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平这老匹夫,唾沫星子都要喷到金銮殿的大柱子上了。
“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!长公主虽有军功,却也是臣,是妹!让储君下跪,这是乱了纲常,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!”
凤栖梧只觉得耳边像是围了一圈苍蝇。
她没理会顾清平那张痛心疾首的老脸,反手从袖中摸出那本还带着墨香和余温的赤金册封诏书。
这玩意儿挺沉,纯金的,这就是权力的分量。
“乱纲常?”
凤栖梧掂了掂手里的金册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下一秒,她手腕发力,那本厚重的金册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抛物线。
“咣当!”
一声巨响,金册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顾清平那双朝靴前一寸的地方,激起的灰尘差点迷了这位御史大夫的眼。
“顾大人,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。”凤栖梧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,“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‘秩比亲王,见旨如见朕’。怎么,顾大人觉得让太子跪‘朕’,也是乱了纲常?还是说,在你眼里,陛下亲笔御批的圣旨,还不如你那张嘴好使?”
顾清平被这一砸吓得往后一缩,还没来得及反驳,这顶“抗旨不遵、藐视皇权”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,压得他张口结舌,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龙椅上的萧宏眼皮狠狠跳了两下。
这丫头是在宫。
若是他不认这圣旨的含金量,那就是打自己的脸;若是认了,太子的脸面今天就要被踩进泥里。
但比起太子的脸面,显然皇帝的威严更值钱。
“太子。”萧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冷漠得像是在宣判,“愿赌服输。若是连这点信义都没有,后如何执掌天下?”
萧景渊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。
那一瞬间,他眼里的光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怨毒。
他被弃了。
在绝对的皇权面前,储君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物件。
萧景渊死死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,双膝一点点弯曲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咚!”
膝盖骨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的声音,沉闷得让人牙酸。
萧景渊跪在凤栖梧面前,头颅低垂,双手撑地,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。
“儿臣……拜见镇国长公主。”
就在他的额头触碰到冰冷地面的瞬间,凤栖梧手中的茶盏“手滑”了。
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倾泻而下,不是泼在脸上,而是精准地灌进了萧景渊那微微敞开的后衣领里。
“嘶——!”
萧景渊浑身一颤,像是被烫熟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背,喉咙里发出半声惨叫,却因为还在行礼而不敢起身。
那滚烫的液体顺着脊梁骨一路蜿蜒向下,烫得他皮肉发红,屈辱感比那烫伤更让人发疯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凤栖梧毫无诚意地说道,甚至还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热气,“太子殿下这一跪太有诚意,把本宫都吓得拿不稳杯子了。”
她缓缓俯下身,像是要搀扶这位狼狈的侄子。
满朝文武只看到一幅姑慈侄孝的画面,却不知道,在那阴影交错的咫尺之间,凤栖梧的声音如同来自的恶鬼,在他耳边轻轻响起。
“挑断手筋,扔去喂狗,留口气看着凤家灭门。”
萧景渊猛地抬起头,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,那是极度惊恐下的生理反应。
这句话!
这是上一世他下令处死凤栖梧时,为了不让她死得太痛快,贴着她耳边说的密语!
除了他和那个行刑的死士,这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!
她怎么会知道?她到底是人是鬼?!
映入他眼帘的,是凤栖梧那张绝美却森冷的脸,和那个看死人一样的眼神。
“这一世,咱们慢慢玩。”
凤栖梧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就像刚刚摸了一只脏兮兮的癞皮狗。
她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萧景渊一眼,转身面向龙椅,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军礼。
“既已受封,军情紧急,臣这就去兵部点齐兵马,即刻北上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大红色的裙摆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,带起一阵肃的风。
百官如水般向两侧退开,生怕沾上这个女煞星的晦气。
就在凤栖梧即将跨出门槛的一刹那,异变突生。
一个捧着拂尘的小太监似乎是被这肃的气氛吓坏了,脚下一滑,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朝着凤栖梧的腰间撞了过来。
“殿下小心!”
看似慌乱的叫喊中,凤栖梧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。
那是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。
小太监低垂的袖口中,一点蓝幽幽的寒芒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喂了“见血封喉”剧毒的梅花针。
凤栖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在那小太监撞上来的瞬间,她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,借力一拧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门口格外刺耳。
“啊——!”
小太监的惨叫声才刚出口就被强行截断。
凤栖梧的手指顺势一拂,那枚原本刺向她腰间的毒针,调转方向,狠狠扎进了小太监自己的眉心。
一点红心,瞬间发黑。
小太监瞪大了眼睛,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死得不能再透了。
“走路看着点。”
凤栖梧随手将尸体踢到一边,像是在清理挡路的垃圾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太监手腕的手指,然后随手一扬。
白色的丝帕飘飘荡荡地落在尸体青黑色的脸上,遮住了那死不瞑目的双眼。
“这金銮殿的门槛高,下次派个腿脚利索点的来。”
她没有回头,只留给殿内众人一个染血的背影。
那具横在门口的尸体,成了她这次立威最好的注脚。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只觉得脖颈后凉飕飕的,仿佛那毒针正悬在自己头顶。
凤栖梧走出大殿,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衣襟上淡淡的血腥味。
皇宫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却掩盖不住这底下的腐朽与恶臭。
“去兵部。”
她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经历过生死的女子。
然而,当她的马蹄停在兵部衙门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前时,迎接她的并不是恭敬的官员和整齐的账册。
两排披甲执锐的禁军死死堵住了兵部大门,寒光闪烁的长枪交叉在身前,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。
在这一片肃之中,一个身穿二品绯红官袍、身形如铁塔般的男人,正抱着双臂,似笑非笑地站在台阶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是兵部尚书,贺兰德。
萧宏最忠实的恶犬,也是掌管天下兵马钱粮的守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