，一个装着二十份水果拼盘——每份一个透明塑料盒，里面是西瓜、哈密瓜、火龙果各三块，每块约三厘米见方。另一个袋子装着二十份点心——每份两个老婆饼，独立包装。
“凉茶呢？”
“这里。”阿强从保温箱侧面拿出一个袋子，里面是二十杯凉茶——塑料杯，三百毫升，封口，杯身印着“阿婆凉茶”四个字。
苏清漓接过所有东西，心里快速算了一遍账：
四果汤四十三碗，单价六元，小计二百五十八元。
水果拼盘二十份，单价五元，小计一百元。
点心二十份，单价四元，小计八十元。
凉茶二十杯，单价四元，小计八十元。
配送费十五元。
合计：五百三十三元。
今天预算总额是九百四十六元的三分之一，约三百一十五元——不对，她算错了。
三天总预算九百四十六元，每天平均三百一十五元。今天买了五百三十三元，是因为明天和后天的也一起送了？她翻出订单确认：没错，今天是第一天，只送第一天的量，应该是四果汤四十三碗加水果二十份加点心二十份，共三百五十八元，加配送费十五元，三百七十三元。多出来的一百六十元是明天的凉茶？
她问阿强：“凉茶是今天的还是明天的？”
“今天的啊。”阿强说，“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凉茶吗？”
苏清漓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：她确实说过，今天有四果汤和凉茶两种选项，让同事自己选。但凉茶是二十杯，不是每人都有，所以预算里凉茶只有八十元，加上四果汤二百五十八，水果一百，点心八十，总共五百一十八——还是不对，她脑子有点乱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掏出手机，打开Excel表格，重新算了一遍。
三天总预算九百四十六元，分三天花完。第一天：四果汤四十三碗（二百五十八）加水果二十份（一百）加点心二十份（八十）等于四百三十八元。加配送费十五元，四百五十三元。剩下四百九十三元给后两天。
但今天阿强送来了凉茶二十杯（八十元），多出一笔。她昨天确实说过“凉茶可以今天送”，因为她担心明天来不及。
所以今天实际支出：四百三十八加八十等于五百一十八元，加配送费十五元，五百三十三元。明天只需要送水果和点心（一百八十元），后天送四果汤和凉茶（三百三十八元），三天总和五百三十三加一百八十加三百三十八等于一千零五十一元，超出一百零五元。
超了。
她盯着那个数字，心跳从七十二升到八十八。
超预算了。
阿强看着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苏清漓深吸一口气，吸气用时三秒，呼气用时四秒。然后说：“没事，超了一点，我自己补。”
阿强点点头，骑车走了。
她搬着两个袋子上楼。电梯里遇到李俊，他看了一眼袋子：“今天还是四果汤？”
“还有凉茶。”
“那我喝凉茶。”李俊说，“上火，昨天吃辣吃多了。”
苏清漓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心里还在算那一百零五块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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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二十分，下午茶开始分发。
茶水间门口摆了一张折叠桌，长一米二，宽六十厘米，高七十五厘米。桌上依次排开：四果汤四十三碗，凉茶二十杯，水果拼盘二十份，点心二十份。她写了一张A4纸贴在墙上，字体黑体，字号七十二：
“下午茶方案·第一天
主选一：四果汤（六元）
主选二：凉茶（四元）
备选一：水果拼盘（五元）
备选二：点心（四元）
每人一份，先到先选，选完为止。”
十一点半，人开始来了。
第一个是王丽。她看了一眼桌子，拿起一碗四果汤：“昨天那个好吃，今天还要。”然后走了。
第二个是赵强。他拿了一杯凉茶，没说话，一边走一边看手机。
第三个是李俊。他拿了凉茶，当场打开，喝了一口：“这个好，不甜。”
然后是刘哥、张姐、小陈……四十三个人，陆续来拿。
苏清漓站在旁边，看着一碗碗四果汤、一杯杯凉茶被拿走，心里还在算那一百零五块钱。
一百零五块，相当于她两天的饭钱。
她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：主卡一千八百二十一块六毛，副卡二十三块五毛。一百零五块，占百分之五点四。
能补。
但她不甘心。
明明算得好好的，怎么超了呢？
她翻开手机，重新看了一遍预算表。三天九百四十六元，第一天四果汤加水果加点心，第二天凉茶加水果加点心，第三天四果汤加凉茶加水果。这是她算好的。
但今天她临时加了凉茶，因为担心第二天来不及——实际上第二天来得及，阿强说了可以送。
是她自己多此一举。
她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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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五十五分，四十三碗四果汤被拿走三十七碗，剩下六碗。凉茶二十杯被拿走十五杯，剩下五杯。水果拼盘二十份被拿走十六份，剩下四份。点心二十份被拿走十二份，剩下八份。
苏清漓在表格上记下数据：四果汤偏好率百分之八十六，凉茶偏好率百分之七十五，水果偏好率百分之八十，点心偏好率百分之六十——数据有重叠，因为有人拿了两份。
她正准备收拾桌子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还有吗？”
她转头，是陆止山。
他站在茶水间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保温杯，杯身印着“美梦厨房”的logo。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，领口第一颗扣子系着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手腕上那块黑色手表。表盘直径四十二毫米，表带是皮质，秒针走得很稳。
苏清漓愣了一下：“陆总监？”
“路过。”他走进来，看了一眼桌子，“听说行政部这两天在搞下午茶，过来看看。”
苏清漓指指桌子：“还剩一点。”
陆止山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：六碗四果汤，五杯凉茶，四份水果，八份点心。他目光停留了两秒，然后问：“哪个卖得好？”
“四果汤。”苏清漓说，“拿走了三十七碗。”
陆止山点点头。他走到桌前，拿起一杯凉茶，看了看杯身上的字：“阿婆凉茶？”
“对，菜市场那个阿婆自己熬的。”
陆止山打开杯盖，喝了一口。喝了两秒，咽下去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和你外婆熬的一样。”
苏清漓愣住了。
陆止山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。然后他说：“你外婆是不是姓陈，在静安寺那边菜市场卖过调料？”
苏清漓说不出话。
陆止山又喝了一口凉茶，然后放下杯子，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，放在桌上。
“两杯的钱。”他说，“另一杯留着，下午喝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苏清漓盯着那十块钱，愣了三秒。
然后她想起一件事：外婆确实姓陈，确实在静安寺那边的菜市场卖过调料，卖了三十年。
但陆止山怎么知道的？
她想了半天，想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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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十五分，苏清漓坐在工位上，盯着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份表格——下午茶满意度调查（第二天），她让每个人扫码填的，匿名。目前回收三十九份。
满意度：非常满意二十五人，满意十一人，一般三人，不满意零。
评价关键词：好喝（十九次），解暑（十四次），不甜（十一次），量足（九次），有创意（七次）。
她看着这些数字，心里稍微好受一点。至少大家满意。
但那一百零五块，还在她脑子里转。
手机响了，是钱钱。
“第二天怎么样？收到反馈了吗？”
苏清漓把表格截图发过去。
钱钱秒回一串感叹号：
“！！！！！！三十九份反馈，二十五个非常满意！你这是要封神啊！”
苏清漓回：“预算超了一百零五。”
“？？？怎么超的？”
“我多叫了二十杯凉茶，算错了。”
钱钱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。
“自己补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一百零五。”
钱钱沉默了五秒，然后发来一条语音：“你知道财务部有个词叫‘预算外支出’吗？就是这种。但你这个属于个人失误，没法报销。下次注意。”
苏清漓回：“知道。”
然后打开观察志，在今天的期下面加了一行：
“十月二十九，周二，下午茶方案实施第二天。满意度：非常满意二十五人，满意十一人，一般三人。关键词：好喝、解暑、不甜、量足、有创意。预算支出：五百三十三元（超支一百零五元，个人承担）。”
打印机还在震。
她看着那行字，想起外婆笔记本里的一句话——第二十三页：
“做生意，亏得起才能赚得起。亏一点，但不能亏太多。亏了要记住，下次别再亏。”
一百零五块，她记住了。
下次不会再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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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五十八分，苏清漓准备下班。
右腰还有点疼，三点五级。她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，然后关掉电脑。
打印机还在震。她看了一眼，没卡纸。
正要走，李俊又凑过来了。
“小苏，明天还有吗？”
“有。明天是水果加点心加凉茶。”
“行。”李俊说，“今天那个凉茶好喝，我发朋友圈了，又有人问。”
苏清漓愣了一下：“又发？”
“对啊。”李俊掏出手机，点开朋友圈给她看。
照片是那杯凉茶的特写，配文：“行政部新来的小姐姐搞的下午茶，第二天——凉茶也好喝！”
点赞：五十二个。评论：二十七条。
苏清漓看着那些点赞和评论，比昨天多了五个点赞，四条评论。
李俊收回手机，笑着说：“你现在是行政部的红人了。”
他走了。
苏清漓站在原地，愣了两秒。
然后她走出行政部，走进电梯，走出大楼。
外面天还没黑，太阳正在落山。落时间六点二十三分，还有二十五分钟。
她站在路边，等公交。
手机响了。
是Maggie的微信。
“小苏，今天辛苦了～明天可能还有几个，麻烦你啦～”
波浪号，两个。
苏清漓盯着屏幕，看了两秒。然后回：“好的，Maggie姐。”
发送。
公交车来了。七十六路，车牌沪A 73621。
她上车，刷卡，余额显示：一百四十七元三毛减四元，剩一百四十三元三毛。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车窗外的夜景一闪而过。霓虹灯每隔十米一个，红色、蓝色、绿色交替。车流每分钟约三十五辆。行人每百米约十八人。
她掏出手机，打开微信朋友圈，找到李俊那条。
点赞五十二个，评论二十七条。她往下翻，看到一条评论：
“这个凉茶看起来不错啊，哪里买的？”
是刘哥评论的，下面有李俊的回复：“行政部小姐姐搞的，你明天早点去抢。”
再往下，又看到一条评论：
“确实不错。我喝了。”
头像是一片黑色，昵称是一个字：山。
陆止山。
又是他。
苏清漓盯着那条评论，看了五秒。
他今天喝了凉茶，说“和你外婆熬的一样”。
他怎么知道外婆的凉茶是什么味道？
她想了半天，想不明白。
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：陆止山确实关注着她。
为什么？
不知道。
但至少，不是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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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四十分，她回到安居苑。
上楼，开门，开灯。灯是LED吸顶灯，功率二十四瓦，色温四千五百K，亮度约三百勒克斯。
十二平米，一个人。
她坐在床上，腰靠着墙。墙上贴着她新买的墙纸——浅灰色，二十元一卷，宽零点五三米，长十米，她贴了两小时，贴了三卷，花了六十九元。
掏出外婆的笔记本，翻到今天没看的那一页。
页码“三十二”：
“阿珍小时候问我，为什么有些人做事总是顺顺利利，有些人总是磕磕绊绊？我说，顺利的人，不是运气好，是准备足。菜市场里，猪肉荣每天四点半起来进货，王婶每天五点出摊，阿婆每天六点熬汤。他们比别人多准备一个时辰，就比别人多卖一半的菜。”
“准备足了，机会来了才抓得住。”
“但阿珍又问：那准备足了，机会不来怎么办？我说：那就继续准备。机会总会来的，只是早晚。你准备得越足，机会来的时候抓得越稳。”
苏清漓盯着那行字，想起今天下午陆止山说的话。
“和你外婆熬的一样。”
他怎么知道？
除非——他喝过外婆熬的凉茶。
但外婆已经去世三年了。
她想了很久，想不出答案。
然后她合上笔记本，躺下。
天花板是白的，没有裂缝。
窗外，对面的楼还有十七盏灯亮着。她数了数，每隔三秒眨一下眼，数了三遍，确认是十七盏。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外婆站在菜市场里，朝她招手。旁边是陆止山，穿着一件白衬衫，正在喝凉茶。
外婆说：“丫头，他喝过我熬的茶。”
陆止山点点头，说：“小时候，我妈经常带我来买。”
苏清漓想问他妈妈是谁，但梦就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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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四十七分，她睁开眼睛。
这是连续第九天在同一时间醒来——六点四十七分，误差不超过两分钟。
右腰不疼了。三点五级降到零点五级，几乎感觉不到。
她笑了一下，起床。
今天，是下午茶方案实施的第三天。
今天，也是Maggie快递的第四十八个。
今天，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她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阳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，面积两平方米。光斑里有灰尘在飘，每立方米约二十颗。
她看着那块光斑，想起外婆的话：
“准备足了，机会来了才抓得住。”
她准备好了。
机会呢？
机会，正在来的路上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今天有一个机会，会以她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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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六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