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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0

“其罪一,擅朝廷命官,视大夏律例如无物;其罪二,私调兵马,意图宫谋反;其罪三,御前失仪,带械上殿,大不敬!”

顾清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喷出一道彩虹。

这位御史大夫显然是把自己感动坏了,笏板举过头顶,那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,若是不知道底细的人看了,怕是要当场给他立个牌坊。

“臣恳请陛下,即刻将此毒妇打入天牢,明正典刑,以安社稷!”

随着他这一跪,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,全是太子党羽和那些迂腐的清流。

萧宏坐在龙椅上,神色晦暗不明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,那是他动心的前兆。

凤栖梧却笑了。

她没看萧宏,也没看跪在地上的那群脑袋,而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,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那动作轻慢得仿佛在听一群苍蝇嗡嗡叫。

“顾大人这就说完了?不再加两条?”

凤栖梧的声音清冷,甚至带着几分慵懒,“既然顾大人记性不好,本宫帮你想想。庆历七年六月十二,江南姑苏。顾大人的长子顾明轩看中了一块临河的水田,欲建别院。那田主是个跛脚老汉,不肯卖祖产,当晚便被活活打断了双腿,扔进了护城河喂鱼。顾大人,本宫记得那老汉有个只有五岁的孙女,也被令郎顺手卖进了窑子里,这会儿,怕是坟头草都两尺高了吧?”
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顾清平猛地抬头,眼珠子瞪得像要脱眶而出,浑身抖如筛糠。

这事儿他做得极隐秘,连大理寺都被他上下打点过了,这长公主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?

连子都分毫不差!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这是污蔑!朝堂之上岂容你编造故事!”

“编造?”凤栖梧嗤笑一声,目光流转,落在了刚想出列帮腔的户部尚书身上,“钱大人若是觉得本宫在编故事,不如先解释解释,为何去年拨给凤家军的一百二十万两冬衣军饷,到了西北大营只剩下八十万两?”

那身形富态的户部尚书脚下一滑,差点没站稳,硬着头皮梗起脖子:“长公主慎言!户部账目笔笔分明,皆有存档,岂是你一介女流能看懂的?莫要以为……”

“啪!”

一本蓝皮账册精准地砸在了钱尚书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,打断了他的狡辩。

那是凤栖梧从袖中甩出来的,力道之大,直接在他脸上印了个红印子。

“这就是你要的笔笔分明。”凤栖梧冷冷地瞥着他,“这是你小舅子名下‘通利银号’的暗账副本。那截留的三成军饷,转了三手,最后全都变成了这银号里的死期存票。钱大人,你是觉得自己那点做账的手法很高明,还是觉得本宫手里的刀不够快?”

钱尚书颤抖着翻开那册子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,瘫软在地。

那上面连哪天入账、谁经的手都记得一清二楚,这就是一张催命符!

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,原本还有几个想跳出来指责凤栖梧“女子政”的老臣,此刻都死死闭上了嘴,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。

这哪里是疯了的长公主,这分明是个手眼通天的活阎王!

龙椅上的萧宏终于坐直了身子。
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。

这些隐秘,连他的皇城司都未必查得这么细,这丫头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人的把柄?

“够了。”萧宏沉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凤栖梧,你今闹这一出,若是只为了翻这些陈年旧账,朕依然治你个大不敬之罪。”

“陈年旧账?”凤栖梧抬起头,目光直视天颜,眼底没有一丝敬畏,只有属于将帅的寒芒,“那本宫便给陛下一份新鲜热乎的。”

她上前一步,从怀中掏出一封并未拆封的信函,高举过头顶。

“臣刚收到急报,三前,西北边境守将赵无极已叛变投敌,开关献城。北燕铁骑五万前锋已破雁门关,正在屠城!此刻,雁门关守备的人头,怕是已经被挂在城楼上风了!”

此言一出,如惊雷炸响。

“一派胡言!”兵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,“三前兵部才收到雁门关平安折子,赵将军那是国之栋梁,怎会叛变!长公主,为了脱罪,你竟然敢诅咒国门失守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
萧宏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。

边关若是破了,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,但这消息太过耸人听闻,况且赵无极是他亲手提拔的人。

“是不是胡言,陛下看一眼便知。”凤栖梧神色不动,甚至带着一丝讥讽,“兵部的平安折子是赵无极五天前发的,那是为了麻痹朝廷。真正的八百里加急,被他在半路截。臣这份,是凤家死士拼着最后一口气送回来的。”

萧宏死死盯着凤栖梧,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慌的鼓声。

“咚!咚!咚!”

那是登闻鼓?不,节奏不对。

“报——!”

一名浑身是血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上大殿台阶,连滚带爬地扑进殿门,背上着半截断箭,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染血的竹筒。

“雁门关……破了!赵无极反了!北燕大军压境,距京师……不足八百里!”

说完这句话,驿卒喷出一口黑血,当场气绝。

大殿内瞬间乱成一锅粥,刚才还义正言辞的顾清平和钱尚书等人,此刻吓得面无人色,两股颤颤。

萧宏猛地站起身,龙袍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。

太监总管颤抖着呈上那竹筒,萧宏一把夺过,抽出里面的,只看了一眼,手便抖得停不下来。

真的。

竟然全是真的!

此时此刻,大殿中央那个身染血污、挺拔如松的女子,在众人眼中再也不是什么“疯妇”,而成了唯一能救命的稻草。

“陛下。”

凤栖梧的声音穿透了满殿的慌乱,冷静得可怕,“如今边关防线已崩,朝中武将皆无对阵北燕铁骑的经验。赵无极了解大夏布防,若无奇兵,半月之内,北燕马蹄便可踏碎这金銮殿的门槛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权臣,最后定格在萧宏苍白的脸上。

“要守国门,唯有凤家军。要调凤家军,唯有本宫手中的帅印。”

“臣请陛下赐‘便宜行事’之权,允臣即刻整军北上。否则……”凤栖梧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,“这大夏的江山,怕是要换个姓了。”

这是裸的威胁,也是最无解的阳谋。

萧宏死死捏着那份,指节泛白。

他看着下面这个气势甚至盖过自己的侄女,心中意与恐惧交织。

给她兵权,便是养虎为患;不给,便是国破家亡。

良久,萧宏深吸一口气,脸上那阴鸷的表情忽然散去,换上了一副悲悯而慈爱的面具。

“栖梧啊,你这是说的什么话。你是朕看着长大的,凤家满门忠烈,朕岂会不信你?”

他缓缓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
走到凤栖梧面前时,萧宏叹了口气,目光中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深意。

“既然边关告急,这兵权朕自然要给你。只不过……”萧宏的话锋忽然一转,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,“北燕此次来势汹汹,光靠打,怕是生灵涂炭。朕听说,北燕那位摄政王,素来仰慕中原文化,若是能……”

凤栖梧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前世从未有过的、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脊背。

这老狐狸眼里的算计,比刚才想她时还要浓烈百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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