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顶的异响让顾姝宁瞬间僵直。她强迫自己移开盯着禁药的目光,状若无事地走到窗边,关紧了窗户,拉上帘子。心脏在腔里狂跳,那包禁药像一团毒火,灼烧着她的理智。
不能慌。对方在暗处窥视,或许正是在等她处理罪证,好抓个现行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张,提起笔,竟开始临摹起字帖来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,那包可怕的禁药和密信草稿,不过是窗外风吹进的杂物。
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。临完一篇,她又换了一张纸,开始抄写《女诫》。笔墨沉稳,姿势端正,完全是一个待字闺中、强忍忧惧的贵女模样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窗外那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似乎消失了。顾姝宁又等了片刻,才缓缓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她走到埋藏证物的地方,却没有去动它,而是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,里面是她之前用来自保、研磨的强效安神药粉(取材自府内常见草药,有合理解释)。
她将少量药粉小心地撒在埋藏证物的浮土表面,又均匀撒了些在周围。若有人再来动这里,极易沾染,初期只是嗜睡,但若后续接触到特定熏香(她房内常点的檀香),便会引发剧烈晕眩。这既是标记,也是一点微弱的反击。
做完这些,她吹熄了灯,和衣躺下,在黑暗中睁着眼,直到天明。
接下来两天,顾府内外一片诡异的平静。但顾姝宁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她通过送饭的丫鬟,用只有谢昀能看懂的暗记(基于那枚枯叶的叶脉形状),传递了“府内有新证物,极度危险,茶楼之约需提前或变更”的信息。
约定之的前一晚,她收到了回信,依旧简短:“照旧,已安排。”
清风茶楼,人声熙攘。顾姝宁在管家陪同下准时抵达,被引至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。谢昀已在内,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,而非显眼的飞鱼服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他开门见山。
顾姝宁摇头,语气急促:“带不出来,府外盯得太紧,且那东西本身也无法携带。”她快速而低声地将发现密信草稿和宫中禁药的事说了出来,并强调了其致命性。
谢昀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,等她说完,他沉默片刻,才道:“东西埋在何处?具体形制?”
顾姝宁详细描述。谢昀指尖在桌上轻敲,忽然问:“你动过了?”
“只在表面做了不易察觉的标记。”顾姝宁坦然道,并说明了药粉的作用。
谢昀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些复杂,似是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心细。“标记有用。但东西必须尽快取出销毁,留在府里一刻,便是悬顶之剑。”
“如何取?府外有围兵,内部可能有眼线,一动便是自投罗网。”顾姝宁蹙眉。
“无需你动。”谢昀语气淡漠,“今夜子时,会有人去取。你只需确保彼时你房内灯灭人静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出来。”
顾姝宁心中一凛:“你的人?”谢昀竟能绕过围兵潜入顾府?
谢昀没有正面回答,只道:“你既选择了递出消息,便该想到这一步。信任与否,在你。”
这的确是一场豪赌。将如此致命的证物交托给一个依旧对她存疑的锦衣卫千户。但顾姝宁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她点了点头。
正事谈完,气氛稍缓。谢昀忽然道:“花押之事,已呈报上去,虽不能立刻放人,但足以暂缓用刑,争取时间。你父亲在狱中……暂无性命之忧。”
顾姝宁鼻尖一酸,强忍泪意,敛衽一礼: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谢昀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街景,“各取所需罢了。你提供的墨点之法,已有眉目,顺着几条线在查。赵志皋那边,最近动作频频,似乎在找什么东西,可能与名单有关。”
名单!顾姝宁精神一振。看来谢昀的调查也已深入到核心。
“茶凉了,顾小姐该回了。”谢昀下了逐客令,将一个小巧的、看似普通的锦囊推到桌边,“此物随身,若遇急难,可点燃。烟火之色异于常,附近有我的人。”
顾姝宁接过锦囊,入手微沉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这算是一种保护,还是一种更严密的监控?
她起身告辞。走出雅间,下楼,与等候的管家汇合。一切似乎都很顺利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将踏出茶楼大门时,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一家绸缎庄的二楼窗前,一道身影迅速隐入帘后。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和穿着……
竟与那在归途巷口所见、虎口有疤的男子,极其相似!赵志皋的人,果然也盯着这里!
她和谢昀的会面,到底被几方人马看在眼里?
谢昀那句“已安排”,是否也包括了对这些“眼睛”的应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