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的路上,顾姝宁心神不宁。虎口疤男子的出现,像一刺扎在心里。赵志皋到底想什么?坐山观虎斗?还是想趁机浑水摸鱼,甚至……将谢昀和她一并算计进去?
夜色如期降临,顾府被沉重的黑暗和寂静笼罩。子时将近,顾姝宁依言吹熄了房中灯火,和衣躺在床榻上,屏息凝神,耳听八方。
更漏声滴答,时间变得格外漫长。窗外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。
突然,西偏院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像是瓦片松动的“咔”声。来了!
顾姝宁心脏紧缩,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角。紧接着,是几乎微不可闻的落地声,然后是极其轻缓的、踩过枯草的窸窣声。来人步伐稳健,显然训练有素,正朝着她白描述的地点靠近。
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。一切顺利吗?会不会有埋伏?
片刻后,挖掘的沙沙声传来,很快停止。东西被取走了。整个过程快得惊人,除了最初那声轻微的瓦片响动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顾姝宁刚想松一口气,异变陡生!
“咻——啪!”
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,划破夜空,在顾府上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焰火!紧接着,府墙外传来官兵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!
“有贼人潜入!围住府邸!各门严守!”
暴露了!是谁放的响箭?!是监视的赵党?还是……严党将计就计,等的就是这一刻?
顾姝宁猛地从床上坐起,冷汗瞬间湿透中衣。谢昀的人被发现了!而且用的是军中示警的响箭,这分明是要将事情闹大,坐实顾府“夜间与贼人勾结传递罪证”的罪名!
她冲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只见府内已有火把晃动,护院家丁被惊动,慌乱地四处张望。西偏院方向,隐约有急促的衣袂破风声和短促的金铁交击之声传来!不止一方人马!
谢昀的人被截住了!正在交手!
怎么办?如果谢昀的人被抓,或者证物被夺回,甚至被换上更致命的东西再“搜出来”,顾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她房门外传来管家压低声音、却带着极度惊恐的禀报:“小、小姐!前院来报,说是巡城的五城兵马司的人被响箭惊动,已到府门外,要求入府搜查贼人!带队的……是东厂的一位档头!”
东厂!
顾姝宁眼前一黑。锦衣卫、严党、赵党、现在连东厂也掺和进来了!这潭水已经浑得看不清底了!东厂介入,意味着事情可能已直达天听,或至少引起了宫内大珰的注意。
是福是祸?东厂是来帮严党坐实罪名的,还是另有目的?
“告诉他们,顾家清清白白,未有贼人,请他们按规矩于府门外核查,内院女眷所在,不便深夜惊扰。”顾姝宁强迫自己用最镇定的声音吩咐,搬出《大明律》中关于夜间搜查官邸、尤其是涉及内眷的条款作为挡箭牌,能拖延一刻是一刻。
管家应声而去。顾姝宁快速思索:谢昀的人能否脱身?证物是否安全转移?东厂来得如此之“巧”,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来的?如果是谢昀引来的,他为何这么做?如果不是……
她忽然想起谢昀给的那个锦囊。“若遇急难,可点燃”。
现在,算不算急难?点燃,会不会让局面更复杂?
犹豫只在刹那。她冲到妆台前,找出锦囊,跑到房间背风的角落,用火折子小心点燃了引信。
一道幽蓝色的、几乎无声的细小光焰窜起,瞬间熄灭,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、奇特的松柏混合檀香的气味,迅速飘散。
信号发出了。然后呢?
外面的嘈杂声似乎更近了,火光映亮了窗户纸。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,西偏院重归死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顾姝宁知道,绝不是幻觉。证物是否易手?落入谁家?谢昀的人是否安然?东厂又会如何行动?
“砰!”
她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,一个尖细阴柔、完全不似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
“顾小姐,奴婢奉督主之命,前来问安。深夜惊扰,还请小姐行个方便,开门一叙。”
东厂的人,竟然直接到了她的闺房门外!他们是怎么绕过前院管家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