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北燕摄政王仰慕中原风华,朕以为,和亲乃是上策。”萧宏脸上的慈爱浓得快要滴出水来,语气却像是菜市口谈斤论两的屠夫,“朕封你为‘安和公主’,即刻赐婚北燕。如此,既全了两国邦交,你也免去了刀兵之苦,岂不……”
“铮——!”
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鸣截断了帝王的“恩典”。
凤栖梧右手如电,本没人看清她是从哪儿的短匕。
寒光在金銮殿上一闪而过,紧接着,一缕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手起刀落,飘飘荡荡地落在金砖地面上。
那截断发静静躺在御案前,像是一条死蛇,触目惊心。
“大夏只有战死的凤家人,没有和亲的凤栖梧。”
她随手将那柄用来割发的短匕回腰间,匕首归鞘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她抬眼,眸底是一片冻结千年的寒冰:“陛下若是觉得和亲是个好主意,后宫三千佳丽,哪怕把您的亲闺女打包送去我都鼓掌叫好。但想拿我凤栖梧当那块遮羞布?做梦。”
萧宏脸上的慈爱瞬间龟裂,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这哪里是抗旨,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!
“凤栖梧!你放肆!”萧景渊终于找到了嘴的机会。
他大步上前,挡在御案之前,那副护驾的姿态做得十足,眼底却藏着某种扭曲的占有欲,“父皇金口玉言,你怎敢当众动刀!况且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凤栖梧那张虽然染血却依旧绝艳的脸上,咬牙道:“你也莫要自作多情。昨虽是一场闹剧,但大婚之礼未成,退婚文书亦未盖印。名义上,你仍是孤的……准侧妃。既是东宫的人,哪怕是去和亲,也得先过了孤这一关。”
还要把这层烂泥往她身上糊?
凤栖梧看着萧景渊那副“我还没不要你,你就不能走”的恶心嘴脸,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准侧妃?东宫的人?”凤栖梧嗤笑一声,手腕一翻,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出现在指尖,“既然太子殿下非要跟我论这层关系,那咱们就好好论论。”
她展开那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。
“这就是昨晚夜袭凤府的‘东宫死士’名单。”凤栖梧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一共四十八人。领头的叫‘影三’,真名刘二狗,家住城南柳树巷,上有八十老母。”
萧景渊脸色骤变,刚要怒喝她伪造证据,凤栖梧却话锋一转,目光幽幽地飘向龙椅上的萧宏。
“有意思的是,这四十八人里,有二十四个人的名字,我在已故兵部侍郎的绝密档案里见过。比如这位‘影九’,其实是皇城司暗卫营的副统领吧?还有这位‘影十二’,每月的饷银,走的可是内务府陛下您的私账。”
凤栖梧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宏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:“陛下,太子殿下对我可真是‘情深义重’啊,为了我,竟然还需要借用您的贴身暗卫?还是说……其实这一半的人,本来就是陛下安在太子身边的眼线,名为保护,实为监视?”
这番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,直接捅破了皇权父子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萧景渊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皇,眼中的惊骇与猜忌本藏不住。
萧宏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,青筋暴起。
这个疯女人!
她不仅知道太子的底细,竟然连皇城司最隐秘的卧底名单都一清二楚!
这哪里是臣子,这分明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!
如果让她继续在这个大殿上抖搂下去,恐怕明天这皇位就要坐不稳了。
“够了!”萧宏暴喝一声,声音嘶哑,“都是为了大夏江山,朕……朕也是为了历练太子!”
他不敢再看凤栖梧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,迅速抓起御案上的朱笔,在一卷空白圣旨上飞快地书写起来,笔锋急促得几乎要划破绸缎。
“传朕旨意!长公主凤栖梧,忠勇可嘉,特赐封号‘镇国’!位同亲王,赐‘镇国印’,准其在京中便宜行事,组建‘镇国卫’,即整军,北上抗敌!”
“啪”的一声,玉玺重重盖下。
萧宏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,示意李公公将圣旨送下去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:赶紧把这个煞星送出京城,送去边关,最好死在北燕人的马蹄下!
凤栖梧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,指尖划过上面还未透的墨迹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有了这东西,人就合法了。
“谢主隆恩。”她敷衍地拱了拱手,“不过,既然组建‘镇国卫’,人选自然由本宫自定。刑部大牢里关押着三百名犯了军纪的凤家旧部,本宫要了。”
“准!都准!”萧宏现在只想让她闭嘴。
那些都是被打残废的弃子,给她又何妨?
凤栖梧将圣旨慢条斯理地卷好,收入袖中。
然后,她并没有如众人预料般转身离去,而是转过身,一步步朝萧景渊走去。
此时的她,手握镇国圣旨,身负先皇帅印,一身血衣煞气人。
萧景渊下意识地退了半步,却被身后的台阶绊住。
“你……你想什么?”
凤栖梧在他面前三步站定,微微扬起下巴,眼神睥睨,如同看着一只蝼蚁。
“萧景渊,听清楚了。本宫如今是‘镇国长公主’,秩比亲王,论辈分是你姑母,论品级是你长辈。”
她伸出染血的手指,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金砖。
“昨你贬妻为妾,辱我凤家门楣。今,本宫便用这镇国之名教教你什么叫尊卑。”
凤栖梧的声音骤然一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
“跪下,道歉。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让当朝太子给一个女子下跪?
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?
这简直是把萧景渊的脊梁骨抽出来当鞭子抽他的脸!
萧景渊浑身僵硬,脸涨成了猪肝色,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剧烈颤抖。
他死死瞪着凤栖梧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膝盖却像是灌了铅,怎么也弯不下去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的时刻,文官队列中,那刚才被凤栖梧吓得半死的顾清平,眼珠子骨碌一转,像是嗅到了某种投机的机会,猛地跨出一步。
“长公主!太子乃是一国储君,未来的天子!这一跪若下去,跪的可不是你,而是大夏的国体……”