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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0

那刺青纹路古怪,像条被斩断的蜈蚣,隐在死士后颈发处,只有凑近了借着火光才能看清。

凤栖梧心头微动,手指却没停,顺着那死士的衣襟摸索下去。

触手冰凉僵硬,带着尸体特有的死气,直到指尖触到内衬夹层里那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。

她抽出那张纸,上面还沾着未的血迹和脑浆。

展开一看,是一张《京畿防务宫部署图》,角落里那枚红得刺眼的“景瑞亲印”,简直比阎王爷的勾魂贴还要醒目。

“呵,准备得倒是齐全。”凤栖梧在心里冷笑一声,这萧景瑞为了夺位,连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把柄都敢随身带,也不知道是太自信,还是脑子里进了那泥沼里的水。

她没急着发作,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图折好,用袖口擦了擦指尖的污血,这才转身走向主帐那端坐在龙椅上、面色铁青的皇帝萧宏。

此刻的主帐内,气氛凝固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。

萧宏手里那串用来装样子的佛珠都要被捏碎了。

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个刚刚被拖上来、浑身恶臭如同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亲儿子——三皇子萧景瑞。

“父皇!儿臣冤枉啊!”萧景瑞趴在地上,嘴里一边往外吐着黑泥水,一边声嘶力竭地嚎叫,“是赫连沉!是那个北燕质子陷害儿臣!那火油……那是他埋的!”

“啪嗒。”

一声轻响打断了萧景瑞的哭嚎。

凤栖梧将那张折好的羊皮纸,连同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黑铁片,轻轻放在了萧宏面前的御案上。

“父皇,冤不冤枉的先不说。”凤栖梧语气平淡,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,“这是儿臣刚从那堆‘刺客’身上搜出来的。三弟这画工不错,连怎么从玄武门进寝宫的路线都标红了,看来是下了苦功夫的。”

萧宏的瞳孔猛地一缩,一把抓起那张羊皮纸。

随着视线扫过图纸,老皇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“还有这个,”凤栖梧指了指那块铁片,指尖隔空点了点,“这是刚才炸剩下的火油槽碎片。父皇请看,这上面刻着的‘丙三’字样,可是工部给三弟府邸的编号。这铁片现在还烫手呢,总不能是赫连沉那是从北燕隔空扔过来的吧?”

那铁片确实还带着余温,搁在御案的丝绸桌布上,竟烫出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
铁证如山。

萧景瑞看着那块铁片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,半个字也辩解不出来。

他想不通。

这火油槽明明埋在地下三尺,炸完应该粉身碎骨才对,怎么会留这么大一块带着编号的碎片,还刚好被凤栖梧捡到了?

凤栖梧当然不会告诉他,这块碎片是她让魏缺提前准备好,刚才趁乱踢过去的。

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,所有的巧合,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必然。

“逆子……逆子!”

萧宏猛地将羊皮纸甩在萧景瑞脸上,气得浑身发抖。

比起儿子的死活,这老皇帝更在意的是屁股底下那把龙椅稳不稳。

这张图不管是真是假,哪怕只有一分是真的,萧景瑞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
“来人!把这个……把这个……”萧宏指着地上的萧景瑞,手指哆嗦了半天,终究还是没说出“斩立决”三个字。

毕竟是亲儿子,又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直接了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狠毒,有损“仁君”形象。

凤栖梧眼皮都没抬,就在旁边适时地递了一把“梯子”:“父皇,三弟今举止癫狂,胡言乱语,想来是得了失心疯。这病来得急,怕是得静养。”

萧宏愣了一下,随即深深看了凤栖梧一眼,眼神复杂。

这台阶递得好啊。既保全了皇家颜面,又拔除了这颗毒瘤。

“长公主言之有理。”萧宏深吸一口气,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,“传朕旨意,皇三子萧景瑞突发癔症,神志不清,即刻褫夺皇子冠冕,押回京城……幽禁宗人府,无诏不得探视!”

“父皇!我没疯!我没疯啊!”萧景瑞绝望地嘶吼着,两只手死死抓着地毯,指甲都翻折了流出血来。

几个禁卫军冲上来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。

“慢着。”

凤栖梧突然开口。

她这一声并不高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。

禁卫军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。

凤栖梧没理会萧景瑞那怨毒的眼神,而是转身看向萧宏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:“父皇,三弟虽病,但他豢养的死士和潜伏在军中的党羽未必就此罢休。如今京郊大营人心浮动,为了父皇万全,儿臣斗胆,请父皇赐下虎符,暂代京郊巡防营指挥权,以护驾回宫。”

这就是明抢了。

萧宏的手僵在半空中。他多疑了一辈子,最怕的就是兵权旁落。

可此时此刻,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帐外风声呼啸。

那几百名刚才神一般的镇国卫就在帐外杵着,手里的刀还在滴血。

如果不给,这把刀会不会下一秒就砍向自己?

萧宏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“好……好。”萧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转头冲旁边早已吓傻的随行太监吼道,“还愣着什么!拿印!拟旨!”

太监手忙脚乱地铺开圣旨,盖玉玺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,那红色的印泥都蹭到了桌案上。

凤栖梧接过墨迹未的圣旨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卷好塞进袖筒。

“谢父皇隆恩。”

她站起身,转身向帐外走去。

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,远处的密林边缘,一缕极细的紫色烟雾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
那是赫连沉的信号。

凤栖梧脚步一顿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
她抬手指向巡防营方阵中那几个面色苍白的统领——那是赫连沉早就查出来的、萧景瑞的死忠。

“拿下。”

仅仅两个字。

早就埋伏在侧的镇国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。

那三名统领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,就被卸了下巴,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。

“这三人勾结逆党,意图谋反,就地革职,押入死牢。”

凤栖梧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,没有一丝温度。

萧宏坐在龙椅上,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太快了,太准了,这丫头什么时候把巡防营摸得这么透?

这一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,这个曾经只会追着男人跑的女儿,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头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兽。

为了自保,萧宏不得不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:“凤爱卿……护驾有功,特赐……便宜行事之权。”

有了这句话,今天这场戏,算是彻底唱圆了。

凤栖梧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潇洒。

经过被按在地上的萧景瑞身边时,她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三皇子。

萧景瑞此刻还在咒骂:“凤栖梧!你个毒妇!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
“三弟,省点力气吧。”

凤栖梧淡淡一笑,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,而是倒转剑柄,借着马身俯冲的力道,狠狠砸在了萧景瑞的膝盖上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萧景瑞的惨叫声凄厉得如同厉鬼,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,冷汗混着泥水流了一地。

“既然是疯子,以后就别乱跑了。”凤栖梧收回剑柄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叮嘱不听话的孩子,“跪着,比较适合你。”

前世,他在朝堂上得凤家满门下跪。

这一世,她就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。

凤栖梧一抖缰绳,枣红马嘶鸣一声,载着她冲出了营地。

风迎面吹来,带着入夜后的寒凉。

此时天色已全黑,京城的方向隐在沉沉的夜幕中,像是一只张着巨口的怪兽。

凤栖梧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张带有诡异蜈蚣刺青图案的拓印纸。

那死士身上的刺青,不仅仅是奇怪那么简单。

她刚才用手指描摹时,那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家族,一个本该在二十年前就被满门抄斩的家族。

如果那个家族的人还在,那这京城的水,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浑。

“回府。”

她低喝一声,马鞭甩出一声脆响。

只是她不知道,此时的长公主府内,正有一位“不速之客”在等着她,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热茶,茶香里,却掩盖不住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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